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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赐婚风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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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殿
宝镜与赵尚宫踏入书阁,与世子相视一笑,入坐在书几前,端起赵尚宫食盘上的汤碗:“邸下劳神了,喝点高丽参鸡汤吧。”
“嗯,好。”世子稳稳地接过参汤,小抿一口:“味道不错,嫔宫可曾用过药膳了?”
“邸下,放心。臣妾让司膳给臣妾留了,会去就喝。”看着世子进得香,宝镜心中亦觉喜悦。
“对了,今日早朝,父王新下了调任令。要将尹贤从咸镜道调回汉城,任从三品的司宪府执义。任命许炎为从三品司谏院司谏。□□义告老还乡,主上殿下就任命云统领世子翊卫司。直升从二品。孤不知道父王到底在谋局些什么。”说完,世子一饮而尽。
司宪,论时政,纠察百官,国王王室宗亲权臣都可监察。司谏,掌规谏讽谕,凡朝廷阙失,大事廷诤,小事论奏。司谏院和司宪院,一直是文班的风向标。已故韩良娣的父亲便在司谏院任职。
但其实两司说白了,不过监察进谏的文职。比起同等品阶的六曹或者汉城府的职位,是没有多大实权。反而云上升既快,而且其领衔的世子翊卫司却是有明码的宫内兵权。
“那真是恭喜三位大人了。臣妾一家感念王恩浩荡。”说到官职品阶,宝镜不免多虑,神情严肃,恍惚间便起来行礼谢恩。
世子轻笑,摆手示意宝镜坐下:“嫔宫,不必如此小心拘谨。就当知晓普通家事便可。父王还让尹贤和许炎一同出入世子侍讲院,为孤解惑。以后嫔宫见到哥哥的机会就多了。”
“是。邸下也不必为此多虑。父王也一定有他的道理。”宝镜后知后觉地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小脸泛红。
世子随意从奏折堆中拿起一本奏折,略带哀怨地讲:“父王近日让孤开始行使睿批(世子批阅奏折),父王再阅览,寻其中缺误之处。一封奏折思虑再三,才敢下笔。为夫我苦不堪言呐。你看看左侧的一堆奏折,孤都还没批呢。”
“怪不得邸下日日都在这,到让臣妾尝足了后宫哀怨。”宝镜一想起世子有日子没来资善堂,一抿嘴,小孩气十足。
亨善推殿门进来:“嫔宫娘娘,大王请您去万春殿,有要事相商。尚善公公正在殿外。”
宝镜本来闻言,已经站起来了。谁知世子哑然失笑:“看来父王思虑周全,定不忍嫔宫寂寞空庭。嫔宫少不得忙了。”
宝镜又俯下身,在世子耳畔小声嘀咕一句:“你少编排我。”宝镜才款步而出。
待宝镜走后,亨善一脸痴汉笑地整理食具、端走食盘:“邸下在这看奏折以来,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世子闻言淡淡一笑:“孤就喜欢嫔宫这样。要是她也为政事谋算,为权位小心,又怎么能是枕边人呢?”
万春殿
“嫔宫无须多礼。中殿的事,让你受委屈了。”大王依旧慈祥仁和。
“父王言重了。”宝镜不动声色地行完全礼。
“在中殿去行宫后,宫务都被嫔宫处理得井井有条。寡人十分欣慰。”
“中殿娘娘和大妃娘娘平日时常提点儿臣,儿臣不敢居功。”
“寡人打算给几个宗室子弟和高中鼎元的两班子弟赐婚。想让嫔宫在十五日内理出两三份赐婚名单。这框画轴是两班优秀适龄女子。这张纸上是子弟的名单,你看看还有没有缺漏。”大王随即递来一张纸,陈列着姓名、年龄、官职、籍贯。头两个便是许炎和权道远,还有韩领相的嫡长孙韩信智、武举榜眼金景年、武举探花任燮、端和翁主的长子韩琦。文举探花都四十了,想来也有家室。
宝镜试探性地开口,轻言软语:“殿下,儿臣听闻阳明君和金济云侍卫尚未婚配。”
大王不可置否,不值一哂:“李旭?日日周游各地。两班女子若嫁了他,才是可怜。云,抛开武艺,是罪臣的庶孽,汉城两班未必看得上他。”
宝镜只好让赵尚宫拿了画篮,行礼告退。突然间,又传了大王的沉郁的声音:“罢了,如果有合适阳明君的,也写上来。家世不用太好。还有权道远,寡人还是希望他成为旼花的宜宾。如果给许炎赐婚后,公主还是一厢情愿,再给他另择佳偶。毕竟他也十八了。”
