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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妒火 有什么东西 ...


  •   简白约好的那天,在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颜以墨一向浅眠。隔壁一大早就出门的老婆婆从来不知轻手轻脚为何物,总是摔着门走,摔着门回,震动着颜以墨家里的门楣。她总是倒霉的困于这样的捉弄,但索性神经足够衰弱。她总是拿过手机,按亮它闪着微光的屏,看了时间,再翻身,接着顺从自己的困意,和周公继续共舞。

      听说隔壁的老太太去乡下探亲了。颜以墨以为自己终于能睡上一个连续不断的好觉。奈何没了她的骚扰,纵使有困意排山倒海般侵袭着她脑部的细胞,她仍是醒了大早,却再也睡不着。
      生物钟总是在人莫名的烦躁下失调。

      天刚微亮。颜以墨住的不高,但视线开阔,附近没有高大的建筑物遮挡。她拉开落地窗上的纱制床帘,有新日刚从地平线冒过头,烧的火红,却温和的让人能够直视它在往日里刺眼又模糊的轮廓。

      颜以墨换了衣服,拿着家里铝制的饭盒,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早上很凉爽。慢节奏生活的城市在周末,醒的总是不太早。

      街道上少有过路的行人和车辆。夏蝉在周围安静的空气里,依附在沿路的小叶榕树上,发出流动过空气的噪音侵扰。早起的鸟无所顾忌的走在人行道上,偶尔有车走过,总会吓的她如惊弓之鸟。环卫打着呵欠,清扫着积蓄一夜的体现城市素质的满地尘嚣。有晨跑的人,穿着一件湿透的背心和耐克的短裤,带着蓝牙耳机,从她旁边略过,在空气中留下微薄的汗味。

      颜以墨家附近,有一条有着上世纪风味的街道。街道两边的建筑已经有些陈旧了,有人在它们有岁月痕迹的,未刷漆的粗制墙壁上用红漆画了一个大大的圈,里面是一个写的并不好的“拆”。它们霸道的盖住了调皮的孩子们用粉笔画的四不像,显得刺眼,且并不可爱。

      听说上面为了响应城市化建设,要把这里的建筑推翻重建成大型的商场。

      街道里的商铺都关了门,只有一家,他们的店面不大,甚至显得老旧,折叠的店门是用了有些年头的,被熏黑的有着斑驳腐朽痕迹的木门。门口簇拥着人,清一色的全是花白了头发的中老年人。在她们的概念里显然不知排队为何物,她们争抢着递上自己手中的钱,点着单。

      这是一家老字号的早餐店,是这座城市中有名的招牌。店主人不舍做了几十年的店面,总想乘着拆迁之前,再多做几天。

      颜以墨用饭盒打了豆浆,再买了两根油条。

      铝制的饭盒总是不容易散温,到家喝刚好。她捧着饭盒的轮廓,舌头不小心划过它的围壁,有一股熟悉的咸味进了口腔。那是铝制饭盒特有的味道。

      简白最爱的早饭就是豆浆油条。学校食堂里的油条总是被她嫌弃炸的不脆。有时她会起了大早,骑着自行车,到离学校很远的地方买最正宗的豆浆油条,然后装在搪瓷杯里带回来,分她一半喝。

      她坐在沙发上看新出的杂志。有人发了短信过来,她点开,简白说,记得按时赴约,随后附上了聚餐的地点。颜以墨咬咬唇,点开上一条短信。那是程杨发来的,只有两个字,晚安。

      她编辑了一段文字,说她睡得太早,没有看见他的消息,很是抱歉。

      手机震动起来,程杨说,她回复了他的短信,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颜以墨看着桌上冒着白气的热茶,发神。

      下午很热。颜以墨穿了和徐琪一道,精心挑选的黑色长裙,腰间有束带,凸显出她好看的身形。

      徐琪和她打着遮阳伞,走在有些偏僻的街上。

      “简白是不是傻?大热天的,约火锅也就算了,要约也约个好找的地方啊?外面那么多家火锅连锁她不找,非得约到这种鸟不拉屎蛇不生蛋的破地方。我也是佩服她,就她能从这么偏的位置找出火锅店来。”

      “就在前面了。”

      简白坐在火锅店门口的台阶上,抽烟。见她们来,她掐灭了它的火花。它呜咽着,冒出最后一阵带着尼古丁的袅袅的烟。

      简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抽烟的习惯。颜以墨总能从她身上闻到香水和烟混合一气的味道。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淡,和香烟味奇怪的并不冲突,倒有了一股特别的风情。

      “你们来了?”

      简白笑笑,把熄灭的烟头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

      “简主任,你看你找的这地方,可让我们顶着这大太阳的天一阵好找啊。”

      徐琪戏谑着背起手,活像要讨个说法的秋菊,倒显得有几分大义凛然来。

      “你们很热吗?”

