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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八章 念念不忘 ...

  •   神荼走在马路上。

      他走在路上的积雪中,厚重的雪吞没了他长靴踏在沥青路的声响。

      天空只有黑云,没有光。枯萎的植物覆盖层层重雪,惨败枝叶紧贴地面。路边的住户大门紧闭,宽大的道路看不到一个人影。

      天地间,只有他孤独的前进着,前进着,前进着。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哥哥!”

      神荼抬眼看去,看到他的血缘兄弟阿赛尔兴冲冲的跑过来,他神色温柔了许多,低声道:“小心。”

      “嘿嘿,没事!”阿赛尔摸摸头,自得道:“我在宁夏待了好长一段时间了,不会摔倒的!”

      阿赛尔疑惑的左盼右顾,“安岩哥呢?你们吵架啦?”

      神荼向前走去,“没有。”

      “安岩哥不是总找哥哥吗,居然没有一起来宁夏?”

      “……他先行一步。”

      “这么说,他或许是直接去暖心面店了。”阿赛尔猜测道:“可是,店主说不能投宿啊……想不通,只要你们没吵架就行啦。”

      “你不讨厌安岩?”

      “我只是不太喜欢他说话弯弯绕绕,不过哥哥和他搭档后,看上去心情很好。我就忍忍他吧。”

      兄弟两人走向暖心面店,一路上阿赛尔将这段时间的事情都说给了神荼听,诸如神荼的师弟丰绅殷德结婚了,据说丰绅夫妻是前世情缘,还比如说阿赛尔和凛去守墓村,参观了村里的考古发现……

      神荼恍惚中,生出了一种错觉:似乎久远的从前,也曾有一个人如此。那人待在他身边,总是不知疲倦的说着。

      他不讨厌那人,相反那人对于他——

      不是家人,却同家人一般重要的存在。

      到达暖心面店前,冬日的严寒正不自觉褪去,远远能看到店外围墙边长有茂密的植株,株株青翠欲滴,竟是突然走入了春天一般。

      阿赛尔在这之前走开了。

      来的途中,阿赛尔接到电话,说是两兄弟的父母也来到了宁夏,正待在机场。神荼表示要去接机,但是被阿赛尔用“哥哥远道而来需要休息,我一个人接机就可以了。”拒绝。

      于是,神荼现在独自站在暖心面店前。

      清晰的钢琴声传来,神荼顺着熟悉的旋律看向院内。

      院中摆满桌椅,觥筹交错间人声鼎沸。

      神荼的视线穿过人海,投注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坐在钢琴前,他穿着一身灰色风衣,身姿出挑。流畅而悦耳的音乐从他指尖滑出。顺服的棕色短发下,他的眉舒展,双眼轻轻闭合,嘴角似乎衔着笑。

      神荼就这么凝望着他,听完一曲。

      “来的真早啊,离老宋的生日还有三四天吧。”

      刺骨的风中混入一阵烟味,穿着西装的女性走到神荼身边,抖了抖手里的烟,接着道:“这曲子他很熟练,你教了他很久?”

      “……不是我教的,凛前辈。”

      “看来你们关系很好啊。”凛捻灭手里的烟,“天冷,到屋里说。”

      凛说完就穿过前院桌椅人海,进屋去了。神荼顿了顿,扫视了一圈院中人物,才跟着进了屋内。

      整间屋子昏沉沉的,没有电灯,只有过道走廊点有老旧的烛火。神荼顺着楼梯向上走,转角的窗户映着火光,投出白惨惨的光晃到了他的眼睛。

      他下意识的向窗户看去,正看见破碎的霜花中圈出安岩和一个人交谈的情形。

      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苏悠啊。”

      “苏悠?”

      “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是个不会拒绝别人请求的老好人,名字是苏悠。他这次来,说是要送店主一程。”

      神荼眉头一皱。

      “不是你们道上的行话。”凛笑容转淡,“这家暖心面店的店主原本是两个人,可惜一个在五年前走了。剩下的那个把店面托给宋艺,自己正要去远行。”

      两人继续向上走,进了二楼正南方向的房间。凛带开门,等神荼走进去后,向屋内喊了一声“我出去吹吹风!”又下楼去了。

      一套木质桌椅靠窗而放,宽大的窗玻璃上结满冷白的霜花。桌上摆有精雕长盒,宋艺坐在桌边,他面前摆了杯茶,木桌对面也放了一杯。

      “茶正温,暖暖身子。”

      神荼依话走了过去,人还没坐下,一缕茶香就飘入了他心中。等他坐到椅子上,喝到那杯茶,焦躁的心已经定了下来。

      “这茶如何?”

