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折号》青巽QX

141、失眠

　　当然不是为苏离比赛失眠，瞿老师不至于脆弱到这个地步。

　　准确来说是为苏离这个人。

　　刘伯这几天帮着搬了好几箱东西出去，苏离房间里除了几身换洗衣物空空荡荡。

　　和之前最多一个月不见的小打小闹不同，三个月前已经做过一遍的心理建设在“同居”两个月后荡然无存。

　　心头沉甸甸的，瞿行远想，不管这两年在无隅的教学水平有没有增长，对苏离他是越来越不像一个老师了。他不算一个有情趣的人，仔细想想这两年平淡生活里，每一片亮眼的点缀都少不了苏离的影子。

　　第一次正经教课，第一次作为老师表演节目，第一次指导舞剧；然后是旁观小孩子们谈恋爱，排节目，到分手；见证苏离补课、考试、出国、录取……哦，还有去年的生日、今年的旅游。

　　二十多年习惯一个人生活的瞿老师头一次害怕孤独，甚至萌生去美国和家人团聚的心思，反应过来吓了一大跳。

　　瞿行远不想承认，他更害怕只他一人胡思乱想，说不定苏离无所谓得很。

　　他俩在社交方面倒是相似，都是讨长辈喜欢但不喜欢和人深交的类型。

　　心软和心硬有时并不矛盾，就像苏离能因为心软答应林易瞿行远魄力参加他完全没有把握的舞蹈比赛，同样能心硬到和罗慕分手后再无交集、得知程沁萱遇难的消息没流一滴泪。

　　“小兔崽子怎么这么难猜啊，我15岁的时候可纯情了。”瞿行远如是不甘道。

　　五月忙着打基础，被缪志强拿小棍子逼着一点一点学动作，明天晚上累到眼睛睁不动，身体却酸痛得睡不着；六月份忙着练技术，不断修动作上难度，状态起起伏伏还面临各种突发情况，不断挑战心理承受底线。

　　等到了七月，时间突然放过苏离，也不见上课多轻松，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流过去，再大发慈悲把苏离往月底一扔，看着几个月前记的提醒事项发呆。

　　“怎么，紧张？”瞿行远看着苏离心不在焉地把衣柜里仅剩的一叠衣服打包好，故作轻松。

　　“是有点。”苏离竟然承认了，瞿行远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然后瞿老师就自作自受吞了无数把刀子——

　　“你说我这几个月没看书英语得退化成啥样啊，又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不认得人，爹不疼阿姨不在，万一再天天考试倒数心态爆炸怎么办。”

　　*

　　明明十点多就熄灯了，第二天苏离眼下两个浅浅的黑眼圈，远看其实不怎么明显，杨姨还是拿粉底给他遮了遮。

　　用的学校名额，参赛选手统一从无隅出发，苏离第一次和同校其他选手碰面，竟发现同班的这位他认得：“廖岩？”

　　麻杆班长这两年可喜可贺没有再长高，比苏离高一丢丢，和瞿行远不相上下。

　　“你没参加全国大赛吗？”苏离随意一问，他印象里廖岩成绩稳定前五的样子，他还以为会去挑战一下全国大赛。

　　廖岩有些尴尬：“高手太多了，我胜算不大。”

　　今年全国大赛确实有几分修罗场的架势，。

　　无隅的芭蕾专业并没有稳坐全国第一位的置，近几年的全国和世界比赛中无隅总成绩不如国内另一家芭蕾舞团附属中学。虽然无隅教学一向以独立自由、培养学生审美艺术著称，但明面上奖项差的多了，说出去总不太硬气。

　　苏离这一届正赶上“旺年”，张凉直接越级报名16岁以下组别，14岁以下则有罗慕、徐茂等当届尖子守着。每一组各三名金奖，无隅今年是卯足了劲儿誓要在每一组都拿下至少两座金杯。

　　人才不是想有每年都能有的，国内芭蕾顶尖人才青黄不接有些年了。

　　瞿行远之后冒尖的几个小辈都在国外进修着没个十年八年回不来，从瞿行远退下之后由前首席顶上、吉慧腰伤反复迟迟不见新首席上任宁肯降低动作难度可以看出，各大舞院每年毕业生成千上万，大浪淘沙之后可能一个首席都出不了。

　　张凉、罗慕无疑是新生代的希望，并且早早展露出才华，享受资源倾斜。这对同届及后几届的学生意味着，他们很难有出头的机会。

　　大家都在努力，不要奢望弯道超车，天赋差异是客观而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