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逐梦》苏清羽

20、杀机

　　记不得自己是怎样回来的，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生生的疼，临别时的对话不停地在耳畔回荡，
　　“铃兰我已安排妥当，你无须担心。”
　　“皇阿玛已经查实是凌普撺掇太子参的你阿玛，现在你阿玛已官复原职，且食五品俸禄。”
　　“暂且忍忍，我会想法让你离了那里。”
　　“五爷，您大可不必为奴婢。。。”
　　“羽儿。。。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羽儿，你一定要好好的。。。那样。。。我就安心了。。。”
　　“五爷，您。。。何苦呢？”
　　“。。。。。。”
　　泪水无声地、肆意的从眼角滑落，仰起头，极力的想把泪水逼回，却看到一轮弯月正斜挂在枝头，清冷的、默默地注视着我，似乎理解我的无奈和悲凉。
　　直到此时此刻，我方才知晓了自己的心，原来，当爱情来临时，无论你怎样的抗拒、怎样的逃避、甚至是用移情来掩饰，也无法阻挡它的到来，你可以欺骗自己、欺骗所有人，却无法欺骗你的心，因为。。。心是忍受不了任何的欺骗的。
　　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浣衣所，原本忙碌的院子也因新月初上而变得寂寥落寞，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缓缓走回自己的小屋里，只觉得身心俱疲，一头扎在床上，只愿就此睡去，再也不要醒来。
　　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仿佛时间已经静止，胤祺那悲伤的神情一直都在眼前浮现，理智拼命地告诫自己不要去想，情感却拼命的挤压着理智，我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
　　此时，门“吱扭”的一声开了，一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当我看清来人时，大脑顿时清醒过来。赶紧翻身下床，朝来人福身一拜道：“奴婢给九爷请安，九爷吉祥。”
　　心里却在疑惑，我平时与他素无来往，怎么他会来这里呢？而且还是入夜时分来临。一种不祥之感从心底悄悄的升起。
　　一支折扇“啪”地搁在我的下巴上，轻佻的抬起，我被动的抬起脸，对上了一抹玩味轻狂的目光。
　　“啧啧”，他看着我，摇了摇头，不屑的说道：“也不过是中人之姿嘛，真想不出五哥和八哥怎么会看上你？”
　　我不动声色的往后一退，摆脱了那恼人的折扇，垂目敛手，恭敬的问道：“不知九爷深夜前来，有何要事？”我故意加重了“深夜”和“要事”两词的语气。
　　只听得冷哼一声，转瞬之间，下巴重又被挑起，只不过这一次不是折扇，而是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的捏住，我不禁痛得轻哼一声，一股冷冽之气直面而来，冰冷的目光犹如射线一般几乎将我冻穿。
　　而接下来的话语则直接将我扔进了冰窟里，“额娘说得一点也不错，你是个妖孽，留着你就是个祸害。杀了你，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祸患了。
　　说罢，只觉得喉咙霍然一紧，慢慢的，越来越紧，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将我包围。
　　就在自己认为快要死去时，蓦得觉得喉咙一松，随即就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一般被甩在了墙角边。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我剧烈的咳嗽着，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一个冷得不含丝毫情感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皇上没有要你的命，并不代表你就可以安然地活着，今天，只是一个警告，若你还想要你的命，最好小心点。”
　　说罢，抬脚便要离去。
　　“慢着”，我强咽下自胸口中翻滚而上的那抹腥甜，沙哑的开口阻止道。
　　已然走到门口的人硬生生的顿住，停了一会儿，缓缓的回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可谓喜怒莫辨。
　　我伸手扶住墙边，努力挣扎着站直了身体，心底暗自苦笑，这个九爷下手可真重，若不是我曾练过跆拳道，有功夫底子，估计此刻早就被摔晕了。
　　昂起头，全然忽视对方射来的寒洌目光，镇静的开口道：“九爷，您今夜前来就是为了警告我吗？奴婢愚钝，不知犯了何事，竟惹得九爷您不惜深夜前来兴师问罪？”说到最后，我的语气已经渐渐变得讥讽起来。
