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风起》潇潇山夜

1、中元初遇（一）

　　“昔年八月十五夜，曲江池畔畔杏园边。
　　今年八月十五夜，湓浦沙头水馆前。
　　西北望乡何处是，东南见月几回圆。
　　昨风一吹无人会，今夜清光似往年。”
　　中元佳节，亲友团聚相逢，于灯会之中玩耍嬉闹，好不自在。我从不曾想到，开运三十一年，会是紫月国最后一个中元节。
　　自那年起，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接踵而来的劫难，痛苦足以将她之前十六年的悲惨生活推上了另一个巅峰。
　　中元节向来是紫月国最热闹的节日，月圆当空，山河大地上蒙上一层银灰色的薄纱。汴都城内车水马龙，张灯结彩，不仅家家灯火通明，夜市内更是热闹非凡。
　　此时秦徽若早早在宫门外候着，今日为了出门看花灯特地换了一身男装，为了凸显自己的少年英姿，还插上了压箱底的紫檀木簪，一时好不得意。
　　宫门缓缓打开，“嗒嗒嗒”一辆马车正迎面驶来，秦徽若见状便跳下自己的马车。只见对面马车内缓缓探出一只玉手，马夫立刻为车中人掀开帷裳，车中人扶着马夫的手下车而来。论此女子容貌，便是肌肤胜雪，眉眼似一泓清水，桃腮带笑，明已入秋，却使人如沐春风。我快步走去，双手抱臂说道：“小婉，你怎么磨磨蹭蹭的哦，我在这宫门外可等了大半个时辰了。你说，你打扮的如此娇艳动人要作甚，我们是去赏灯，又不是去会情郎。”
　　女子轻笑一声：“就你会贫嘴，等了这么会儿便不乐意了，让你入宫去寻我，你又不愿。再说我自是要打点好一切再出宫的，万一被父皇发现可不好了。你可不得等一会儿。”她便正是紫月国的小公主钟离婉。“还有，你今日怎换了男装出来？”
　　徽若以食指轻挑额头秀发，夸张地一甩头，学着轻佻浪子的模样：“小婉温柔可人，倾城绝色，自是要配上一个风流倜傥的俏公子的，不然别人可是要打你的主意的。”
　　钟离婉无奈地摇摇头：“好吧，随你去了，我们快上车去灯会吧。”秦徽若点了点头，便与钟离婉一齐上了车，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马车便到了灯会。
　　只见那天盛街的大牌楼被彩灯照的五光十色。处处灯火相照应，耳边传来细乐与叫卖之声，大街两边尽是摆着各色花灯与小饰物此处是火红长龙灯与淮河水相得映彰，冰糖葫芦，杂耍卖艺引人目光。那边是花灯招蜂引蝶，吟诗猜谜，好不热闹。
　　徽若与钟离婉先后下车，见此景象，我自是异常兴奋，转身拉住钟离婉说道：“我就说灯会很有意思呢，今年的灯会看上去比往年的还要热闹，这可比你在宫里有趣多了吧。”
　　钟离婉也是喜不自胜：“若儿说的没错，灯会果然是热闹非凡，看来这次出宫要收获颇丰了，走，我们去到处看看。”
　　钟离婉与徽若一路走来，引得侧目不少，看来郎才女貌的佳侣走到哪里都是闪光。普通百姓大概是未见过小婉这般绝色的女子，向她投去的目光自是比徽若的要多得多。徽若便在一边打趣道：“你看，还是得要我陪在你身边吧，不然这一路下来得多少男子上来与你搭讪了，说，是不是该赏我一串糖葫芦。”
　　“行，若儿想要什么都买，我们去看看哪里有糖葫芦卖。”
