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傻为谋》一颗青梅

24、第二十四章

　　蓝袍道人当即便想撤阵，萧鸾却拼力挣动起来，睚眦欲裂地瞪着蓝袍道人，似是要阻止对方的行为。

　　孟出尘见状，毫不犹豫地便在萧鸾的耳上一划，萧鸾的一只耳朵当下便落了下来，鲜血飞溅。萧鸾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面容都疼得扭曲了。

　　“撤阵！”鲜血溅在孟出尘的半边脸上，他却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死死地盯着蓝袍道人，疯魔的模样像极了地狱里的修罗。

　　“我撤！我撤！你别伤他！别伤他！”蓝袍道人马上失了分寸，连同手上的剑都拿不稳地摔在了地上，他极为狼狈地趴在地上捡起了剑，而后努力镇静下来地又爬了起来，持剑对阵大喊道：“破！”

　　天雷阵应声撤去。

　　“灭火。”孟出尘仍掐着萧鸾的脖颈没有松手。

　　蓝袍道人微怔，知对方说的是他在怨灵阵上所布的火，苦笑道：“此火无法被灭，唯有燃尽方可。”

　　“你想他另一只耳朵也没了是吗？”孟出尘冷冷地开口道，手落在萧鸾另一只耳朵附近。

　　“你明知我不可能这样想。”蓝袍道人自嘲地笑了笑，随即施法将怨灵阵的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对方这样的举动有些出乎意料，孟出尘愣了一下，萧鸾抓住机会用手肘向后狠狠一撞，想要挣脱控制。孟出尘忍痛踢出一脚正中萧鸾的脊梁骨，萧鸾跪地，吐出一口血来，孟出尘扑上前用手臂死死锁住了对方的喉咙。

　　“萧鸾，你现在魔气入心肺，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我劝你不要挣扎，不然我会再一次杀了你！”孟出尘在萧鸾的耳边低声道，偏头吐出了喉间的那口血，又抬手随意地抹去。

　　见此情状的蓝袍道人有些失控，在火中发了狂地嘶吼道：“我已依你之言，撤去了天雷阵，也把怨灵阵的火引了出来，你为何还是不肯放了他？！”

　　“我几时说过要放了他？”孟出尘轻笑，“你真是好天真。”

　　蓝袍道人大怒，发出绝望的哀嚎，想冲过来与孟出尘同归于尽。

　　“我是不怕死的，他，你舍得吗？”孟出尘臂上用力将萧鸾的脸扬起。

　　蓝袍道人果然停住了脚，却又无奈自己困于火中无法挣脱。烈火疯狂地吞噬着他，他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支撑不住，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嘶吼，不一会就变成了一堆白灰。

　　孟出尘看了眼神色淡然的萧鸾，嗤笑道：“殿下不愧是殿下，重活一世依旧这般无情无义。”

　　却见跪着的萧鸾动了动嘴，发出微弱的气音来：“孟出尘……”

　　“你说甚么？”孟出尘眯起眼，见对方气若游丝，略松了点力道，“你记起来了？你如何记起来的？”

　　“我……”萧鸾喘了口气，半会才有了力气开口，“我是带着些许记忆转世的，就在刚刚我恢复了记忆……”

　　“不可能！”孟出尘否定道：“你是凡人，轮回转世怎么可能还有记忆？你知道我要拿你做甚么，所以诓我是不是？”

　　“你知我魔气已入心肺活不长久，阿来现在已死，他又不在，你应当明白……我对你并没有威胁……”萧鸾的手无力地搭上孟出尘的手臂，艰涩道。

　　“有没有威胁，不是你说了算，他来与不来，也不是你说了算。”孟出尘起身，在萧鸾的手腕、脚踝处划了各划了两道，竟是断了对方的手筋与脚筋。

　　“不过对于你转世再为人，还能记得我，且又能登帝之事，我的确很好奇。你不妨说上一说。”孟出尘伸手变幻出一个瓷碗，抓起萧鸾的右手，将对方手腕上的血盛至碗中。

　　见盛满了小半碗，孟出尘伸手召来幸存的怨灵，指了指阵中昏迷的姑越，“这血伺候他饮下，之后带他们两个去安全的地方。”

　　言罢，孟出尘又在萧鸾的眉心点了点。

　　萧鸾能感觉到身体血流的速度大大减缓，但仍是一点一点地流失，不由惨笑道：“果真轮回报应……”

　　“没什么轮回报应，早在你萧鸾的前一世，你我就断干净了。我断你手筋、脚筋，一不过是要用你血，二是阻止你的行动，至于你那只耳，不过是我救人心切罢了。”

　　“你不伤他，我不会这般对你，我对你已无半分情意。”孟出尘平静道。

　　萧鸾闭了闭眼，才道：“我并非凡人。我乃是东海龙王与一鲤鱼精一夜风流所得的私生子，东海龙王死后，因着他的正宫无所出，于是便有人提出要迎我这私生子回去，正宫不服，索性抽了我的龙筋，自己去当东海龙王了。”

　　“接着说。”孟出尘看着萧鸾，面上神色冷淡。

　　萧鸾苦笑道：“我知你不信我，可是我还是得继续说下去……”

　　萧鸾接着道：“后来一位好心的仙人救了在海边奄奄一息的我。可我已伤及仙根无法复原，故而只能舍身入轮回，世世称帝称霸，累积功德，修满十世善果以补仙根，才能重新返天。”

