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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庆云寺之见 ...

  •   中元过后,八月二十,便是秦徽若母亲的祭日。秦徽若的母亲闺名叫做沈月吟。开运六年,十九岁的沈月吟便嫁给了当时还是中书侍郎的秦远啸,两人伉俪情深,在汴都成为一时佳话,秦远啸之后数年更是平步青云,做到了今天的丞相之位。但是开运十八年之后,便鲜少看见秦远啸带着沈月吟参加宴席,对外只是称病,当时都城中便纷纷猜测,想是秦远啸升官之后便对夫人不大上心了。
      秦徽若记得,开运二十四年,她的母亲便搬出来秦府去了一家清冷的别院,她与哥哥秦子衡也执意一道搬了进去。不出一年,秦远啸便又纳了一房妾室,生下一个女儿,名叫秦徽惜。也是那一年,秦远啸将秦子衡送入军中,开运二十六年,秦子衡战死秀河的消息由前线传来,沈月吟的身体一直不好,之后更是倍受打击,一年后,沈月吟便于一个夜晚投河自尽,而秦府对外称只是突染恶疾而亡。
      八月二十,秦徽若照例去祭奠母亲,这一天清晨,天灰蒙蒙的,带着些湿润的雨意。秦徽若就只带着别院里的几个老奴前去庆云寺,往年上香点灯这些事都由王妈操持,王妈自沈月吟出嫁时就陪着,秦徽若把别院的诸多事务都交由王妈打点,很是放心。
      秦徽若独自去了庆云寺后山,沈月吟并未葬入秦家祖坟,却只是在庆云寺后山寻了一处风水不错的地方落坟。秦远啸当时的说辞是沈月吟生前就喜清静,就在这里替她寻一处地方,四年来,秦徽若也并未见秦远啸来过这里。
      沈月吟生前就爱来这里,一到四月,这里漫山遍野就开满了鸢尾花,放眼望去便是一片蓝海,沈月吟从前总爱带着秦子衡与秦徽若来这里赏花,因此,秦徽若也很是喜爱鸢尾花。
      天空飘起微微雨丝,湿润的空气混了泥土的气息。鸢尾花的花期已经过去很久了。
      秦徽若将贡品摆好就就地坐了下来,靠着沈月吟的墓碑,神色凄惨,泪珠在眼眶里打滚,之后却只是望了望天,轻声地说:“娘,若儿来看您了。您还好吗?”秦徽若轻抚着墓碑,不敢多用一分劲:“这么久,他,有来看过你吗?呵,他都不愿意将你葬进他们秦家的祖坟,怎么会来看你,如今他是一家和睦,如何还会记得我们。娘,若儿想了好久,终是不明白,他当年对您如此狠心,在您病重之时将您迁入别院,随后又娶了一个小妾。您为何还是舍不得他?若儿以前晚上会偷偷跑去您的房间,却总是听见您在喊他的名字,若儿真的不明白,若儿恨他,是他害死了哥哥,是他害死了您,若儿不会原谅他的。”秦徽若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放在墓碑旁。打开是一朵干枯的鸢尾花,秦徽若勉强地笑着:“娘,若儿恨他,可是不会忘记您的话,要自在地活着,不会让他妨碍我的生活的。若儿不会像这枯萎的花一般,若儿只会灿烂地盛开的。”
      雨渐渐大了起来,秦徽若收拾收拾便打算离开后山。不料这天气实在是捉摸不透,雨势霎那间变大。伞具都在仆人那里,秦徽若也未曾拿,现在却只想着找个地方比一比这雨,想起后山不远处有一个小亭子,便只顾着朝那里奔去。
      那亭子离沈月吟的墓一里左右,秦徽若又是练过些功夫的,不一会便到了亭子。抬眼一望,却见亭中还有两人。
      一身白衣,玄纹云袖的男子低垂着眼睑,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飘拂,他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眼睛里闪动着一千种琉璃的光芒,修长而白皙的手指若行云流水般跳跃在古琴之上,清雅的脸上一眼便瞧见那长长的睫毛,一双眼睛简直像浸在水中的水晶一样澄澈,纯净的瞳孔和妖媚的眼型奇妙的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薄薄的唇,色淡如水。似是诱惑,又似清冷,给原本温和的脸庞增添了几分朦胧之感。“白衣方外人,高闲溪中鹤”,用来形容此人再恰当不过了。旁边站着一个清瘦少年,虽也称得上清秀,可与弹琴的男子相比,便是大失所色。
      秦徽若一时竟看呆了,回过神来方知自己失礼。还未等秦徽若说话,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传来:“姑娘躲雨还是进来些,我这有清茶一杯,不知姑娘可否赏脸?”此人正是号称“玉面医圣”的穆修涵。穆修涵抬头望着亭中一名女子身着一袭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袖口绣着精致的金纹蝴蝶,裙摆一层淡薄如清雾笼泻绢纱,却被污泥弄脏了,浑身湿透,可是身段窈窕,气若幽兰,用一支银簪挽住乌黑的秀发,显得清新至极。黛眉轻点,樱桃唇瓣不染而赤,浑身散发着股兰草幽甜的香气,清秀而不失丝丝妩媚。
      秦徽若拍拍自己身上的水,走了过去,坐在穆修涵对面,微笑道:“公子盛情,小女子便不推却了。”
      “习陌,上茶。”旁边的少年便娴熟地倒了两杯清茶。
      “好茶,多谢公子。”秦徽若轻嗅茶香,便赞叹了一句。
      不过穆修涵并未回话,秦徽若倒显得有些尴尬,便又说道:“刚听得公子弹琴,所奏之曲有些耳熟,不知可是思归曲。”
      穆修涵本只是低头品茶,听得她谈论琴曲,便抬头问道:“姑娘也通音律?”
