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迷雾 她在说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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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冬天很少下雪，却有着别样的冷。
有人说，北方的冬天是切身实际的严寒，而南方的冬天是透彻心扉，寒入骨髓的冰冷。颜以墨穿了最厚的羽绒服，仍然是手脚冰凉。
她天生体寒。每到冬天，她的四肢总像被放进了冰窖，怎么捂都捂不热。
梧桐树向四周张开它干燥的翻皮的爪牙，上面挂着灰败发硬的叶子。它枝头的悬铃随风摇摆着，然后直直的落下，砸在满是陈腐叶子的地面上，混进了厚厚的叶堆里。夹杂在梧桐中的香樟树四季常青，没有颓败的作态，却莫名的让人感受不到蓬勃的生命力。
颜以墨从来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觉得，有人在尾随她。
那种从背后传来的莫名的压迫感，和隐匿在黑暗处的视线，让人忍不住的发憷。她每次回头，只能看见穿插在校园里，忙着上课的学生，和打情骂俏的情侣。
他藏得很好，总是让人发现不到，他不同于他人的，尾随者的窘迫和心慌。
她给简白打电话，说起了这事儿。
简白笑着说，你可能比较自恋，或者有被害妄想症，总觉得有人会害你。或许那都是你的错觉。
她起初对简白的不正经嗤之以鼻。然而，一个月过去了，对方仍是没有任何动静，她慢慢的放下了戒心。
也许真的是她错了。
她时不时的在周末，会去简白的筒子楼里坐坐。
去那里没有直达的公交车，下车之后，还要穿过蜿蜒陈旧的老巷口。
这里的房子都有些老旧，除上个世纪修建的筒子楼外，还有住户自己建的，独门独户的平房。房子的墙上没有上漆，也没有刷仿瓷，露出深灰色的水泥面来。有孩子用粉笔或是石头，在墙面上画着牛鬼蛇神孙悟空，或是写着“XXX是猪”这样童言无忌的话头。
用木板制成的门楣上有着被人常年踩踏的残破，人们在门框上贴了一年的对联，随着雨水的浇打而有些褪色。深棕色的木门上扣着生锈的门环，左右两边挂着一对门神，他们蹬着眼，狰狞而威严。
这里的路很窄，附近住户的孩子们在家门口狭窄的水泥路上，跳着皮筋儿。
简白穿着睡衣，揉着眼，散乱着发给她开了门，然后回身进了卧室，把自己摔在那张单人床上，闭眼，睡觉。
“客人都上门来了，你还想着睡觉。简小姐，你这恐怕是有些待客不周哦。”
她靠在门框上，叉着手。
“嗯？别闹。我在睡会儿。”
简白翻过身，未醒的声线迷离而慵懒。
她垂眸，咬咬唇，然后脱了外面厚重的毛呢外套，穿着一件高领的毛衣，掀开被子，躺在床的边角。
有什么要蹦出胸腔。
“你干嘛？”
简白懒懒的睁了眼。
“我冷，手跟脚都是凉的，不信，你看。”
她把手伸过去。
简白戒备着，脖子往后缩了缩。
“你拿远点，我身体虚弱，经不起你冰魄鬼爪的摧残。”
她把手放进被窝里，暖和的让人心满意足。
“真是服了你了。”
简白直起身来，挣扎着朦胧的睡眼，在地上找着自己的拖鞋。
“你干嘛？”
“这里让给你睡，我去沙发上睡。”
颜以墨挑眉，笑的戏谑。
“你是不是怕睡在这里，会忍不住对我图谋不轨？”
简白顿了顿，扭过头，眼神清明着没了睡意。
“你是不是最近猪皮吃多了？”
“怎么了？”
“吃哪儿补哪儿。你现在脸皮可真是，忒厚。”
她拿过一边的枕头，朝着简白的脸扔过去。简白慌忙着跳下床，小跑着躲到门口。
“简白，你等着。”
“鬼才听你的。”
然后她关上门，留下一室的宁静。
简白不知道去了哪儿。她躺在她的被窝里，里面是她熟悉的，简白的气息。
卧室里面拉了床帘，很黑。她打开床头的灯，暖橘色的光充斥着一股安全感，让人舒心。
简白的房间里有一个大大的原木书柜，是上个世纪的产物。透过它深蓝色的窗，可以看见里面整齐摆放的书本。书柜的每一个抽屉不知何时开始，都上了锁。
“喏。”
简白端了一盆水进来，放在床前。
“什么东西？”
“你不是冷吗。我这边没有空调，也没有炉子，只能给你打一盆热水，你将就将就。”
她起身，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水，和旁边生了锈的茶壶。
有人在湖面上打着水漂。石头点着湖面，起了层层扩散开的涟漪，在阳光下印着水光。
“算你还有点良心。”
