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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昙花梦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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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遮月,狂风四起,一场暴风雨即将袭来。一个身披黑色披风的身影绕到庄重肃穆的王府一处偏僻的角落,挪开墙洞处厚重的石块和繁密的树枝,全身平贴地面,艰难地从不足半米的洞下钻爬。
又是一阵猛烈的狂风,披风宽大的外帽遮住了视线,可正在努力往墙内爬的人并没有理会,纤细苍白的手继续向前摸索。不同于冷硬的地面,她触碰到一个毛绒绒的东西,吓得赶紧缩回手,因惊吓弓起的腰身撞在墙洞上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偏了偏头看向方才碰到的东西,竟是细密的白色绒毛。质地柔软,拖在地上足有一米之长。她心中一惊,保持着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的尴尬姿势。
“爱妃可是打算今晚在此处过夜?”白绒毛的主人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尤想听到他的声音,突然泄了气,心中默默一叹,缓慢而艰难地让整个身子都进入墙壁内围。站起身,黑色披风满是尘土,还有几片枯叶滑落。低头,不敢直视眼前人冰冷入骨的寒光。
“去了哪里?”声音和目光一样,带着让人透彻心扉的冰凉。
她没有回答,静静站在原地,用沉默抗拒着。衣领猛然被用力抓住,被迫与那双深邃寒冷此时闪现着愤怒的眼眸对视。
“本王再问你一次,去了哪里?”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不知是否由于气极,脸色竟不是涨红而是惨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他的脸色好难看……这是她此刻心中唯一的想法。
“不说?”那双眼中幽冷的寒光更甚。
“王爷,您……”提着灯笼前来的小丫鬟本以为只有王爷在,走近看到另一位衣着黑色披风的人,吓得闭了嘴,可仔细一瞧后,很是惊讶地喊了出来:“梦王妃!”
被唤作梦王妃的尤想此时才注意到,府中竟是灯火通明,全然没有夜黑深更的寂静,不禁有些奇怪,询问道:“府中出了事?”
小丫鬟看了王爷一眼,不敢多嘴,抱歉地低下头。
身披白狐裘袍的王爷冷冷一哼,转身对闻声而来的管家道:“全府熄灯。”王爷从小丫鬟身边走过,没有停留,却以她能听到的声音命令,“把奉柳带回双幽宫。”
奉柳是和尤想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在见到自家小姐后,眼圈都红了,扑通跪倒在地,“小姐!您去哪里了?!您可把王府上上下下都惊坏了!”
尤想连忙扶奉柳起身,看她浑身鞭伤,不用想也知道是府中对她没能尽职看住主人实施的责罚,自责道:“是我不好,未想会被发现,连累了你。”
奉柳一个劲摇头,眼泪掉了下来,“小姐,您到底去哪里了?竟走了两天一夜!王爷得知您离府,当即发动府中所有人全城找您!”
“先不说这个,”尤想扶她坐下,“这两日,可有家里的回信?”这么长时间,从未有过回信,想必问了也是白问,可还是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奉柳摇头,“奉柳这两日一直呆在小黑屋里,并不知情。”
尤想又是一声叹息,“苦了你了。”
“小姐您可千万别说这种话!跟着您奉柳从来没吃过苦。”奉柳抹起眼泪,话语竟在无意间充满依依不舍的哀伤。
尤想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叹出,才说出接下来的话,“奉柳,你跟我十年有余,按说早到谈婚论嫁的年纪。如今,你也该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了。”尽管满心不舍,但是时候让她离开了。
“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奉柳惊恐地从椅上直接跪在地,“是奉柳做错了什么吗?您告诉奉柳……”
“不是。”尤想连忙打断道,“听我说奉柳,这王府是是非之地,人心深不可测,我又……不得宠,不想看到你因我受苦。”
“小姐您可是指近两日之事?奉柳没事的!奉柳不娇贵,挨几下打没什么的,您不要赶奉柳走!”奉柳边哭边连连摇头。
尤想心中也是万般不舍,可她此次溜出府,未能找到传说中的百花斋,必定还有下次。而这一次已经惊怒了王爷,倘若下一次再被发现,只怕奉柳的下场会更惨。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不知道自己能够活到哪天,奉柳作为她的贴身丫鬟,在没有了她的王府,下场一定很惨。
尤想不知该如何把这些告知奉柳,让她能够明白。最终只得抱住奉柳,和她一起相拥而泣。
窗外,一个黑影一晃而过。
“什么?”王府的主人此时依然身披裘袍,倚坐于书桌后,怒视跪在面前的手下,“哭声?”
“是。”黑衣男子单膝跪地,“属下听闻,应是梦王妃和奉柳二人的哭声。”
放于桌上的双手紧握,手中毛笔应声而断,因用力而泛白的指关节紧绷后又微微松开,再用力到颤抖,猛地拍于桌案,发出巨响,“把梦王妃带来见本王!”
尤想估摸着他是因她出走要兴师问罪,便在进到书房后直接跪在地上。
坐于书房中央刻有翔龙木椅之上的人散发着威严冰冷的气息,冷笑道,“你倒是自觉。”
尤想没有作答,近两年来,她愈发不想与他对话,自己说什么都是错。后来才恍悟,其实错的并非说出口的话语,而是她这个人。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开口了。
那人从木椅上站起,走到她面前,带来一丝寒气。而这丝寒气对于两天没有休息过身体虚弱的她来说,无疑被放大数倍。寒气完全将她笼罩其中,让她不自主地捂嘴抑制住打喷嚏的冲动。
他在她面前半蹲下,抬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的姿态。
她并不想与他对视,可视线刚有躲闪,他手中的力道猛一增加,疼得她差点轻呼。
他的手微微一僵,可还是加重了力道,“没有话同本王讲?”
尤想简单地回答:“有。”
松开手,解开裘袍,甩在跪在地上的尤想身上,自己转身坐回木椅,端起一旁木桌之上小巧精致的茶杯,“说。”
薄薄的丝绸布料,白底银色翔龙刺绣,宽松舒适,隐隐勾勒出他高大健硕的身材。可在深秋之际,却显得异常单薄。
尤想看他裘袍内竟只着一件亵衣,下意识心急,“王爷,请您穿回裘袍。”
端茶杯的手并没有抖,只有掀起一丝微不可见的波澜的茶水表面,暴露了他方才内心剧烈一颤。冷了冷眼神,“这便是你要对本王讲的话?”
尤想神色一暗,有些自嘲。调整了心情,回答道:“王爷,我……不,臣妾。臣妾恳请王爷……”尤想的声音越来越轻。
在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她总是唤他的名字,云深,云深……在他面前也是自称‘我’。宫里的丫鬟奴才都是见怪不怪,把她当准皇子妃对待,可谁知……尤想脸上露出苍凉一笑,目光中是隐藏不住的哀切。
“恳请?”高高在上的王爷目光凛然,唇边扯出讥讽的弧度,“爱妃似乎尚未解释近两日为何从王府消失,又为何今夜出现于墙洞之下。现在一张口,就是恳请?你认为本王有可能答应?”
尤想目无焦距地盯着地面,她编不出谎话,只得以沉默作答。
“说话!”他提高了声音,本就威严令人恐惧的气场更甚。
尤想受惊般浑身一颤,抖了抖嘴唇,却因畏惧只在喉咙中发出细碎的声音。
看她胆怯的模样,消瘦的身板,他真的很恨。为什么那么恨?又为什么,心脏是那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