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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伊芙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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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正埋首与一大堆衣物奋力拼搏时,管事公公突然把我叫到了跟前儿,原来之前那个专门给驿馆送衣物的宫女突然得了重疾,于是柳姑姑就向他推荐了我,理由是我“沉稳踏实,有眼色,断不会出错”。
看了眼柳姑姑,心里顿时有股暖意涌上心头。我知道,这是一个美差,虽然是送衣物,却是浣衣所最轻松的工作,至少不用每天都和那一大堆衣物作斗争。也正好可以让我已是超出极限的身体暂时的缓一缓、休息一下。
以往送去宫中的衣物都是宫里来人专门派马车运送。而驿馆不同,则要我们亲自送去。
驿馆坐落在西安门外,浣衣所在德胜门西,为此,浣衣所专门准备了一辆马车,接送前去送衣物的宫人,否则,若是凭着脚力,估计天黑也到不了驿馆。
这是我来到清朝后第一次乘坐马车,兴奋之情自然不言而喻,虽然内部简陋之极,但毕竟是一部真正的古代的马车唉,一上车,我就不停地东瞅瞅,西摸摸,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搞得马车夫用一副看怪物的表情直瞪我,自觉失态,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忙捧着一堆洗熨叠好的衣物正襟危坐在马车里。
马车夫一扬皮鞭,随着一声响亮的吆喝,“得儿——驾”,马蹄扬起,又缓缓落下,马车随即不徐不疾的向前行进。
撂起车帘,看着三百年前的北京城,时不时有宫女太监低着头匆匆疾行而过,心里涌上一股异样的情绪,仿佛自己只是一个看客,可是当视线落在身上的宫衣上时,却又悲哀的发现,原来自己早已不是一个看客,已然置身成为了他们当中的一员了。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达了驿馆。
和马车夫交代了一声,让他在外面等着我,手捧着那堆衣物小心翼翼的走进了驿馆。
驿馆里现在住着两拨人,一拨是那些蒙古王公,我找到了那里的管事公公,把其中的一部分衣物毕恭毕敬的交给了他。
随后我走出来,寻找住在这里的另外一拨人——不远万里来此的法国使节们。正准备去找这里的管事公公,猛然间从斜地里冲出一个人来,重重的撞在了我的身上,“啊——”,猝不及防的发出一声尖叫,眼见我手中的衣物呈抛物线式飞了出去,然后又像天女散花般散落在前方的青石砖面上。
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想这下可是在劫难逃了。“我的衣服”,不顾身体的疼痛,慌忙向那堆散落的衣服爬了过去,心里又急又怕。
“je suis desolee”(对不起,法语发音),一个怯怯的童声从我身后响起。
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laisses moi tranquille!”(走开啦,法语发音)
(为了方便起见,以下二人对话皆用中文代替法文,主要法文太难打了。)
“你会说法语?”依旧是那个童音,但语气已经明显带着惊喜了,我只顾专心收拾地上散落的衣物,无心搭理她。
可惜此人分明不想放过我,一个粉妆玉琢仿若天使一般的洋娃娃脸呈放大状出现在我眼前。
我一惊,猛地向后一仰,跌坐在地上。洋娃娃见我跌倒,忙伸出手来准备要拉我,我慌忙一摆手,手脚并用的站了起来。
站定脚跟,方才仔细看清眼前的洋娃娃,约莫七八岁大的模样,面容酷似美国小童星“秀兰•邓波儿”,身着雪白束腰蕾丝花边蓬蓬裙,金色的发卷上扎着一个可爱的粉色蝴蝶结。
此刻的洋娃娃正用她那纯美无邪外带惊喜的大眼睛看着我, “你会说法语?”洋娃娃又问了我一遍。
“简单会几句。”想当初之所以在大学里选修法语,是因为那时正在热播琼瑶阿姨的《一帘幽梦》,里面一口流利法语的费云帆让我心向往之,幻想着若是自己也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说不定哪一天也会碰上属于自己的费云帆。
却未曾料到,法语学得还算不错,却被老天爷发配到了一个永远也不可能遇到费云帆的地方来了。
“我叫伊芙琳,你呢?”
“清羽”
“认识你很高兴”洋娃娃开心的笑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纯真笑靥,我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可是笑过之后,看到手里刚刚捡起的那些衣物,不禁又发起愁来。
看着眼前的伊芙琳,突然意识到,她不就是法国人吗嘛,看她那么小,也许是使节的女儿或是其他什么亲戚,我向她求求情,也许还有救。
于是,我展露出自认为是最灿烂的笑颜,试探性的问道:“伊芙琳,你应该认识来大清的法国使节吧。我是专门来给你们送洗好的衣服的,可是刚才它们都掉在地上,弄脏了,至于它们是怎么掉在地上的嘛。。。”
说到这里,我故意顿了一下,果不其然就看到伊芙琳露出了愧疚的神色,呵呵,真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心里顿时燃起希望。
于是再接再厉,继续可怜兮兮的说道,“伊芙琳,我只是个可怜的宫女,在这里受尽欺负,今天你若不帮我向使节大人求求情,回去我会被打死的,求求你帮帮我好吗?”其实我的心里真的很怕,弄脏使节的衣服,万一让使节误会是大清怠慢他们,往大了说去,岂不是影响两国邦交,到那时,估计康熙真的会气得把我给咔嚓了。
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你放心,不会有人怪你的,今天是我撞了你,和你没有关系。”伊芙琳人很小,说话却很仗义。
正在揣测她的话是否可靠,只见得从驿馆外面进来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一副传教士的打扮,看到伊芙琳,忙疾步走了过来,恭敬地施礼道“公主殿下,大清的皇帝陛下请您这就过去。”
公主?这个小女孩儿竟然是公主?难道她就是那个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我的大脑一时当掉了。
看到我吃惊的样子,伊芙琳欢快的笑出声来,此时那个传教士也注意到了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正要说话,却被伊芙琳打断。
“Bouvet,她是我的朋友,在大清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很有趣,又很值得同情,而且,她会说法语。”
听伊芙琳这样介绍我,使得我和这位传教士都很惊讶。我不曾料到,尊贵的法国公主会把我当成是她的朋友,这让我内心感到一阵激动。
传教士仔细打量着我,终于,用法语说道:“在下白晋,来自法国耶稣教会,现为康熙陛下的御前侍讲。敢问姑娘何许人也?”
原来他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法国传教士白晋啊,听说他曾用金鸡纳霜救过康熙的命呢,看他那副探究的表情,分明是不怎么相信伊芙琳的话,看着伊芙琳一副期待的神情,实在不忍心让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失望,于是,我也用法语回道:“我叫清羽,是浣衣所的洗衣宫女。”
实在不想称呼自己叫他塔喇•清羽,但也不能说自己的本名苏清羽,干脆以清羽称呼自己好了。
白晋听到我用法语介绍自己,一副不可置信的惊讶模样,看到白晋那吃惊的样子,伊芙琳更加开心了,然后她提出了一个让我和白晋更更大吃一惊的提议,“Bouvet,我要让她和我一起去见大清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