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之二三事》妞宝儿

31、第三十回

　　“有时间么？”
　　“当然，随时为你服务。”
　　“好的，我一个小时之后到。”
　　月华挂断了电话，走向了镜子前面。她将手遮在了眼前，拿开，又遮住。
　　“慕夏，你正在看么。你走后发生的一切，你会喜欢么？还是说，在你走后，哪管洪水滔天。你真是个任性的孩子。谁拿你又有办法呢。”她调整了一下脖子上的丝巾，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转身离去。
　　月华推开了门，罗靳正在桌前伺弄着几盆小盆栽，神色难得的温柔。
　　“你对植物倒是真心。”月华来到罗靳对面坐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白水。
　　“它们不会回应，我又恰好现在感兴趣而已。你呢，现在希望时间长一点还是短一点呢？”罗靳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随口问道。
　　“你那天晚上说，他已经完成了创造，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创造就是把以前没有的事物给产生出来，他产生了什么，你不知道？”这是月华从进门，罗靳第一次看她，只不过神情却是带着一些嫌弃，表明他对于月华这个问题的观感，实在很愚蠢。
　　“那还要多久，他会完成这个创造？”月华的嘴唇紧紧抿着。
　　罗靳没有回答。他端起了一盆植物，慢慢的走到了窗前，将盆栽仔细的放在相应的位置，随后手指轻轻的划过盆摘里的小黄花花瓣，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月华抬起头望着他，有些不明白这时他的笑声是为了什么。
　　他的声音悠悠的传了过来“你听过，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这句话吗？”
　　月华腾地站了起来，深呼吸了一口气，缓慢的吐出了几个字“我先离开了。还有，谢谢。”
　　她快步走向了办公室的门口，刚拉开了门，就又听到那个令人心悸的声音“现在看来霍律对你不仅是卑微到尘埃里，开出了花。他还心甘情愿的等着你把这朵花摘下，亲手制成一朵没有呼吸的标本，唯一的奢望就是你能永远随身携带这份标本。我美丽的莲华小姐，你准备何时摘下这朵急于奉献的生命之花呢？到时可不要忘了通知我，你知道我可以给你一些如何制作一个完美标本的技术支持。”
　　月华转身凝视着罗靳，从齿缝间挤出一句“你无聊的比喻令人厌烦，他是一个人，不是一个标本。”
　　罗靳拉低了嘴角的弧度，缓步靠近月华，稍稍低下了头，俯视着，无比肯定的下了一个结论“你悔了。你后悔帮助霍律进行这个计划，你不愿看到霍律的离去。可是呢，你又无法接受慕夏的离去。我的女孩，人不能贪心哦，小心，你连你自己都保不住。现在不是你问我，而是我问你，你是要舍弃霍律还是接受你亲爱的弟弟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他已经死了。”罗靳伸出了手，手掌将月华的双眼完全包裹住了，手指肚划过月华的眼角，似提醒又似抚慰。
　　月华浑身颤抖着，听到这些话，她想张嘴反驳，却不知能说什么。她的后背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指甲已经深深的陷入了掌心，就像痊愈落了疤的伤口，被人又一次的狠狠揭开，才发觉原来里面已经化脓。她想发泄，想尖叫，想痛哭，可这所有一切却统统被她压在了胸口，只能咬紧嘴唇，睁大眼眶，尽管泪水已经浸湿了眼前人的手掌。
　　罗靳终究轻叹了一声，将手掌滑落，落在了女子娇嫩的唇上，缓缓的替她抚平“依照霍律的成长轨迹和生活习性，还有他对慕夏的愧疚和你的执念，这个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月。你要早做决断，对谁都好。你也该醒醒了。”
　　从慕夏闭眼的那一刻起，从她接受慕夏眼睛的那一刻起，梦里现实，装的太久，遗忘的太多，她仿佛已经忘记了什么是真正的哭泣，忘记了怎样去感受生活的美好，忘记了慕夏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忘记了她不仅是慕夏的姐姐，她更是奥月华。月华愣在了原地，不知不觉，脸上一片冰凉，她不用手去感觉，就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月华听到了霍律的话，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谢谢。”
　　她在罗靳的注视下快速的，紧紧的关上了门，离开。
　　罗靳听见鞋子渐渐远去的声音，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还留着一些水迹和殷红。按照他的习惯，这种痕迹本该第一时间消失的，可是现在他却把手握了起来，倒像是一种保护。“人呀，丢掉了找，找到了丢。时间就是这么打发过去了。”
　　时间按照它的轨迹流淌，又到了新的一天。
　　简雪特地请了一个长假，因为她实在是不放心月华在那么远的地方，毕竟她刚动过眼角膜移植手术，而且她的状态真的能在安大好好的么。不过今天，她倒不忙着离开，因为她要去帮叔叔阿姨整理慕夏的物品，海葬的日期也越来越近了。
　　简雪来到房间的时候，叔叔和阿姨已经打包好了大部分的物品，只有一些零散的小东西散落在四周。
　　“雪儿，你来了。”奥岸轻声招呼着她，语气温暖慈爱。
　　蒋清只是向她轻点了头，眼眶通红，显然不想说话，
　　简雪一一微笑着简单回应，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跟着叔叔接着收拾，打包摆放。
　　蒋清小心的收着慕夏曾经用过的物品，她翻出了一张感觉历史很陈旧的照片，照片的边缘都微微泛了黄“这孩子，这张照片还留着呢。小夏呀，自从会照相后，就可宝贝相机了。这是在他11岁的时候，小月为了逗他，拿他的相机去拍了一坨狗屎，你不知道，当时把小夏气的呀。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跟月华说话，谁想到，他还把这张照片洗了出来，还保存的这么好。这孩子，连这都舍不得。可他怎么就舍得，就舍得...”
　　说着说着，蒋清又簌簌的流下泪来，泪珠一颗又一颗的滴落，绽开了花。
　　简雪看着心里异常的难受，她脚步上移，想过去安慰安慰清姨。
　　奥岸在一旁伸手拦住了简雪，轻摇了头，以眼神示意她，就让妻子自己静静的发泄一会吧。简雪只能挺住脚步，还是忍不住，小声的哭泣起来，她又怕自己的声音太大，所以死死的捂住了嘴。
　　奥岸的神色沉沉，目光中流露出些许哀恸，还有一种慈爱的怜悯，伸出手掌，轻轻抚摸着旁边女孩的头发。
　　过了一会，物品都收拾好了。
　　“10天后么，这么快。月华知道么？”
　　“雪儿，你后天不是要去杭安么。你给月华说吧，我们都在这里等她”
　　“嗯，好的。岸叔，清姨再见。”简雪干脆应下，向夫妻俩道别。
　　蒋清依偎在丈夫的怀里，轻声询问“我们真的不用亲自打电话给月华说么？”
　　奥岸稍微收紧了手臂，想给妻子更多的力量。
　　“不用。你放心吧，月华肯定会好好的回来的。你今天也累了，先回去睡一觉，好吗？”
　　在丈夫温和的话语中，蒋清逐渐放松下来“好吧，我们回去吧。”
　　生活无论有多大的变故，活着的人们都要好好爱惜自己，这是一种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