　　徽若朝钟离婉做了个鬼脸，两人相视一笑，朝前走去。此时大批人朝这边涌来，都嚷嚷着要夺魁，秦徽若与钟离婉撞入了人群，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却再也不见小婉的身影，徽若急的大喊道：“小婉，小婉，小婉”想回身去寻找小婉，却总是有人挡住视线，寻而不得。徽若只得四处走着，心想小婉没带侍女出宫，一个人若是遇到危险可怎么办，自己真是糊涂，不该仗着自己有些皮毛功夫便放松警惕，刚才怎么就没抓住她的手。
　　徽若在天盛街四处寻着，目光却突然被移一处吸引。黑玉，黑曜国特产的黑玉。虽然汴都的玉石商人不少，可是能卖黑玉的少之又少，徽若平时就极爱玉石，如今看到黑玉，便是再也移不开目光，仔细一看，佩戴的人是个俏郎君。他身穿一件水蓝色衣衫，腰间一根白玉色金丝蛛纹腰带，一头鬓发如泼墨泄下，手中一把山水折扇，最妙的是他那一双桃花眼，潘安再世怕也抵不过他的柔情双目。他身旁还带了两个侍从，一个斯斯文文，不多言语，另一个人高马大，眼神阴鸷。
　　虽然被那个壮汉吓了一吓，可想着要看一眼那黑玉，徽若便大胆上前了。命运就是这么机缘巧合，若是知晓今后与这个男人的纠缠，她怕是绝不会上前半步。
　　徽若扬起自认为很是得体的笑容，冲着那男子浅笑一下：“几位公子看上去不像汴都人啊，今天是特地来看灯会的吗？”
　　那位公子对秦徽若的上前并不吃惊，毕竟这个姑娘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了，他只是微微点头：“不错，我们是外地的商户，听闻汴都的中元灯会甚是热闹，边想着能来一睹风光，今日所见，方知传言不虚。只是从前不知汴都中人都如此热情。”
　　秦徽若只好讪讪一笑：“额，那个，我是看我与公子有缘，额。相逢即是有缘，我是想与公子交个朋友。”秦徽若心中想，心虚什么，不就是交个朋友吗，怎么说话也说不利索了。
　　那位公子看着秦徽若些许尴尬的样子，不禁好笑：“公子不必解释，在下卫寒，不知公子贵姓？”
　　“秦，秦徽若。”秦徽若见卫寒满脸温柔笑意，不禁腹诽道：什么不用解释，刚才不是你嫌我太热情了。
　　卫寒合起折扇，说道：“原来是秦公子，听闻今晚汴都第一酒楼天居楼有花灯猜谜，拔得头筹者可上二楼品尝他家的佳肴，由店家结账。我等正要去看一究竟，不知秦公子可愿一同前往？”
　　秦徽若倒是大吃一惊：“是吗，我竟然不知。那便一同前往。”秦徽若时不时朝卫寒腰间瞥一眼，“卫公子不知，天居楼的酱猪蹄，脆皮烤鸭和白雪芙蓉糕可是汴都一绝，来汴都绝对不能错过的。”
　　“哈哈，听闻秦公子此言，更是要前去看一看了，我们走。”
　　天居楼正对淮河，坐南朝北，两层阁楼，尽是古铜漆，朱红高柱分别立于店门两侧，今日是中元节，店外挂着不少五色花灯，门前聚集着许多百姓，热闹非凡。秦徽若想着，这天居楼招客的花样可真是多，招来这么多人。
　　卫寒见状转头对秦徽若说道：“秦公子可要上前一试？”
　　“小弟才疏学浅，怕是在卫公子面前献丑。不知，若是我能猜得灯谜请卫公子上楼一品天居楼佳肴，卫公子可愿意将腰间佩玉借小弟观赏一番。”秦徽若心想和他绕了这么久，若是再不说出来，不知还要耗多少时间，诶，生平第一次求人，不知能不能成功。
　　谁知卫寒只是轻笑一声，怪不得朝他盯了这么久，原来是看上了他的佩玉：“秦公子若是能猜出灯谜，卫某将这佩玉送给秦公子又何妨。”卫寒看这女子随身带着玉埙，精通音律的女子，该是玲珑心思，即是玉埙，怕是对玉器也颇有研究，即遇见知音，送出去又有何妨。
