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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骗局(三) 她们都是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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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认识简白,但我在夜店,认识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叫Jane。”
……
徐鎏所说的一字一句,在空档的病房里面回响,掷地有声,仿佛刀剑般刺痛着她的心脏。
“Jane确实有着那样的魅力,但她从未把它用在正途上。”
颜以墨的眼神空洞着,脸上是死一般的宁静,仿佛没有生气的行尸走肉。
“这些,都是真的?”
徐鎏为难的看着她的表情,然后沉默着点头。
她抿着唇,忽的站起来,眼里有着徐琪从未见过的悲怆。
“以墨……你……”
徐琪拉住她的袖口,欲言又止。
“我没事。”
她扭头,精致的脸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是苍白。她对徐琪安慰的笑,苦涩又难看。
“注意安全。”
徐琪放下手,她点头,冷着脸,夺门而出。
“琪琪,颜小姐去哪儿?她一个人,大半夜的,多危险。你快去送送她。”
徐琪沉默着。
“哥,这件事情,已经不是我能够插手去管的程度了。”
她坐在出租车里,低头,把自己的情绪埋在黑暗里。路边橘黄色的路灯,有节奏的略过车窗,在她的脸上一闪而过。那是虚无的黑夜也藏不住的颜色,一半迎着路灯,任由它染黄,一半躲着昏暗的黄,兀自的惨白。
司机通过后视窗,眯着有些近视的眼,仍是看不透她脸上的模糊不清。
车外的城市睡了,睡得安稳又宁静,车内的人醒着,却有着死一般的平静。
司机耐不住这样的气氛,忍不住旋开了广播。
深夜十一点的心灵鸡汤,几乎是每个广播台的惯例。
“我叫小美,我有一个男闺蜜,我喜欢他,他却不喜欢我,还经常换女朋友。但是后来我发现,那些女人都不是他的女朋友。他只是拿她们当玩物,但我还是无法自拔的爱他。我要怎么办?”
“这位叫小美的听众朋友,我觉得你应该学会放下……”
车进了隧道,冰冷的水泥墙屏蔽了广播的信号,女主播的回答消失在电流的嘈杂声里,没了踪影。
放下是这个世界上,说出口多么容易,做起来又多么艰难的话,以致于让它,悲情又廉价。
司机见她情绪不太对,也放心不下,径直驱车钻进了那条陈旧的老巷,停车在简白住的筒子楼底下。
“谢谢你,师傅。”
她下了车,给了整钱,示意他不用找。
“姑娘。看开点好。”
司机硬塞了找零,她拿着那些皱巴巴的钱,上面还有他捏过的余温,传导过她在闷热的天气里,冰冷泛白的手心。。
她上楼,敲了门,空响回荡在楼道里,刺耳又绵长。
简白不在家。她恰巧,把她家的钥匙扔在了家里。
她索性,坐在门口的地上,抬头,看着楼道里几十瓦的灯泡。上面有密布的灰尘和蜘蛛网。有白蛾循着光飞过去,却倒霉的撞在蜘蛛网上。它扑腾的挣扎着,却是无力逃脱那强有力的铁镣。那是牢笼,是枷锁。它多可怜,拒绝了扑火的命运,却逃不过轮转的宿怨。
她的大脑恍惚着,仿佛快要缺氧。她怀疑那是一场噩梦,不真实到让人难以置信。
她幻想了许多种理智的问话。
她不想把一切重回原点,回到三年前的风雨狂啸。
楼下有熟悉的脚步声。
有什么在心里土崩瓦解。
她抬起埋在膝盖里的头。简白拿着一包烟上来,看见她的表情惊恐又诧异。
“你怎么来了?”
简白笑着问。
“你去哪儿了?”
