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之二三事》妞宝儿

7、第六回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月华主要是来回于公寓，艺术学院办公室和那栋教学楼之间。和学校的老师，工作人员，认识慕夏的学生沟通交流，去倾听慕夏曾经在安大经历的点点滴滴。慕夏还是很容易就成为了人群的中心，无论在什么人的口中，严肃的老教授，沉稳的中年人，活泼的学生，当他们提起慕夏来，总是先扬起了笑容。在他们的叙述中，慕夏实在是太奇怪了，他时而是乖巧懂事的，时而是内敛稳重的，时而又是张扬任性的。其实也不奇怪，慕夏就是这样的，就像阳光看似没有颜色，却在随时变幻。
　　而对于摄影展的主题，她觉得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思路，只是她想找霍律商量一下，因为她觉得他是另一个能理解慕夏这次摄影展想法的人。
　　只是在这一周时间里，她一次都没有碰见过霍律。她有种感觉霍律可能是在故意躲着她，不过为什么他会躲着她呢月华发现自己有点莫名的在意，也许她应该主动一点去找他。
　　和学校的交接工作告一段落了，今天，月华决定给自己放给小假，就在家里休息一会。她端着一杯热牛奶，从窗口前来到了卧室的床前，当她的视线落向床头唯一剩下的礼物盒时，不知怎么就了想起那次不算顺利的通话，她终于有些明白了当初简雪为什么在提到罗靳时会那么犹豫了。
　　她记得当时自己正在准备做一个胡萝卜鸡蛋饼作为自己的早餐，因为当天的行程不是太满，所以她计划在早餐后就去拜访他。
　　一般事先月华都习惯通过电话确认一下对方的行程，电话接通后，她先开口打了个招呼“你好，打扰了，请问是罗靳先生吗？”
　　“你是谁？”简单的三个字透过手机传来，平稳的声调，她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声音少见的一听就让人觉得享受，四个字：干净清冽。
　　她放松了身体，窝进了沙发里，手指轻敲着布艺的小靠背“我是奥月华，简雪的朋友。她托我给你带了一份礼物。不知道今天你有没有时间见个面呢？”
　　不知怎的通过手机传来的气息起伏，她就能感觉到他突然地有了继续对话的兴趣
　　“奥月华，我知道你。不过你除了送礼物没有其它的事吗？”
　　她的手指停止了动作，五指收缩轻轻抓住了靠背，她的声音突地变得冷淡而温和
　　“我想是没有的，罗先生。”
　　接着听筒里就只剩下了冷冷的几句话“我不是罗靳，罗靳出去休假了。还有，如果你有了其它的事，他可能就会回来了。”
　　还没有等到她的回答，手机就传来了干脆的挂断声。她只有将手机放在一旁，拿起了面前透明玻璃小圆桌上的鸡蛋饼，狠狠咬了一口，感慨道“简雪，你还真的是太喜欢挑战了。祝你好运！”在回想中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月华闭上了眼睛，想好好休息一下，这几天确实积累了奔波的疲累。
　　而此时正在被念叨的简雪也的确面对着一个巨大的挑战，她要向一个人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一个自从她认识开始就对他恐惧的人那里逼问出一个答案。
　　“查理，想谈谈吗？”不过简雪还是胆怯了，她甚至不敢直呼他的中文名字。
　　对面人的眼睛眯了起来，懒懒的靠在椅背上“谈什么？或者是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他划亮了一根火柴。
　　“额，什么都可以。其实，就是，就是杭安的一切，你让我联系的人，安排的人手什么的。你绝对有什么计划，我想要知道。至少让我知道这个计划对月华有什么影响！”看着那抹光亮，简雪觉得那是在燃烧自己的勇气。
　　“杭安，嗯，我在那里的确是有个计划。不过，你却不需要知道的太清楚，你只要适时的发挥你的作用就行了。”
　　简雪张开口，随即又马上闭紧了。她就知道，这就是和他谈话的结果。这男人冷静的让人心生惧意，他甚至不需要抬一根眉毛，仅仅只是用语气的起伏，就可以让她觉得自己的问题提出的是多么的愚蠢。她知道一般情况下，自己最好就该停止了，然后转身离开，不然很可能又是一场溃败。
　　也许今天她用上了一年的勇气，简雪反而向对面的人走近了一步，“我都不清楚整个计划的进展，你就能确定我能适时的发挥作用？万一...”
　　这句话很明显现在真正引起了对面人的注意，他注视着简雪，直到简雪无力的转过头去。
　　“嗯，很有底气的威胁。”他的语言很轻，却让简雪瞬间有了夺门而出的念头。
　　“不，我没有。我真的不是威胁你。我真的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安乐，因为我真的好担心月华。至少现在是我最清楚月华的身体情况，我想如果知道计划的具体内容，也许我能再帮上一点忙。可以吗？”
　　对面的人还是没有点燃手边的雪茄“这个你不需要担心。至于你的作用，安排在于我，而不在于你。”他站起身，从简雪身边走过，转头凝视着她“现在告诉我，你会好好完成的，对吗。”
　　简雪想退后却只能僵硬的点点头，他斜了一下眼神。
　　“我会好好完成的，而且不会再多问一句，也不会对外多说一句。”随着这句话的话尾落下，简雪的勇气也正式用完了，她只能选择默默的目送男人的离去。
　　“月华，真的希望你在杭安一切都好起来。”
　　时间缓缓的流逝着，在杭安安大公寓一个房间内，有一个男人躺在床上，光线从窗户上透了过来，起伏的铺在他的身体上，在光影中，时间将他定格成了一幅画，一幅意境深远的中国水墨画。这个画中人此时动了起来，他先用手遮住了闭着的双眼，用他的皮肤感受着温度的降低，在心里一秒一秒的倒数着黑夜的到来。皮肤上的温度在慢慢的冷却，可他的心跳却仿佛在慢慢的复苏，血也慢慢热了起来，他睁开了眼睛，变成了这个黑暗空间里唯一的光亮。他开始慢慢打量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动作由最开始的缓慢渐渐变得流畅起来，打开了柔和的壁灯，拉开衣柜的门。当手触碰上一件纯白的衬衣，心底无声的欢腾起来-今晚上就随他吧。站在镜子前，白衬衣，黑色的西装裤，简单的设计，考究的剪裁，而他的人又让这身装扮提升了一个品质。
　　霍律走出了卧室，双手自然垂放在身体两侧，右手按开了客厅里的灯，灯光温暖而生辉。他就在客厅的一侧，端详着木质方桌上自己亲手制作搭建的拉图雷特修道院模型，他的双手开始慢慢在眼前交叉支撑着，透过缝隙他在快速的思考和学习，他知道他能掌握的时间不多了。过了一小会，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它带出去，在自然中欣赏它，敬畏它。通过这个模型，和建筑的灵魂对话。他小心翼翼地端着这个模型打开了房门，当他的眼神掠过对面的房门时，左脚下意识地已经迈了出去。他回过神来时，就已经站在了她的门口。他此刻应该庆幸还是懊悔自己的双手捧着这个模型，不然他就会看见她了。
　　霍律小心的捧着建筑模型，下电梯，走出了公寓，穿过那条熟悉的小路来到了凉亭里，将模型放在了石桌上。他的大脑快速的运转起来，没有任何情绪，他必须抓住这短暂的时刻，这完全属于他的时刻，完成一些剩余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