　　听得这话，秦徽若自是欣喜不已，本只是想借黑玉来一看，如今他竟然肯将此玉赠与给自己，看来这灯谜定是要猜出来了，秦徽若拍了一下卫寒的肩膀，说道：“放心，在下定不会让卫公子失望的。”卫寒微微转头看秦徽若停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秦徽若立刻收回手，自觉失礼，再不说话了，只是向前走去，看看灯谜到底为何。
　　只见酒楼老板在店门前说道：“都这么久了，还是没人能猜出我这三道灯谜，不知还有哪位公子要来解谜。”场下一时无人再应声，只是各自退让，却无人站出来。
　　“我来。”秦徽若向前一步，“让我来看看这灯谜。”
　　老板定睛看了一眼秦徽若，笑道：“好，这位公子要来解答灯谜。公子请看着第一道灯谜。”
　　秦徽若顺着老板指的地方，花灯下的纸条上赫然写着：倚阑干东君去也，霎时间红日西沉，灯闪闪人儿不见，闷昏昏笑话无心。
　　徽若见此灯谜，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么简单，怎么就难倒了这么多人，便抬头冲着老板说：“谜底是门，对吧。”老板带头鼓掌，说道：“对对对，这位公子答对了，请公子再看第二道谜。”
　　秦徽若朝身后的卫寒抛去一个得意的笑容，卫寒也以伞鼓掌，报以一抹微笑。
　　第二道灯谜：闲中立品淡为先
　　“闲中立品淡为先，这是什么呢”秦徽若摸摸下巴，若有所思，“淡为先，淡为先，我知道了，是‘澡’字。”这时人群中有人问到：“这是何解呀？”
　　秦徽若转身面向百姓，踱步说道：“‘闲中’拾木，‘先’取‘淡’水，再‘立品’即为澡字。老板，你说我说的对吗？”
　　老板连连点头：“公子真不愧为青年才俊，一点不错，一点不错，那接下来就剩这最后一道题了，若是公子能答对，即为我天居楼的座上宾，请吧，公子，且看这第三道灯谜。”
　　秦徽若望向那最后一道灯谜：禾苗未栽已八年,一人采玉多一点。种下杨柳不成木,日长一寸双人边。痴心不改却无病,而立之日妙声来.谁人无语又想说,救人不要半文钱。
　　秦徽若深吸一口气，默不说话。卫寒见她这样，便问身旁两人：“你们说，这谜她能猜出来吗”那壮硕的男子说道：“他猜不猜得出来我不知道，反正我苏虞山是猜不出来。”说罢问右侧的莫千询：“莫书生，你能猜出来吗？”
　　莫千询并不回答苏虞山的问题，只是看着前方：“她自是胸有成竹，不过是怕答得太过于轻松，公子送她佩玉时心中会不忿，所以此时才故作凝重。”
　　卫寒把弄着折扇，微微摇头，笑道：“千询说的不错，她确实已经胜券在握了，呵，她倒是有趣啊。”
　　此时台上传来秦徽若的声音：“禾字无八为千，人加玉为金 ，杨字右下部加日为易，双人一句为得，痴去病头为知，立日为音，谁无语添又为难，救不要反文为求。所以，谜底为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老板大呼道：“这位公子答对了，公子是今日唯一答对三题之人，请公子往二楼移步，公子今日在天居楼一切费用均有小店垫付。”一时店外掌声雷动，纷纷赞叹不已。秦徽若心内欢悦不已，不禁跳了起来，飞奔至卫寒身边：“卫公子，请吧，咱们一起去尝尝天居楼的美味。”
　　卫寒依旧扬着他如温水般的微笑，说道：“却之不恭。”以折扇做了请的姿势，四人信步走入天居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