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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章 归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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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
浪漫优雅的建筑坐落幽静小巷,微醺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向男子,描绘出一张痛苦的面容。
躺椅旁的电子钟上,最后一秒归零。
男人猛的坐起,汗水浸湿了他的短发,连外套也黏在他身上,他双目禁闭,面色缓缓恢复平静。
他对面的女子开口道:“您还好吗,安岩先生?”
安岩带上电子钟边的眼镜,金框眼镜儒雅的气韵柔和了他过于锋利的五官线条。他睁眼看向女子,暖棕色眼睛微眯,露出温和的笑容。
“劳你担心,辛西娅,什么时候了?”
“24点整。”辛西娅补充道:“现在是中国2020年10月4日24点整。”
“……我在睡梦中说了什么。”
“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些话。不过,‘神荼’出现的次数又翻了一倍。”辛西娅揶揄道:“需要我约见张先生吗?”
安岩顿了顿,左手伸向上衣口袋,他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照片。
当他的目光扫到照片时,他呆住了。辛西娅不得不等待,许久,安岩收回照片后,才回绝了这个意见。
“这样好吗?没有神荼之力的调和,安岩先生的郁垒之力会暴走吧?”
安岩沉默了良久,起身向外走。
“您是要找张先生吗!”
“这件事,老张可没有办法啊。”安岩笑了笑,打开封闭的木门。
微凉的夜风拂面而过,裹挟着原木的清香。他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心情难以言喻。
因为脱离了绝望的噩梦,还是接下来要去找的人?
他合上门,向远方瞭望。
那里是深邃压抑的浓郁黑暗,但过不了多久,最多八小时后,温暖的太阳就会拨开层层黝黑,轻盈的将橘黄色的辉光晕染天际。
他笑着,走入黑暗。
八小时后,布鲁大道211号。
天边从星空到破晓,街道从沉睡到苏醒。安岩的衣物在微风中干透,他一直站在铁门外,静默的凝视那栋建筑。
破晓已至,但天空聚集着厚密的云层。安岩背靠外墙,望向黝黑的远方。
直到传来“嘎吱”声。
他转头看去,正撞见一个男孩站在半开的铁门里,歪着头看来。
男孩挥挥手,“你是迷路了吗?你在我家门外站了三小时。”
“是啊。”
“那你要去哪里——”男孩拿出纸笔,“我可以画张图给你。”
“从这怎么去塞浦路斯呢,阿赛尔?”
阿赛尔危险的眯起眼,收起纸笔,“去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你忍心看着无辜的异乡人苦苦寻觅啊?”
“无辜?苦苦寻觅?”阿赛尔冷笑,“安财神,你打和珅的时候怎么不装无辜。”
安岩笑眯眯道:“这话多让人伤心啊,好歹我们之间还合作过,没必要这么见外。”
“反正和珅已经失踪,合作也终止了。没什么事情就回去,我家有门神,不需要第二个。”
“门神哪有孤零零的,不都是成双成对。而且馗道一直是双人执掌的,不是吗?”
阿赛尔再次掏出笔,蓝色灵能缓缓汇聚,“我哥早就离开馗道,你想做什么都和我哥没有关系!”
“我不想找你的麻烦。你应该收到秦老先生发的短信,说我会来拜访。”安岩举起双手,苦笑道:“伯父说……你哥没有配备手机。”
阿赛尔翻出手机,他看了一会,表情有些不甘心,但还是让出了进去的路,并警告安岩别和神荼提馗道的事情。
安岩自然答应,依照片的指引,走向后院。
一路上,零星的黄泉花栽种在两旁。
昭示真实,破开幻境的黄泉花,秦家的象征。
他顺着黄泉花开遍的石板小路,走进后院,深紫的花朵构成了一片海洋,浅蓝的光晕飘荡在海洋的上方,那是普通人无法窥见的美景。
黑发男人站在那,站在海洋中。
高挑劲瘦的黑发男人背对着他,干净整洁的白衬衫在这种环境下,泛着迷幻色彩。
恍惚中,安岩的眼中出现了长穿皮夹克加黑裤,脚下踩着长靴的黑发男人。
但是只是一瞬间。
一瞬间,他再次回到现实。
他向黑发男人靠近,脚步落在黄泉花海的空隙间,一步又一步,缓慢而坚定的向前方走去。
他故作随意的问道:
“馗道传人也需要休息吗?”