她冷着脸反驳。
“我去买烟了。”
简白低垂着眸,把烟塞进裤包里。然后拿了钥匙,开门。
她从未见过简白的家那么乱。在茶几上摞好的书散落了一地,玻璃制的烟灰缸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我打扫一下。你先坐好。”
她坐在简白破旧到翻皮的沙发上,一股陌生的气息入了她的鼻。她埋首,皱眉。
“有人来过,对吧。”
简白打扫的动作顿了顿。
“是,安宁刚走不久。”
有困兽歇斯底里的狂啸着,侵蚀过她的头脑,蔓延着覆盖了她满脑理智的幻想。那是一种她不该有的狂躁。
“简白,你想不想听我,讲一个故事。”
简白回头。
颜以墨笑着,浅薄又冰凉,眼神有着悲怆的绝望,犀利的仿佛样刺穿她的皮囊,她的心脏。
简白皱眉。
“太迟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讲。你先回去。”
简白回头,往卧室走,俨然一副闭门送客的样貌。
“我困了,先睡了。你自便。”
她的笑凝固在脸上。
简白慌得那么彻底。仿佛刺激人情绪的催化剂。有什么东西缠绕住她的身体,拖着,把她拉进虚无黑暗又无底的深渊,吞没着她苟延残喘的最后一丝理性。
简白,你是一个骗子。而我,却嫉妒的发狂。
她起身,猛地撑住简白快要关上的卧室门。
简白皱着眉,眼底闪现过难掩示住的心虚和慌乱。
“回去吧,听话。”
简白努力让自己笑的自然。
她跻身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我今天在医院,有非凡的奇遇。我听到了一个故事,传奇的,让我忍不住失态,迫不急待的想要跟你分享。”
颜以墨靠在门板上。简白低垂了眸,靠近了窗台。她们中间仿佛隔了一座难以跨越的山。
卧室里拉了窗帘,很暗。
“从前,有一个人,叫Jane。”
简白猛地抬头,然后皱眉,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看着她泄露出的情绪,笑的戏谑又讽刺。
“她是一个夜店的驻场歌手。但因为她对男女都有独特的魅力,夜店的经理觉得她是一块璞玉,于是把她发展成了陪酒小姐。这对爱慕钱财的Jane来说,求之不得。她既可以做歌手,兼任陪酒小姐,拿双份的工资,还有客人的小费,何乐而不为?”
“但是,Jane跟所有的陪酒小姐又不一样。她虽然接待男客人,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她勾引着那些有钱人在她身上砸钱,并且对于某些出得起价钱的女人们,提供特殊的服务。只要有钱,Jane可以出卖自己的一切,包括身体和尊严。”
“但是,这样传奇的Jane,却忽然在一年多前请辞。原因是,一位有钱的律师出了高价包养了她。她从夜店请辞,专做律师肮脏的chuang ban。Jane仿佛在人间蒸发了,然而她没想到,有人居然认识她。这个人不仅是夜店的常客,还是Jane在夜店工作时的同事的男友,对她的生活了如指掌。”
她的笑忽的凝固在脸上,慢慢的成为冷漠的冰凉。
“简白,其实我大可不必跟你讲这个故事。”
她顿了顿。
“因为,这些事情,你不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吗?”
她的声音清冷的飘过天花板,回荡在寂静又黑暗的卧室里,一字一句,砸在她快要麻痹的
心脏上,满目疮痍,痛苦的多么让人绝望。
她挣扎着。她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着些什么,即使简白说出一句辩解的话,她也会选择无条件的相信她。她不知道,自己何时有了这般无底线的宽容,居然对摆在面前的事实,有了不愿相信的叛逃。
简白沉默着。
简白抽出烟,捏了火柴,在火柴盒上擦亮。微弱的光照亮过她的脸,平静的异常。她点燃烟,窗外有风吹来,吹起了轻薄的窗帘,吹熄了火柴,却带来了窗外路灯的光。
她的眼神从未像现在这么好。她一眼便看到简白脖子上,被短暂的光明略过的斑驳的吻痕。
那么刺眼,那么发亮。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简白吸了一口烟,吐出的香烟味,在封闭的空间里游荡。
“既然你说完了,那就送客。”
她不知道,简白怎么可以这样,置若罔闻,气定神闲,仿佛发生的所有与她无关。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她不甘心的追问着。她祈祷,简白给她一个否定的答案。
“既然你都听到了事实,又何必从我这里,再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时间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夜。
她问着简白相似的话,简白笑着,做着无力又苍白的辩解。
她说,事实不是她看到的那样。
是啊,她今天才知道,她是多么天真,居然会认为,简白只是单纯的player。
而现在,简白没有一丝辩解,平静的让人发憷,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摧毁掉她在心中所有希翼的堡垒。或许她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分毫的信任。她虚伪着,用尽所有的力气,掩饰自己的感情。而简白,拼尽所有,隐瞒她事情的真相。
她们都是骗子,没有谁比谁高尚,但从不存在所谓的半斤八两。
她输的多彻底,多么的体无完肤。
“回去吧,太晚了。”
多么可笑的关切,多么讽刺的冷漠。
她笑的绝望。她回身,开了卧室的门。
跨出这道门,她和简白,再无关联。
腿像灌了铅。简白往日里带着虚伪假面的一颦一笑,在头脑里面清晰的回放。她说话的云淡风轻,她行为的放荡不羁,她偶尔认真起来的独特魅力,她开玩笑式的关心。那是梦魇,是魔咒,捆的人喘不过气。
她忽的想起简白脖子上斑驳的吻痕,想着今天晚上,或是之前无数个日夜,简白和那些女人的辗转cheng huan,她嫉妒的快要发狂,仿佛被所有的一切冲昏了头脑。
简白,我多爱你。简白,我怎么舍得放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