      “皮毛而已,不及公子。只是听得刚才公子琴声意境幽远旋律又有些熟悉,便随口一问。”
      “姑娘玉埙随身携带,何必谦虚。”秦徽若当时便腹诽道,还不让人谦虚了,我虽学不来你那清高的样子,装一下总还是要的吧。
      此时,一直在旁的习陌却突然说话:“公子,您自己一个人弹琴多没意思啊,今儿遇上个懂音律的姑娘,何不合奏一曲呢,也好让习陌饱饱而福呢。”
      穆修涵却并不看他,脸色冷漠,说道:“照你这般说来,以后但凡遇着个懂音律的人,我都要与他合奏一曲给你饱饱耳福,是吗?以后,是不是得换我来伺候你?”
      这话传到习陌耳朵里并不觉得有什么,他一贯是对他家公子无法无天的,公子也只是说说他,于是便又说道:“习陌是说今儿难得遇见个这么这么美丽的姑娘,就,就弹一曲呗。”
      秦徽若见状,也不知他们主仆关系如何,便只想着打个圆场,说道:“小女子才需学浅,若能得公子赐教,今日必当大有获益。”习陌听着这话更是兴奋,说道:“公子,你就与人家姑娘合奏一曲吧。”
      穆修涵只是瞪了一眼习陌,回过头看来,双手抚琴,问道:“便就奏思归曲如何?”秦徽若知道他是答应了,便取下玉埙,点头同意。
      穆修涵的一双玉手轻挑银弦,双手在古琴上拨动着,声音宛然动听,有节奏,宛如天籁之音 。人随音动,就这样一直弹着那首思归曲,亭中飘下琴埙之音,那样的清寒高贵,如雪舞纷纷中的那一点红梅,时而琴音高耸如云埙音低沉如呢语;时而琴音飘渺如风中丝絮;时而埙音沉稳如松飒崖,时而萧音激扬,时而玉埙音空蒙。。。。。。琴与埙时分时合,合时流畅如江河入大海,分时灵动如浅溪分石。
      一曲毕,秦徽若便为此人琴艺所折服,一首思归曲竟然让他弹得荡气回肠,气势非常。而此时,穆修涵也觉得自己小看了她,不知原来她的玉埙吹的如此精妙,便又对她多了几分打量。
      秦徽若想询问他的名讳,刚想问出口,不远处却传来王妈的呼唤声,秦徽若一看是王妈带着家奴来寻他了,想必是听到玉埙的声音,寻来了此处。王妈匆匆赶来,说道:“小姐,可让老奴好一顿找呀,快随老奴回去吧。”秦徽若回头看了一眼穆修涵,欲言又止:“公子,他日我们有缘再见。”穆修涵点头示意,却也没什么表情。
      秦徽若随王妈离开时只是匆匆一瞥,就看见穆修涵腰间的佩玉,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中间尽然还镶着玄冰,秦徽若在心中想道此人必定大有来头,却未多加细想。
      秦徽若走后,习陌收拾茶具,一边收拾一边念叨着:“我觉得这姑娘人不错,长得漂亮,脾气也好,还会吹埙,又是个大家小姐,比那个刁蛮的宇文。。。。。。”
      “习陌,住口。”习陌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穆修涵制止。之后都再不说话,穆修涵只是看着秦徽若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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