一声轻笑传来,他听到男人这么回答:“嗯。”
“听说你要退出馗道。”安岩继续说道:“真是可惜啊,我很期待和你合作呢。”
他故意停顿了许久,注视着面前的男人,期待着预想中的回答。
但除了风声,他什么也没有听到。
安岩嘲讽的笑了笑——要不是这话从他嘴里跑出来,他还不信自己居然能说出这么无聊又天真的话。
大概梦的影响还有残留吧。
安岩这么想着。
安岩推了推眼镜,用以遮挡棕眸中溢出的情绪,“我睡的很不好,因为一个说不上好坏的梦——”
前方的人豁然转身,清亮的凤眸紧缩安岩。
安岩对他笑了笑,但男人的话让这个笑容立即僵在脸上。
黑发男人说道:
“你是谁?”
安岩的步伐停下了。
他反复看着面前的黑发男人,直到对方皱紧眉,才又笑了起来。
“我很早就想说了,你真的是不会骗人。”安岩抬眼,正对上那双湛蓝凤眸,并捕捉到了其中转瞬即逝的失措。他得意的笑了,一字一顿的念着未来搭档的名字,“——神荼。”
神荼别开脸,眼神错开棕发男人的调笑。
“前段时间,我才和你师弟丰绅拔除馗道叛徒。”安岩的笑容添上促狭,认真思考起来,“或者,你对我别有所图?”
神荼冷声道:“你可以走了。”
棕发男人无奈举手投降,承诺说完这个梦,他一定会走。黑发男人皱紧了眉,显得相当不满意。
“你应该听听,因为这个梦——你必不可少。”
一个月后。
窗玻璃绽开层层冰花,院内暖融融的热气飘荡,融进温凉的酒水里。
人声和钢琴声共谱了清缓的乐曲,微风徐徐,一片梧桐叶飘落,静悄悄的搁置在树旁的钢琴上。
安岩坐在钢琴前,棕发和眼镜遮住他一半的面容,只看他的面容有些发白。
远处,黑发男子远远看着他,聆听着这首钢琴曲怔怔出神,直到一曲终了,才转身走进屋内。
就在男人离开时,安岩似有所觉的看向四周,正巧在院中偏僻的地点看到熟人。他走过去,坐到木桌对面。
熟人先开口了,“弹的不错。不过为什么只弹这一首?”
“我只会这一首。”安岩笑道,“听的次数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了——怎么不见别尘?”
“你认识我?”
“‘求必应’苏悠,你在妖族里很有名,神族里面也是。”
“‘求必应’……别尘……”苏悠喝了口酒,神色黯然,“好久没听过的称呼。”
苏悠倒了一杯酒,推到安岩面前。
安岩摇头,“我在戒酒。”
“那你可错过好东西咯。”
“越美好的事物,越让人沉醉。”安岩笑了笑,“也越是,让人错过真正该珍视的。”
苏悠迟疑道:“倒是和白泽说的话很像。”
“我是和白泽合作过一段时间,但是——”
“——但是她突然消失了?原来如此,你想问神族的事情。”苏悠接过话茬,“五年前的事情了……一夜之间,神族,狐族,安家……都消失了。”
五年前……2015年!
“哪一天?”
“10月份,10月4号,24点的钟声刚敲响,她就在我面前消失了。后来我才知道,神族和他们的追随者都在那一夜消失了。”苏悠灌下一瓶酒,“白泽应该也是一样……你,你居然没和他们走?你应该姓安是吧。”
安岩仰头看了看天空,乌云压顶下,他的眼中只有昏暗,他说:
“2015年10月4日,我应该死在那时候了。”
苏悠打了个酒嗝,“所以呢?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个亡灵?”
“我被人救了,就在我死亡的同一天。”安岩低声道:“他以自己的命运为代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救下了我。”
“你欠了他一份人情。”
“……一份没法还的人情。”
“金钱,美人,权利……难道就没有你的恩人感兴趣的?也或者你可以,帮他改回命运。”
安岩沉默良久,“我可以办到,我都可以办到,只要他开口……可是,他把一切都忘了。”
“全忘了?”
“没有一点记忆。”安岩苦笑,“我在他眼中,或许不如一个陌生人。”
“你错了。”苏悠放下酒,放在木桌正中,“既然你没有忘记他,他又怎么会忘记你。”
浓稠黑云中,隐约可见一丝光挣出,那缕光投在酒水中。霎时间,水中晕开暖金色。
突然,一阵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安岩不可置信的低下头,这微小的动作也牵扯出不尽的钝痛。
他看见胸前口袋前炸起电弧,胸口和颈间缓缓拉开一条血线,鲜血肆意而出。
下一秒,死寂的黑暗侵蚀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