“是,儿臣遵旨。想父王苦心,公主定会感念。”
大王深邃的目光追随着仙鹤碳盒向外散发的细烟,言:“嫔宫啊,既然你说大妃和中殿时常提点你,今日寡人就提点你。一门好亲事的标准,永远都是相称相衬。首先双方整体相称,能做到相互帮衬更好。将年龄大的女眷优先考虑婚配,以彰王室恩宠。”
“是,儿臣受教了。”
万春殿殿外
宝镜一出殿门,看见许炎在旁等候,穿着从三品的红色官服,眼神坚定而从容,一种出尘的少年气扑面而来。好久不见许炎,又觉得多了一份稳重。
许炎含笑请安道:“嫔宫娘娘。”许炎的笑,总算温暖而干净。
宝镜莞尔一笑:“许司谏。恭喜许大人高升了。烟雨,如果近日在汉城,便让她来见本宫一面吧。赵尚宫,拿宫门的令牌给许司谏。”
“烟雨,在汉城。”许炎接过令牌,有一瞬的愣神。
“那便最好了,想必许司谏找主上殿下有要事,本宫就不打扰许司谏了。”
资善堂
宝镜进入书阁,便打算看画像。忙了一天,宝镜坐在主位,揉揉太阳穴:“掌灯。把画像一幅幅摊开。追云唱名,追月把名字记在纸上。”
“韩氏文茗,年十七,家父从一品左赞成□□庆。……许氏烟雨,年十六,家父正一品弘文馆大提学许映才。”
宝镜闷闷地喝了几口茶:“本宫听见好几个韩氏。不过,烟雨也在里面。那本宫这次请人进宫,一箭双雕啊。”
“娘娘,一共十五人。清州韩氏有六位。夫人的母家安东金氏有两位。另一位是大房的。其中就只有金氏梅娘——娘娘的嫡亲表妹,是和端和翁主的长子韩琦年纪相仿的。这些女眷,容貌家世都是不错的。娘娘,对烟雨小姐有什么打算吗?”赵尚宫谨慎回话。
“本宫能有什么打算。少年伙伴,最是难得。自然想问问他们的意愿。”
许府
许夫人一听许炎的叙述,面色立刻凝重起来,震惊不已:“世子嫔娘娘让烟雨进宫?”
“对。应该只是聊天叙旧,母亲不必担心。”许炎温和地解释着。
许夫人眼中含泪,拍案而起,大有一了百了之意:“怎么可能?将近年节,宫里正是最忙的时候。无论嫔宫娘娘想干什么,我们烟雨绝对不能卷进王室的事情!我听说韩良娣就是进宫叙个旧,就再也没回来。”
“嫔宫娘娘不是这样的人!”许映才急忙喝住,又和顺地细讲:“夫人,你拿令牌去和烟雨讲便好。烟雨与其整日醉心书本,倒不如去出去看看,散散心。我是真担心这孩子。”
看着许夫人接过令牌远去的身影,许炎才缓缓开口:“父亲。我今日向主上殿下进言。”
“是韩氏吧。”许映才一副了然的样子,见许炎眼中惊喜的光亮,更加明白了:“可是你应该知道,主上并不打算动摇韩氏。主上还是希望凭借韩氏的力量让世子顺利继位。”
“儿子明白,可韩氏尸位素餐、鱼肉百姓之人数不胜数,行事端正之人少之又少。既然大王封我为司谏,我就得履行司谏的职责。现在有百姓冤不能鸣,苦不能言,便是儿子的失职。所以儿子弹劾了韩氏。文死谏,武死战。主上殿下,让我保留证据,蓄势待发。”
许映才沉默良久,下定决心地说:“炎,你这样做,没错。只是你母亲,对外戚之威,向来惴惴不安,别让她知晓。”
“儿子知道了。”许炎点头后,又不甘心地接着陈述观点:“父亲,可儿子觉得主上错了。外戚应要即时震慑,而非刻意培养。从龙之功,又如何?这么多年,该赏的,该封的,早就封赏完了。功是功,过是过,为害百姓,便是天大的过。这是在助长外戚的势力。主上并非傀儡,却要让世子邸下将来如此受制于人。”
许映才有点不敢置信儿子的大胆:“你,这些话,也都和主上殿下讲了?”
“是。食民之粟,为民分忧。父亲,我还是不明白。主上殿下想要保全韩氏,就不应该如此滋养他们的野心与兽性。韩氏在汉城、清州以各种征用的名义低价强买良田近千亩,百姓何辜啊?天子脚下,尚且熟视无睹。清州高官多出韩氏,百姓又更待如何。”许炎越说,眉眼中流露出的阴郁更甚。
许映才扯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为父,为有正直的子女感到骄傲。但炎,因为你没有经历过那段岁月,所以不懂得为什么主上殿下对韩领相的宽宏非同一般。当年的主上虽为世子,却如同阳明君的现状一般。韩领相现在于政事仍然精明老道。他的错处,目前唯一能揪出来的只有放纵子弟。至少他自己,对大王和世子,是一等一的忠心。”
许映才不忍许炎如此失落,又匆匆加了一句:“炎。既然,你有幸作为世子的老师。主上殿下不能懂得的道理,那就让世子懂得。”
许炎长舒一口气:“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