“反正都睡不着了。等你弄好了，我们出去逛逛吧。”
简白拉开窗帘，冬日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照进来，刺眼，却又是那么温暖。
她忽的觉得，简白好像瘦了很多。
她的背影，竟是那么的瘦弱不堪。
简白带着她，穿梭在城市来去匆匆的人流中。
她跟简白总是有默契的。
她们像是两条平行线，保持着人与人之间安全距离以内的界限，却从不像别的女孩子那般挽着手，勾着腰，叽叽喳喳吵吵闹闹。
有刚下车的人们乘了扶梯上来，涌进地铁口人行道前拥挤的，等待着红绿灯的人群。
她们逆着人群，被冲散在喧嚣中。
“简白！”
她环顾着四周，周围全是陌生的脸。有男人叼着烟，回过头来看着她，然后随着人群，漫步过绿灯下的斑马线。
她莫名的害怕起来。
明明只是暂时的走散，却让她觉得，有一种将要失去的空虚感。
她站在地铁口，像是失孤的浪人，漫无目的，没了方向。
“你干什么？”
“简白！”
她抬头，简白喝着牛奶，一脸茫然。
她咬着吸管，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烤红薯，用纸包着，递给她。
“给你，捂着。”
“那边有卖烤红薯的，还有个超市。我去买牛奶，顺路。”
她双手捂住红薯，上面的余温关不住的透过卫生纸轻薄的包裹传过来，很暖。
有人带着孩子，擦肩过去，然后顿了足，再倒回来。
“简来？”
简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察觉的慌乱，然后她眯着眼，笑着回头。
“简来。”
“陆老师，居然能在这里碰见你。”
“小涵，叫姐姐。”
那女人三十左右，气质温婉，莫名的让人有着一丝亲近感。她旁边的孩子睁着大眼，眼巴巴的望着她手里的红薯。
她咬咬唇。
“小朋友，给你吃好不好？”
小孩眨眨眼，笑着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陆老师，这是你儿子？”
“简来，这是你女朋友？”
气氛中有着剑拔弩张的纷乱。
简白笑着。
“陆老师，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姓颜。你别误会，她很直。”
那女人的视线锁住她的脸，似是要把她看穿，莫名的让人有着压迫感。
她笑的戏谑，然后挪开她的视线，对上简白。
“看到你真的从那里走出来了，我很高兴。”
“是您教导的好。”
空气凝结着划过虚空，她暴露在深冬里，渐渐的被寒气抽干了全身的温度。
“简来，我离婚了。”
简白笑着摸摸鼻子。
“没关系，您很优秀，总会找到更适合你的。日子还长呢。是不是，小涵？”
那孩子忽然被点了名，条件反射的抬起啃红薯的头。他的嘴角占着红薯的污垢，和炭烤的表皮划拉的黑色脏渍。
“我想跟你谈谈。”
简白敛了笑，皱眉。
“对不起，我很忙。我们之间，没什么可以谈的。”
“简来，下周末老地方，不管你来不来，我都等你。”
女人牵着孩子走远了。她佝偻着背，有一股莫名的岁月的凄凉。
颜以墨看着她们的背影，脊背掀起的风，让她有些发寒。
“想什么呢？走了。”
简白拍拍她的肩。
她抬头，有着千百句话梗在胸口，很难受。
她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自己哪里来的资格。
这是安宁该问的事情，与她，从无关联。
“那是我的初中班主任，陆景。”
简白像是看穿了她的脸。
她抬头看着地铁口惨败的老树。有树叶被风吹过来，飘到颜以墨的围巾上，沾着，再不下来。
她伸过手，捻下它，然后捏在手里，碾烂它脆弱的根茎和叶面。
“也是我的初恋。”
她张开手，叶子的碎屑飘散在空气中，随着风走远。
“你肯定也猜到了。我不愿意跟她谈，是因为，当初我们的分手，纯粹是她离开。”
“我对她，没有半分留恋，也没什么可谈的。”
她们沉默着，在地铁口对峙着。来往的人群低着头，与她们擦肩而过，步履匆匆。
“她为什么叫你简来？”
简白顿了顿，眼底闪过她捕捉不到的情绪，然后她勾了唇角，笑的玩味。
“我觉得，比起猪皮，你还是多吃点猪耳朵比较好。你的耳背，不好使。”
她皱着眉头。
她真的听错了？
不。她在说谎。
她相信自己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迷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