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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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伴奏响起的时候，一个男生徐徐走进画面，踩着音乐的节点，走得缓慢而温柔。苏离手指下意识跟着音调在地板上敲敲打打，对曲目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随着前奏结束，男生背对观众，坐在舞台中央，歌声响起。
银色小船摇摇晃晃弯弯，悬在绒绒的天上。
你的心事三三两两蓝蓝，停在我幽幽心上。
老歌《离人》，林志炫翻唱的版本。苏离只小时候坐在苏喻车上听过五六回，大概知道这首歌的情感主题，此时更全神贯注于舞者的肢体。
整个作品的表达非常和缓，用“克制”可能更准确一些，没有情绪的大起大伏，没有太难的技巧动作。
或许是特地为了契合主题而编排，每一个动作都不做满、留一线，蕴藏着离别的人之间见好就收的默契，成全双方的体面。
有人说每次告别，天上就会有颗星，又熄灭。
歌词部分结束，舞蹈也告一段落，男舞者微微低头，沉默地一步步走下台。
CD里就这一个文件，画面上跳出“是否再次播放”的提示框，缪志强盯着电视屏幕，有些晃神，片刻后不着痕迹地揩去眼角的湿润。
回过头一看，某位学生眼底一片清明，应该是发现他的失态，礼貌地望向别处。
“看完没什么触动吗？”缪老师没好气地问。
“感情非常真挚，生动形象地表达出了不舍离别之情，且感情的抒发是含蓄内敛的，给观众充分的空间去想象心底的波澜起伏。”苏离觑着缪志强脸色，阅读理解赏析题答案张口就来，感觉缪老师仍不满意，自作多情地开拍彩虹屁，“这个编导一看就非常厉害啊，每一个动作都是富有深意的，比如那个手臂还没有完全伸直就停住，停顿的那零点五秒绝了……”
“好了好了，”缪老师年纪大了遭受不住，“住嘴吧，知道你内心的贫瘠了。”
苏离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的理解力，他观察够细，模仿够像，自觉每一个动作都踩在了点上。开头拍子弱，动作虽然简单，想踩准也不简单。
一开始几个缓慢的擦地前进质量勉强还能入眼，后面几个加快的和芭蕾基础的前擦转后，脚步就不那么利索了，重心不稳。
“停。”前奏结束，缪志强就没让继续，苏离也确实记不住那么多动作，一骨碌爬起来等待缪老师宣判成绩。
“你之前学什么的？”缪志强好笑，难得见这种哪怕动作完不成也要掐着节拍往后赶，保证每一秒动作都卡点，好不好看反而无所谓的学生。
苏离揉揉鼻子，心想这是被嫌弃水平太业余了，怕被看低：“主要是钢琴，吉他水平也还行，考过十级的还有素描、书法、竹笛……”
“停。”再次被缪老师冷漠打断。
“我先不帮你抠，你自己熟悉一下动作，然后带着感情把二十几秒的前奏过一遍。”
聪明如苏离，又有几年练舞的底子在，按理说完成这种没有难度的动作带上感情做出来很容易。事实上完整性的确很不错，缪志强看完一遍却皱着眉头，斟酌着怎么开口。
“先抽象地谈，两个主要问题。第一，模仿的痕迹太重，你有意识地把每一步迈的大小和视频里的一致，甚至手臂在空中的姿态，不懂的人看可能觉得像那么一回事，但是在评委眼里这样肯定不行。为什么舞者要经过那么多年反复练习基本功，因为次数多了，你的肌肉有记忆，知道定在什么位置更自然，用哪个轨迹运动最美观。可能另一个人的习惯动作放在你身上并不合适。这点强求不得，你只能一遍遍重复，去试，去看，去调整。
“第二，你之前参加的比赛也好，演出也好，都更偏向于是在表演。表演可以模仿，可以借鉴前辈的演出方式，只要让情感传递给观众就好。但是这支舞——《离人》——它是我十几年前出国之后编的一支现代舞，我对演员的要求是，表达。这两个词的区别，你语文很好，应该不用我来做词义辨析，你一个人再想想？”
“好。”苏离答应地干脆。他不喜欢死练，想通了再练会事半功倍，就像弹钢琴，就像解数学题。
“接下来你就练练擦地吧，外开和脚背的问题先放放，延伸感，对肌肉的控制，你做，我挑刺。”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