　　“在我第九世时，正宫知晓此事，故意设劫，改变天道让我不得称帝，而你又逆转了天道让我登位。第十世，天道授意要我杀了入魔的他，只要杀了他……我便十世圆满……”

　　“只要杀了入魔的季倬，你便修满十世功德，即刻飞仙是不是？”孟出尘笑了笑，“但你舍不得杀他是吗？没想到你萧鸾也竟有如此痴情的时候，果真一物降一物。”

　　“所以……”萧鸾沉下一口气，方才说那么多话已耗去他许多气力，此刻他算是强撑着地继续开口：“我求你……放过他……放过我和他……”

　　孟出尘静了片刻，才道：“不是有人不肯放过你们，而是天道不肯放过你和他。”

　　“我现在不求天道……只求你……我愿用我前九世的善果作偿。”萧鸾乞求道。

　　孟出尘心念微动。

　　九世善果……若对方所言非虚，九世善果也许可让他孟出尘彻底的“死而复生”……

　　孟出尘垂眸看着狼狈的萧鸾，轻声叹了一口气，“条件很让人心动，可我拒绝。”随后他伸手在萧鸾的颈侧一点，萧鸾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孟出尘蹲下身子，脱去萧鸾身上带血的衣袍自己换上了。他不信，季倬不来。

　　林中骤起狂风，孟出尘微微一笑，摇身一变已成了另一个“萧鸾”。接着一道黑影紧逼而来，将他牢牢抵靠在一棵树上。

　　季倬的面上狰狞，皮肉翻起，黑色诡异的纹路蔓延着。他死死盯住眼前的人，神色痛苦。

　　是彻底魔化的表现……

　　“萧鸾”看着眼前的季倬，唇边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果然没猜错，对方马上就要彻底魔化了……那么……

　　“季倬，季倬！你告诉我，你怎么了？”“萧鸾”伸手抓紧季倬的衣襟，语气急迫。

　　是了，自己是季倬。曾是威名一世的少年将军，大大小小共征战百余场却无一败绩，他本该是一只雄鹰却被人折了羽翼成了逗趣邀宠的金雀，被凌辱被践踏。凭什么？他不甘，他要报仇，于是他隐忍蛰伏，直至一日奋起反抗，亲手把那人给拉下了帝位。

　　他要把那人给他的痛苦加倍讨回来！可那人却娇贵得很，死了。就这样死了！还没等他彻底报复回来，他还没用到当初那人手段的万分之一，就死了！

　　“萧鸾！”季倬出手掐住眼前之人，眸色血红，“没完，我们没完！”

　　“萧鸾”无力地拍着季倬掐着他脖子的手，企图得到一点喘息。

　　脑袋的疼痛愈发强烈，暴走失控的魔力仿佛要冲破躯体，季倬右手捂住自己的头，可是脑海里就是有甚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被吞噬抹去……

　　萧鸾是谁？又是甚么模样？与他又有甚么关系？

　　季倬越想着头越痛，他的脑子仿佛要在下一刻爆开来一样，巨大的疼痛使得他不得不松开掐着人的手，抱头在地上打滚。

　　“萧鸾”拼力抱住地上季倬，嘶吼道：“季倬！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季倬在“萧鸾”的怀里，似是冷静了一下，随即他抬眼盯着“萧鸾”，面容扭曲而狰狞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萧鸾！”

　　他们之间的烂账根本都还没算明白！怎么能算了又怎么能忘？季倬抬手对着自己的面门，劈下一掌。

　　感知到怀里一沉，孟出尘终于松了一口气，恢复本来的面貌，再多撑一会，他也不行了。他本就是借着以往所学的术法强撑着，要不是对方入魔神智不清，又岂会骗得了对方？

　　孟出尘怠倦地合了合眼，他有些没有气力了。他现下只是一缕执念，能主宰这个身体的时间十分有限。他低头看了眼双眼紧闭的季倬，自己能力有限，颈上的顶羽翎因为姑越重伤的缘故，所能发挥的妖力不多，更何况他早就在与萧鸾的对峙中用得差不多了。

　　虽然他设计并不费吹灰之力地让对方自伤成重伤，但如果可以，还是杀了对方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可自己一介凡人，根本就杀不死对方，而眼下这样的机会错过怕是以后再也遇不到了。

　　孟出尘想了一会，方才记起他在崇善寺曾见妙净写的的驱魔咒。他咬破食指，以血在空中画出一张虚空的符咒，隐入了季倬的心口。却见季倬只是身体微微一挺，眉头皱了一下，再无别的反应。

　　“……”孟出尘看着自己咬破的手指，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毕竟自己的身子说到底那时候还是个傻子，不能期望太多，孟出尘觉得自己的额角隐隐抽痛，正想着要不要变把刀在对方心口扎上一下，哪怕伤不到多少，也不算浪费了时机。

　　可一阵突如其来的黑雾蒙住了孟出尘的眼，紧接着他感觉自己怀里的季倬不见了。但他还来不及多加思考，便觉得浑身如同火灼，只能强忍着疼痛发声质问：“是谁？！”

　　而回答他的却是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喝，“魔物哪里走！”

　　用黑雾攻击的定是敌人，此刻怒喝那人听着似是与自己一伍，但此刻孟出尘不敢掉以轻心，只能缄默，保持不动。却又很快听到那人换了一副气急败坏的口气，拍手大喊：“哎哟！我可真是来得又迟又不巧！”

　　紧接着便有人踏着疾步向孟出尘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