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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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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舒言如何定义“清淡”,但我看着呈上的三文鱼刺身、鱼子酱、深海贝、清酒,着实被弄得找不着北。
这是一家日料店。
头顶上方悬挂着海蓝色的旌布,吧台旁边一只笑容可掬的招财猫不厌其烦地摇着手臂,店外的灯笼上写着“吉田日料”字样。
店主是个长相憨厚的东北人。生活富足,似并不急于赚钱,与舒言也是老相识。见我们进来,他非常熟络地操着一口浓郁的京调,慢悠悠地向我们介绍刺身。其间还不停地向我们抱怨,他如何如何不想再做这份工作。
舒言抿唇听着,嘴角滑过一丝清浅的笑意。我怔怔地看着他的侧颜,有些出神。
我与舒言并排坐在吧台前,菜上的是两份。就像是两个从不同方向过来的殊途旅人,机缘巧合之下到达同一个地点,又很巧地坐在了相邻的位置上。我不太懂舒言这样安排的用意,其实归国之后,舒言大多数行为都不在我能理解的范围内。但听身边清雅如竹的人慢悠悠地开口:“尝尝这里的鱼子酱,很新鲜。”
我愣愣地看了他一眼,最终下定决心克服密集恐惧症,从那碗中舀起黑乎乎的一团,塞进嘴巴里。
味道……酸酸甜甜,也许是我舌头迟钝,尝不出好坏。
“我猜西餐你都见多了,或许这种能有点新意。喜欢吃吗?”
呵呵……
我回了一个笑脸。
紧接着就听他挖苦道:“不想笑就别笑,笑得比哭的都难看。”这种教训人的口吻让我瞬间会想到以前。
“……”我满脸黑线。
哦,真不好意思,我笑的时候难看到你了。
舒言吃东西的时候秉承“食不言寝不语”原则。只要我不主动开口,他更是一句话也没有。叮叮咚咚,只有我业务不熟练弄出的敲碟子的声音。我与那些精致的小点搏斗了许久,最终败下阵来。
“不合胃口?”
我不忍拂了他的好意,抿了口清酒,解释道:“我以前没吃过日料,第一次吃有些不习惯。”
舒言没有说话,耐心地帮我浇酱汁、调味,等一切弄好后,才将食物摆到我的盘中。
我静静地盯着他的手。从我的角度来说,他长了一双很适合弹钢琴的手,手指白皙,骨节修长。我忍不住幻想了一下舒言弹钢琴的模样,那一定……非常难听。我没忘记舒大学霸的音痴属性,凡是和音乐沾上边的,到了他那里都会变得很魔性。
我心虚地享受舒大学霸的一对一服务,忽然感到盘中的寿司含金量极高,竟不忍下咽。
“怎么不吃?”舒言看出我的异样,侧过脸问我。
我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飞快地吞咽完寿司。
吃完日料,舒言带我去了另一个地方,酒吧。我很意外出淤泥而不染的舒大学霸为何会对这种地方如此熟悉,看来四年不见很多人和事都悄无声息地有了变化。
唱歌、跳舞、喝酒,一直疯到九点,才恋恋不舍地从活力四射的地方离开。
我紧了紧风衣,在天桥上走。出酒吧之后,耳边一下子变得安静。
天桥下面是主要干道,能看见川流不息的车灯汇聚成的发光的河流。我仰靠在天桥的栏杆上,任晚风吹乱头发,看着被霓虹灯渲染成酒红色的夜空,开怀大笑。城市的天空很少看见星星,因为有了比星星更为耀眼的东西。
“你这些年……变化挺大哈!”我看着身边清瘦的人咧嘴一笑。
我找不到别的词汇来描述他。眼前的人是记忆中的人,但却又和我记得的舒言有些出入。
舒言眸光闪了闪,趴在栏杆上问我。“变好了还是变坏了?”表情像孩子似的不屈不挠。
“这个不能用好坏来形容吧?”我支吾一下,寻找合适的措辞,“只能说,很意外。”
“意外?”舒言挑眉看我。
“怎么说呢?没想到你会……”
“会拼酒,会醉宿,会疯玩,会变得和以前的你一样?”
舒言颇为挑衅地看着我。我被他打断,哑口无言。
“不,我是说……”潜意识里认定他在生气,慌不择言地解释,“我没说你和我一样,我没有挖苦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
“和你一样并不是挖苦我。”
我愣住了。记忆里,舒言对我着实冷淡,其原因无非归结于一点,他不喜欢我身上的匪气。没想到有朝一日舒大学霸会说出和我一样并非在损他这样的话,其幻灭程度不亚于宋威忽然告诉我他要从此禁欲,做个天天向上的有志青年。
“你出国的那几年,每当我遇到艰难的时候,就常常去做你以前经常做的事,来发泄。”
“哈哈,看来生活很辛苦。舒大学霸今日的事业有成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呀。”我调侃道,他却并没有笑。
舒言眼睛闪了一下。
“真的很有用。至少,想你会让我变得更好,而不是更坏。”
“想我?”
我呆住,身子一僵,差点仰后去。
随即恍然:“是说模仿我的生活习惯吧?我早就说了,本姑娘可是新一代无志女青年,最懂得如何快乐生活每一天。”
舒言沉默了几秒,才问:
“那你快乐吗?在国外的那几年。”
“还行吧。”我挠了挠头皮,想起一个人在法国的点滴,又抱怨,“国外物价不便宜,我没有经济来源。生活费全靠打工,还有繁重的学业。每天就在实验室和餐馆奔波。我外语不好,刚去的时候什么都听不懂,只能给别人洗盘子,一点一点地慢慢从头学。若不是遇到安森,我恐怕都完成不了学业。现在想想,真悔不当初,该学习的时候不好好学习,虚度光阴。等需要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会的太少,不会的太多。”
我故作愤恨的样子,两手握拳。
“哈……”舒言轻声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你没有打电话向你的几个死党求助?”
我摸了摸鼻尖。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嘛,酒肉朋友不就是这样?得意的时候一起饮酒作乐,落魄的时候天涯两隔彼此一方。”
“你看的开?”舒言皱了下眉头。
“看的不开又能怎样?顾冕那死狐狸断绝了我跟其他人的联系,还威胁宋……”我顿住,笑了笑。“不说这个了。你的情感问题解决的怎么样了?追到你的初恋了,或是准备放手开始新生活了?无论是那种,都别忘了请我这个‘情感顾问’吃饭啊!”
“今天不是才请过你吗?”
很难得,舒言也会和我打趣。
“这么小气!好歹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多请几顿又不会吃穷你。”
“我第一次单独和女生吃饭。”他说的很认真。
“第一次?我这么荣幸?”
听了这句话,舒言深深地看着我。“不是你的荣幸,而是我的幸运。”
我一直知道他为人谦和懂礼貌,但却没想到他会谦和到这个地步。
舒言似没有察觉到我的意外,他转身,面向车流。霓虹灯光照在他白皙的侧脸上,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时候的情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