      “好茶。”

      “这一个月来,你变了许多。”宋艺看向窗户,霜花映在他眼中,把他黝黑的双眼染的如同他的须发一样斑白。他缓缓道:“你的修行越发精进,就像是早就学习过。可这并非好事,馗道一脉,确实强调斩除妖邪。但是,修行是为修心。”

      神荼转动手中茶杯,茶水中茶梗浮浮沉沉,刚一触动水面又落回杯底。

      “你的心不宁。”宋艺问道:“与安岩有关?”

      “……是。”

      “去日上山也是因为想要解决此事?”

      “近日心绪不宁,有关安岩,也有关……惊蛰。”神荼脸上清晰的浮现出迷茫,“惊蛰中的零碎记忆,使我不知该怎样面对安岩。”

      “你原本准备退出馗道,却又突然和安岩搭档继续修行,莫非,连你也不清楚自己的内心……”

      神荼迟疑的点了点头,“安岩在我身边时,我会心烦意乱。但他不在我身边,我又会焦躁不定。”

      “惊蛰有神器之名,却终究是人造。其留有的记忆,更是执念。执念,也有说心魔。是为求不得,放不下,由此故生爱忧怖。”宋艺看神荼有几分动摇,继续道:“人生百年,得到的太少,得不到太多。与其执着,不如放下前尘,珍惜当前。”

      神荼眼神一黯,视线一转,透过玻璃看到棕发男人。那人的笑一如既往的令人如沐春风般温润,只是隔着玻璃,这笑容,总显得有些失真。

      他敛起眼中情愫,放下茶杯,“我会与他说清。”

      “既然你下定决心,我就不多说了。”宋艺打开手边的长盒,盒中幽蓝之光撒落一室,“故人所托,当日要我转交给你。”

      “钱伯,我用不到。”

      宋艺把长盒推到木桌对面,正对着神荼,“这本就属于你。”

      神荼看向长盒,形似惊蛰的透明剑影正卧于盒中。

      他伸出手,触碰那闪烁蓝芒的剑影。

      一刹那,他眼中蓝光暴起,一闪而收。他眼中困顿之色忽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坚定冷酷。

      他向宋艺请辞,又说了“多谢”便快步离开。

      宋艺续了一杯茶,慢声道:“看来他做了和丰绅一样的选择啊。”

      神荼一路疾步下楼,扰动楼梯间的烛火忽明忽暗。他下到转角,视线扫过窗户,看到苏悠的对面已是空无一人。

      等神荼到了楼下,已经找不到安岩的身影。他的目光在院内一扫,看到门口聚起一群人,层层叠叠的围成一圈。

      有人招呼着:

      “来搭把手,这里有人昏过去了!”

      神荼一惊,他走到围墙边,一蹬一跃人就翻到墙上。那略微凌乱的动作带起墙上的雪水,就在他落地时,雪水一并溅到他肩颈边。

      残雪积在他肩颈上,部分融化的雪水则顺着他黑色皮衣滴落,一滴一滴砸入雪中。

      神荼直直望向门口。

      只见门口有人胸前染着触目惊心的血迹,那人全然昏迷,多亏苏悠支撑才没有跌倒。昏迷的人身上盖着灰风衣,寒风一起,灰风衣从那人身上滑落,掉进雪中。

      神荼的心猛地冰凉,蓝眸紧锁着门口。

      苏悠蹲下,背起那人,起身向外走。神荼就那么看着,没法移动分毫。随着那人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中,神荼的呼吸也渐渐微弱下去。

      迟来的阳光穿破云层,照耀在他身上,他只觉刺眼和过分灼热。

      寒风乍起,卷起细碎白雪在空中纷扰,他固执的直视前方,但那双湛蓝的双眼中只有空洞,灰蓝色中映不出一点颜色。

      人群聚了又散,风雪起而又停,乌云终究锁住点点阳光,留给天地间一片阴暗。

      神荼站在这灰暗里,站在沉灰色的雪地上。

      他的面容像是想哭又强忍住,勉强维持着冷酷淡漠的表象。

      院中的宾客四散归家,这里只剩下神荼一人。

      就在此时,一个脚步声清晰响起。

      “你看起来很悲伤啊……”

      他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此时暖阳破开云雾,澄金天光流泄。当这些金芒落在雪地上时,那晕黄的光线变得温暖而迷醉。

      安岩沐浴着阳光,浅棕色的毛衣在光下泛着光。他走到神荼面前,自然的掸开后者皮衣上的碎雪,双手捂住后者冻的发白的脸颊。

      他说:

      “……是有什么找不到吗?”

      神荼呆愣一瞬,忽地笑开。然后,他笑着摇了摇头。

      前世今生,逆水十载。我终于在无尽的岁月中寻到你。

      自此,天涯海角,碧落黄泉。

      与你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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