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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溯 颜以墨仿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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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太阳,势头依然不减。秋老虎作威作福的炽热烘烤着粗制滥造的橡胶迷彩鞋,烫的简白的脚趾生疼。
在田径场的看台上乘凉看戏的总教官拿起面前的冰镇矿泉水,结实地喝了一口。
汗湿透了站军姿的新生们的迷彩服,粗糙的布料贴在肌肤上,扎的人忍不住想去挠它。
“动什么动?再罚十分钟!”
学生们忍不住的哀嚎和抱怨,却又在总教官的狮吼下,自觉地噤声。
“发什么牢骚!无法无天了?再罚十分钟!”
简白一翻白眼,心里早已经问候了对方的祖宗千百次。
不如睡觉。
简白所在的大学,军训出了名的严格。一日三餐定时定点,分队列带走;内务整齐划一,被子必须折成规整的豆腐块,所有必要的生活用品必须从小到大从左到右依次排好,每日两次突击检查;早上六点四十集合点名,晚上十一点熄灯查寝。然而,才刚入学的简白还未从假期熬夜到一两点,白日睡到日上三竿的生活方式中脱离出来。虽是迎着日头,被晒得浑身汗涔涔的,也难以抵挡住席卷而来的睡意。简白的眼皮耷拉着,意识已经飘向了九霄云外。
当然,站着睡觉,难度系数太大。简白毫无意外的,被自己软绵绵的快要失去平衡往前倒的身子吓得一惊。她忍不住睁开眼,迷糊地看着前面女生的迷彩帽。
朦胧间,简白觉得,前面女生的后脑勺离自己越来越近。简白稳稳身子,头脑还未反应过来,手上却是下意识地扶住了前面女生的肩膀。
“有人晕倒了!”周围有些骚乱。
简白彻底回魂了,她急忙伸手,掐住女生的人中。
缓了会儿,女生才皱着眉,无力地睁开眼。
“你,带她去那边的医疗室。快去快回。”教官拍拍简白的肩,简白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快去快回?蠢猪才听你的。
“我扶你过去。”简白直起身,支过女生纤细的手臂架在肩上,慢吞吞地往医疗室踱过去。
感谢你,我解放了。
于是,简白坐在医务室,借着看护一个中暑昏睡的陌生病号的名头,死皮赖脸地睡了一个下午。
军训的时光十分难熬。简白每日嗅着橡胶鞋和橡胶跑道在高温下被晒出的臭味,机械地做着千篇一律,却要精益求精,鸡蛋里面挑骨头的正步,时不时地抬头瞅着太阳,计划着吃饭的时间。
三个小时,一百八十分钟,一万零四百秒。简白开始一秒一秒的倒计时。
“报告。”
简白懒懒地扭头。
哦,是她啊。
“她是脑子抽了吧?不借着晕倒的名头开个假条免训,还要回来遭这罪。”
“你懂什么?人家可是咱们排的最优标兵,当然要好好在教官面前表现啦。”
“听说啊,她最近跟教官走的特别近。你说,她是不是跟教官,有什么关系?”
“你瞧她那一脸狐媚样,一看就是到处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简白手抚了抚鼻梁,忽地吭出一口气。刚刚说话的女生撇头,一脸莫名其妙地打量她。
“鼻子痒,忍不住。对不起啊。”简白摊手,笑得颇为无害。女生们这才回头,噤了声。
那边,女生跟教官说了些什么,然后,一路小跑了过来。
简白眯眯眼,昨天睡眼昏沉,没有过多在意她的长相。今天倒是就着天时地利,仔细地把她看了个通透。她虽是穿了一身粗制的迷彩服,却丝毫不影响她周身的气质,和那张皮囊的瑰丽。
啧,美女就是招人嫉妒。跟狐狸精什么的,差远了吧。
简白就这样看着她,直到她跑到自己身前,入列,归队,然后扭头,冲简白勾了勾唇角。
“那天,谢谢你。”
简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教官的哨声响起,训练继续。
嘁,扫兴。
十五天的军训,终于在简白度秒如年中过去了一半。天辉映着晚霞,远处的火烧云烧得通透,太阳在傍晚展现出迟暮的温柔。学生们吹着晚风,像是被拘役的劳改犯一般,排成方队,被教官带往食堂。
“真是太背了,今天我们又是最后一个吃饭。”
“现在都六点十分了,六点三十又得集合,也不怕我们吃饭噎死。”
简白瞅了瞅走在最前面,起劲地着军歌的教官,从军旅色的挎包里摸出自己的饭盒和叉子。饭盒是铁质的,叉子碰撞在它身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你,在干什么?”前面的女生扭头。
“拿饭盒,吃饭啊。”
女生看了看兴起的教官,压低了声音:“教官还没说拿饭盒呢,你快趁他不注意,收起来。”
简白不以为意的摊摊手。
“我可不想吃饭噎死,赶时间跑到肠子疼。我啊,马上就走。”
“你要走?”女生不安地看了看教官,再回过头来盯着简白。
“怎么?你这么好看的女孩子,是不会跟某些不安好心的女生一样,去嘴欠的找教官打小报告的,对吧?”简白挑挑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像是一只狡黠的狐狸。
女生被简白说红了脸。
“我先走了,用餐愉快!”
“等等!”
女生皱皱眉。
“我跟你一起。”
简白愣了愣神,又拿出那副无害的表情,玩味地看了看她。
“三,二,一,零点五。”
她瞪了瞪简白。
简白歪头笑着。
“走!”
简白拉住她的袖口,在前面跑得飞快。她看着前面那一排梧桐老树,一棵棵地往后走。
“这一走,你那最优标兵指不准就没了。后悔吗”
她弯着唇角。
“比起那些莫须有的东西,我觉得吃饭比较实在。”
“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你也不赖。”
简白伸过手,她抬头,简白裂开嘴,笑得明朗。
“我是简白。”
颜以墨仿佛在那天,看见了一扇窗。
背后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