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拥抱 ...
-
房中漆黑一片，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查理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只觉有些疲惫。他揉了揉眉心，打算继续躺下睡。
空调未开，LED灯却是亮着的，开启的标识照亮了天花板及下小小方圆。淡淡的银光洒落，查理的视线随之下移，瞳孔猛然一缩 。
齐固阳双臂抬得高高的，不断重复着抓取的动作，目标。。。是在黑暗中显得尤为实质的银光！
然而，不管他怎么拉伸，看在查理眼里就犹如万丈鸿沟般不可逾越。
齐固阳坐在地上，背脊倚靠着墙，是瘫软的姿态，偏偏双臂仍固执地举着。黑暗中看不分明，手碰到吊灯按钮时查理心中一动，放弃开灯，挪下床，盘腿坐在齐固阳面前。查理摸摸心口，只觉有万千箭矢齐齐射来，疼痛难当。眼睛像是粘在了他身上，如何也不肯从那双空洞无神的眸中离开。
这般追求光明，自身却又无力，明明站起来就可以轻易触碰，是浅滩自陷吗？
我何尝不是如此呢？
齐固阳没戴眼镜，双眼本就不太有神，此刻更是如同木偶一般。查理生怕他在下一秒【脖子一歪】，又担心这种状态强行打破会对齐固阳的精神造成影响。
两人僵持良久，齐固阳受不住酸软，放下了手臂；查理在齐固阳放下十分钟后终于忍不住双腿大开，正襟危坐果然不适合他。
关节疼痛的毛病不是重的风湿就是轻的关节炎了，哪个都不是好事，想我年纪轻轻，肌肉也练得不错呀。。。啊呀啊呀，现在什么最重要？当然是我的宝贝弟弟了！
胡思乱想间，只听一声较哑的“哥”，齐固阳咳嗽了几声后，声音和平常一样清润，只是少了几分刻意的粗声粗气。
“哥，抱抱我。”
眼里好似有了几分色彩。
查理两手穿过齐固阳腋下，将人揽入怀中，一手向上，轻抚后颈。
齐固阳环在查理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已经可以感受到骨头被挤压的轻微疼痛。
“阿齐～”一声叹息般的呓语，轻而清晰。
两年说长不长。
三国有个古人叫吕蒙，他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呵呵，足够把他拖入地狱了。
我们原也没希冀过天堂。
只是，他的沦陷我没能参与。
或者，没能陪他一起沦陷。
“哥，你知道吗？”齐固阳的脑袋贴着查理的胸膛，他把自己的上半身死死地往里塞，像是要完全包裹进去，“齐固阳一定是攒了三辈子的福气。”
——才能得到你的拥抱。
最后的话没有说出口，依然福至心灵。
齐固阳曾在一年前向一个室友索取过拥抱。
也许是离开了查理，也许是十七岁到了他真正通晓人事的时候，也许是性格使然，他与这个时代，这个社会始终无法亲密接触。它们承载着他，他偏要筑起一层膜来阻隔。费尽心力，就差在白色校服外套上写上“我要积极入世”六个大字来昭告天下。
每每多此一举，每每把礼义廉耻挂在嘴边；【一行】“改过自新”，【一行】自我陶醉。
【从人性上看，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
他爱中国，不知是因她璀璨的文化，奔腾的历史而爱这个作为他祖国的国家，还是因她是祖国，而无端情深，从而爱屋及乌，爱上她这由前人创造的，即使霜雪载途也没断了的传承？
那时才刚刚开始，容量浅狭。
夜晚承受不住，自习课间叫出了别班的一个室友，好说歹说抱了一个，奈何充盈的唯有汗臭（打了一下午的篮球没洗澡，静坐了一节课）。如此这般什么也没捞到，反倒惹了一寝室的【揶揄】。
齐固阳满足地蹭了蹭查理胸前的衣襟，眯起眼睛贪婪地汲取消失了两年的气息。这就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虽然已经得偿所愿，可当初伤的还是自己。
曾几何时，他还是那个没心没肺，与【大哥】勾肩搭背，在人前人后笑得一样没头脑的少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避免与人肢体接触，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渴望有热度的拥抱？
似乎都是在大哥走后…
查理明显感觉到齐固阳放松了下来，这是极度信赖的姿势，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两人静静地拥着，四围寂寂，晨光没能找到一丝缝隙，彼此就是对方的热源。
查理这一松气，身体也跟着懒洋洋了。动车上一直纠结着齐固阳会不会来，睡觉又被那似真非真的梦占据了全部心神。
梦境该是他和齐固阳的初见无误，自己因为身处异国他乡想念父母而哭泣，发音出错造成了玩笑……桩桩件件似乎都同过去相同，但总有什么不太对劲。
查理迷迷糊糊地想着，齐固阳和自己精神都有些问题吧，刚才那样怕是什么刺激到了，再睡一觉醒来问问吧。阿齐有时候还挺话唠的。
没过多久，查理就睡着了，这回他睡得很安稳。
齐固阳已经平复了，动也不动，只觉郁闷。他本以为再见大哥会忍不住大吐苦水，将两年来的所有委屈、不甘倾泻出来。俗话说，说出来就好了。可正如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顿生。
他本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何况【应物无方，不留去来】，不记得自然是再好不过，偏学那打地鼠机上的地鼠，时不时冒出来，让齐固阳防不胜防。
从洪荒射日等到红旗飘扬，终于等来了他的知己好大哥，不用扮那高冷学渣，一切随着“知己好大哥”的步步逼近，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正准备提枪上阵，啊呸，倾诉衷肠的时候，才发现……
找不到资源！
那些所谓的心事都在隐藏空间里！
他郁闷地快吐血了，决定把近期的说一说，就把自己的头挪上查理的肩膀，意外听到了查理的轻微鼾声。
齐固阳泄气，认命地从查理怀里出来，【抱】上床继续睡觉。
这一夜，这两个自诩生错了国家或时代的兄弟都做了梦，丝丝缠缠。
暗夜目睹他们的未来，面无表情。
流光猝然刺入，不过须臾。
棋盘被搅乱，黑子白字的厮杀寻不着踪迹，温吞的你来我往肖共生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