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骗局（一） 其实我们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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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底，腊梅开的正好，飘散了一室的花香。
她跟徐琪坐在包间里，对面是简白和安宁。
“以墨，什么时候点餐啊？我要饿死了。”
徐琪扒在桌上，状似一条咸鱼。
“别急。等一下好好吃。”
她拍拍徐琪的肩，抬头，勾着浅笑。
“安宁姐，最近还是很忙吗？”
安宁抿了茶，回敬着她亲切的浅笑。
“最近接了一个案子，跨国的经济纠纷，还挺复杂的。”
她忍不住露出一丝疲态。
简白搂过她的肩，她回头，对她安慰的笑。
“还好，要过年了，案子少了一些。我倒也轻松不少。”
她笑着。
她和安宁，都是出色的演员。
虚情假意，她们都很擅长。
有人敲了门，她抬头，脸上有着一闪而过的惊喜。
她迈着掩不住激动的步子，开了门。
“嗨！我来晚了。”
她抬手，给程杨一个拥抱。
“你再不来，我要饿死了。”
掩不住语气里的撒娇。
程杨的身体僵硬着，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然后他笑着，抬手，拍拍她的背。
“快下来，这么多人，我不好意思。”
她察觉到他隔着厚厚的外套，依然狂跳的心脏。
她自然的拉过他的手，在桌上坐下。
“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程杨。”
简白看着她，眯着眼，笑的浅薄又戏谑。
徐琪皱着眉，然后沉默着把视线移向窗外。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她仿佛一个罪人，接受着她们的审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等待她们宣判的焦躁。
“这才多久不见，以墨就有男朋友了。”
安宁整理了衣衫，站起来。
“在座的两位你肯定也认识了。我是安宁，xx律所的律师，简白的同事。”
她伸手，对他笑。
程杨忙不迭地起身，和她握手。
“久仰大名了，安小姐。我的某个亲戚，还委托过您做过民事诉讼。当时他就对您赞不绝口。”
“你太客气了。不要那么拘谨，和他们一样，叫我安宁姐就好。”
“好的，安宁姐。”
“我们点菜吧。既然人到齐了。”
徐琪扭头过来，对她笑。
她却莫名的觉得，她的视线，有着强装的温暖。
她底下掩藏着的是炽热的熔岩，刺眼，灼人，烘烤着让人觉得焦灼不安，仿佛从身到心，毫无保留的要被她洞穿。
怎么会？
那都是她的错觉吧。
“程杨，你坚持这么多年，还真是有本事。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简白自顾着喝完那杯茶。
“以墨是我最好的朋友，请你一定要善待她。”
“我会的。”
程杨捏着她的手，对她笑，视线从容又坚定。
这顿饭燃着无声的硝烟。
饭罢，她们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徐琪一早就走了，说是有急事，等着处理。
“我开了车来。你们要是不介意，我送你们回去吧。”
简白有默契的，从安宁的包里扒出钥匙，递给她。
“不用了，安宁姐。我想跟程杨多走走，有点积食。”
“那好吧。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她们扭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简白牵着安宁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她挽着程杨的手臂，不再回头。
她们是背离的岛，触礁之后，靠着冲力，渐行渐远。
简白，你要幸福。
2008年的春天，回暖的特别早，早的特别的不正常。
城市的人们在三四月，就已经换上了春装两件套。然而，晚上却异常的寒冷。即使是立春之后，人们也不敢换下冬日里换上的棉被，继续裹着，防寒。
室友们都在外面找了实习单位。
今年开春，便搬出去住了。
寝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狭小的空间，一时显得空荡起来。她留在这里，一时也没了意义。索性，她收拾了行李，搬回去。
一个人的生活很无聊，却也乐的清闲自在 。
她去外地的大学，参加了研究生的复试。不出意外，那年的夏天 ，她会去到另外一个城市，脱离现在的一切。
程杨开始忙碌了起来。他要继承他爸在当地的产业，一时间，接踵来的学习实践，让他仿佛忘了她这个女友的存在。
一切都按着她的轨道走着。
然而，现实总会脱轨，并且让你，没有任何防备。
徐琪忽的给她打了电话，约在学校她们常去的天台。
五月初，天气闷热难耐。
天台上常年雨淋日晒。旁边凹陷的水槽有着满池的积水，那是前两天大雨作祟的产物。这里少有人来，天台的各处，都有着年久失修，人迹罕至的满目疮痍。老旧的墙脱了皮，露出里面斑驳的青砖，布满了青苔，和岁月的留印。
徐琪铺了报纸，盘腿坐在地上。旁边是空了大半的白酒瓶。
“怎么了？喝这么多酒。”
她走过去，用手机的屏幕，照亮她隐匿在黑暗中熏染着酒气的绯红。
她眯着眼，眼神虽是清明，动作却是被酒精麻醉后的迷离。
“你来了？”
她吐息。
是她最讨厌的白酒气。
“来，坐下。”
徐琪的手拽着她的衣袖，醉酒后控制不住的力道，容不得她有半分拒绝。