　　随着我慢慢的讲完这番话，九爷的眼神也随之变得深奥难懂起来，只见他眯着眼睛打量我半天，突然莞尔一笑，妖魅的神情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有意思，爷有点明白为什么我两个哥哥都把心思放在你这里了。”
　　突然有种冲动，想问问他胤禩近来如何，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直到见到胤祺的那一刻我方才知晓在我心底的那个人，对于胤禩，也许是欣赏，也许是感激，但却不是。。。爱。。。
　　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反而更不知如何面对胤禩，好在自己被康熙发配到这里，而胤禩也一直未来看我，无形中也给了自己一个逃避的借口，现在问九爷关于他的事，虽说是担心会不会因为自己而使得他被康熙怪罪，但话一旦问出口，在九爷看来，怕就完全不是这回儿事了。
　　正在犹豫间，只听得九爷幽幽的开口道：“五哥从小就被太后抚养于慈宁宫中，也许不在额娘身边的缘故，养成了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在我的记忆里，从未见过五哥去争过什么，和我们这些兄弟间也都是客客气气、疏远而有礼的。虽然我们是亲兄弟，可是感情还没有我和八哥、十弟那般亲近。”
　　此刻的九爷已经全然没有方才那般的冰冷狠毒，长身玉立在皎洁的月光下，仿若谪仙。
　　“在额娘的心底，五哥就是那永远也拔不出的刺，越想对他好，却越不知该如何对他好。五哥对你的在乎已经让我们所有的人动容，更何况中间还夹着一个八哥。额娘用她自以为能保护五哥的方式来处置你，没想到却引来母子间多年来最为激烈的一次争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到已经听得入痴的我，不禁长叹一声，继续说道：“你被李德全带走的时候，我和八哥还有十四刚刚从宫外回来，八哥听到你被带走的消息，当即就坐不住了，若不是我和十四死死按住他，恐怕他立即就会冲到乾清宫去。”
　　“当听到你被贬到这里来，八哥在乾清宫外整整跪了两个时辰，我和十四都担心得不得了，生怕他会触怒皇阿玛，后来李德全走了出来，不知和他说了些什么，结果八哥就不再跪了，从那时起，八哥在我们面前就再没提起过你的名字，只是不停拉着我们去喝酒。而皇阿玛也随即告知所有阿哥们，禁止来这里找你。”
　　“八哥的安稳虽然让我们稍稍定下心来，可是我们谁都不曾料到一向温和、与世无争的五哥会在此刻拖着病体，跑去找皇阿玛，没人知道他和皇阿玛说了些什么，总之后来他就跑到这里来看你了，我并不清楚你今天都和他说了些什么，但是他回去后就发起了高烧，到现在还处在昏迷中。”
　　听着九爷娓娓道来这几日发生的一切，我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颓然的跌坐在地上。
　　九爷的声音继续从上方传来：“清羽，你的心里究竟属意谁，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今儿个前来，只想告诉你，离他们远点，不要再害他们了，如果你还是一意孤行的去招惹他们，我绝不会像今天这般手下留情。”
　　听到此，我不禁轻笑出声，可眼泪却像断线的珠子般不争气的一个劲儿的往下掉。
　　许是我脸上的表情太过怪异，九爷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诧，我不停地笑着，哭着笑着，缓缓的开口道：“招惹？九爷扣得帽子好大啊，奴婢一点也承受不起，如果有选择，奴婢情愿一步也不愿踏入这紫禁城中，做这身不由己的可怜虫。奴婢从未对阿哥们痴心妄想过，奴婢想要的，你们根本就给不起，可是却偏偏招致错爱，让两位爷痴心错付，皇上说我迷惑皇子、惑乱宫闱，九爷您现在又说我招惹、祸害两位爷，奴婢一腔委屈痛苦无处诉，真恨不得立刻死去，好摆脱这折磨人的苦痛。”
　　“九爷，今天我能和你说出这番话，就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奴婢可以明白的告诉您，奴婢直到今日方才明白自己的心，知道奴婢心底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可是奴婢也决定了，会把这份情意烂在心里一辈子，也绝不会说出来，只希望他能好好的继续他应该要走的人生，奴婢会永远在心底默默祝福他的。”
　　不管不顾的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心里也觉得舒服了许多，不经意的抬起眼来，却看到九爷一脸震惊和。。。欣赏。。。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