她拢了衣服，顺从的坐下。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高兴啊。你看，我那么努力的撮合你和程杨，你们现在在一起了，我这个做媒的，可不得开心？”
她皱眉。
“你的表情，可不像是这回事。”
徐琪沉默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两个纸杯，给她倒了一指甲盖的白酒。
“喝点？”
她接过去，轻轻的抿了一口。
她的口腔纠缠着味蕾，对这浓烈的酒气产生着深深的抗拒。
她咽下去，酒精像是带着火，一路燃烧过她的食道。
“程杨最近怎么样了？”
徐琪没形象的，把手支在盘起的腿上。
“他最近，忙着接管他爸的产业。很忙。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你现在不是很有空吗？怎么不去主动找他？”
“他那么忙，我不想去打扰他。”
“你骗人。”
她猛地抬头。
徐琪脸上没了笑意，眼神里有着犀利的光，仿佛刺穿了她的心脏。
“你说什么？”
她冷了脸。
“我说，你骗人。”
“你醉了。”
她眯眼，直面着她的眼神。
她心脏狂跳着，身体抑制不住的轻颤。
那是她虚伪的强势。
“我说的是真是假，你心里，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对不起，我听不懂你的话。你醉了，我送你回家。”
她起身，拉着徐琪的手。她不客气的挣开，靠着墙，直起身来。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那我们干脆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既然你不走，我走。我不想跟一个醉鬼有任何的纠缠。”
她的脚步虚浮又慌张，暴露了她隐藏的假象。
这是个是非之地，多待一秒，便会沦落为万劫不复。
“你根本不喜欢程杨。”
“你喜欢简白。”
她猛地顿住，然后回身，走过去。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笑的揶揄，面色却有着难看的惨白。
“我说，你喜欢简白。”
“别开玩笑了。你喝多了，我带你回家。”
“你只是怕我揭穿你一直逃避的真相。”
徐琪明明喝醉了酒，此刻却浑然没了醉态。她看着，忍不住的心惊胆战。
“好，既然你那么想开玩笑，我就在这里坐着，听你好好说。等你说够了，我就带你回家。”
她坐下，背对着昏暗的灯光，将表情埋藏在黑暗里，模糊不清。
“你喜欢简白，很早之前你就喜欢她了。”
“两年前，你听说简白是泡吧的player，明明烫伤了腿，还要装作没有受伤，坚持去夜店找她。你不用否定我。你的大腿上有一处烫伤的疤痕，你说那是胎记，但我小时候也被烫伤过，我很清楚，你骗不了我。”
“两年前你走，跟简白不再联系，根本不是所谓的简白背叛了你们的友情。而是你意识到，你对简白，和对所有朋友都不一样。你怕了，她是夜店的player，是你看不透，抓不住的人，你害怕于这样不伦的感情，你也不敢去尝试把爱交给她，所以你逃了，当了逃兵，想离她远点，躲避在自以为安全的堡垒里。”
“我不知道你带着什么心情回来的，但我知道，你这次回来，一定有着什么特殊的期待。但是很不幸，简白居然在两年间有了女朋友，还对她死心塌地。你死了心，又自私的想过上你自以为的不越轨的生活，恰巧，程杨出现了，他是一根救命稻草。你既能用他打消所有人的疑虑，又能尝试着把自己所有的生活搬上正轨，你不爱他，但你的内心，认可他值得托付。”
“不得不说，你的演技多好，骗过了所有人。但唯独，没有骗过我。”
“编够了没有？”
她低垂着眸，手婆娑着地上的斑驳。
“我几乎见证了这一切。而这一切都是事实的铁证，就是你自己。”
“你都不知道，你晚上多喜欢说梦话。不幸又庆幸的是，这些话，只有我，全寝室唯一一个经常看剧到凌晨的人，听见过。”
她抬头，强装着镇定。
“我不知道，你编造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刚刚想明白了一件事。”
“你从故事里面得出的结论，不过就是，我自私，是一个骗子。但我不得不说，其实我们大家，都是骗子。没有谁比谁高尚。”
城市的天笼着一层雾，模糊了远处新建的楼残破的灯光。楼里有刚下晚课的学生，她们聊着天，吹着口哨，声音在楼道里面回响。她们忍不住脚下激动的重调，踩着自己的拍子，震的整栋楼微摇。
她们坐在楼上，周围是异常闷热的空气。今天晚上少风，持续的高温让人很是烦躁。
“以墨，你确实很聪明。”
“是，我承认，我是喜欢程杨。我撮合你们，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简白，你不会答应和他在一起。而我可以借着这个名义，跟他多有一些接触。然而我没想到，在我还没能动摇他的时候，你居然出乎意料的答应了他。”
“但是，我能光明正大，毫无保留的承认我的自私，我是一个骗子。你能吗？”
她释然的笑了，笑的明朗。
“对不起，对于一个醉鬼，我通常没办法承认她所说的任何故事，那都是假话。”
“但我承认，你刚刚说的，都是实话。”
她在赌博。
徐琪的视线盯得她发毛。
她忽的转身，跑向一边的水池，吐了满是酒气的腌臜。
她走过去，拍着徐琪的背。
她带着意识不清的徐琪回了家。
第二天一大早，徐琪起了床，一切如常。她甚至都记不清，颜以墨是如何找到她在学校天台，把她从那里带回来的。
她说，她给她打了电话。
她赢了这场赌博，她知道。
简白，至少有那么一次，让我能够承认，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骗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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