      她笑着问她,视线却扫过颜以墨的脸。

      “废话!你来试试?这地方连出租车师傅都找不到。这么热的天,走在路上都快被烤化了。”

      简白捂捂被她快要震破的耳朵。

      “既然那么热,还站在门口干什么?我的姑奶奶们,是我错了,改天请你们吃冰激凌赔罪,你们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好吧。”

      她吊儿郎当的赔着罪,然后走过来,挽过徐琪的手,然后推着站在她旁白的颜以墨。

      “姑奶奶们,你们晒坏了我可赔不起。”

      “哼,知道就好。”

      徐琪冷哼着。

      简白带着她们一路,上了二楼的包间。包间里面安了空调,显得没有那么难耐。

      “她呢?”颜以墨扯了凳子坐下,把自己的伞和包放到一边。

      “你说安宁?她可不像一般人,周末有休假。这会儿估计刚见完她的当事人,往这边赶。”

      简白细细地擦过桌上放着的茶杯,然后在里面倒了四杯茶水,分发给桌上的人。

      “她是干什么的?”

      徐琪剥着店家端上来的煮花生米,吃的起劲。

      “我们的前辈。律师。”

      她笑得得意。颜以墨看在眼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有人推了门进来,带着好听的声线。

      “对不起,我来晚了。”

      颜以墨回头,眼神正好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

      这个女人长了一张不太出众的脸,却有一股莫名的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

      “这位就是以墨吧?”

      安宁放了包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然后拉了简白旁白的凳子坐下。

      “我们家简白老提起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就是欠了你一声对不起。不过现在好了,你们和好了,我也替她松了口气。”

      她的卧蚕上有一颗泪痣,笑起来莫名的勾人。

      “那还真是,劳烦你费心了。”

      颜以墨眯眯眼,唇上挂着疏离的假笑。

      “这位是?”

      她把视线转向徐琪,疑惑着问简白。

      “以墨的室友,专业骂街的小泼妇徐琪。”

      徐琪一翻白眼,故作声势的拍了拍桌子。

      “你说谁小泼妇呢你?”

      简白靠着安宁,缩缩肩。

      “你看,还说自己不是小泼妇,脾气这么暴躁。”

      徐琪语塞,只得挽着颜以墨的手,撒娇。

      “以墨,你看看她,没法没天了还。”

      “这种时候,你应该去找安宁小姐。让她偷偷地,管管简白。”

      颜以墨看看安宁,再看看简白,笑的平静而黯淡。

      “她有什么欺负你的,你尽管告诉我,我下来再好好教育教育她。”

      说着,她捏过简白腰间的软肉。简白吃痛的哀嚎一声,然后她们窃窃私语起什么来。

      颜以墨移开眼,叫了服务员。

      简白笑得无赖,她在安宁的耳边说了什么,安宁红了脸,拳头虚捶在她的肩上。

      然后她回过头。

      “以墨在香港当过交换生?”

      颜以墨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她端起茶,细细的品了一口。

      这是市上随处可见的劣质白茶。

      “对。机缘巧合,在那里呆了两年。”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我们律所实习?我们那里就缺你这样的人才。”她顿了顿,“简白也会过来。”

      她摇摇头,笑着回绝了。

      “我还没有考虑好,下学期是准备考研还是实习。”

      “哦。这样啊。我当年的时候……”

      菜上的很快。

      安宁一直讲着她的故事,她读什么样的大学,怎么进的律所,又怎样过的司考。颜以墨看着她的嘴唇张合着,机械的从锅里夹起菜,再放进碗里沾过调料,送进嘴里,咀嚼。

      这是简白最失准的一次。这里的火锅,她根本吃不出什么味道来。

      一顿火锅吃得很慢。安宁爱吃鱼,简白夹了鱼,仔细的挑了刺,再放到她碗里。这是她以前的专利。安宁一直挽着简白的手,像是故意在宣示她的主权。

      颜以墨觉得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坐针毡。

      简白去前台结账。

      经过安宁的一番洗脑,徐琪成功的把她当做了励志的偶像,吵嚷着要跟她请教做律师的经验。

      颜以墨支着头笑着。

      她们说的东西,她觉得好生僻。

      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今天还真是不好意思。我挺喜欢吃火锅的,没想到简白就约在了这里。这么热的天还让你们陪我一起吃,真是辛苦了。”

      “没有没有,安姐你不要多想。”

      “以墨。”

      她的眼神滑到她脸上,颜以墨抬头,笑着望着她。

      “我们简白跟你是最好的朋友。我工作忙,经常顾不上她。她也跟我抱怨过很多次了。我希望你能多照顾一下她的情绪。有空帮我多开导开导她。”

      “我会的。”她点点头。

      “还有,简白那人,总让人觉得抓不住。还得请你帮帮忙,帮我留意一下她旁边,有哪些蠢蠢欲动的男男女女,要是觉得不对劲的,一定要来知会我一声。”

      颜以墨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渐渐的冷了起来。

      “不过,我相信,简白还是会站在我这一边的。毕竟,她爱的是我。”

      安宁眯眯眼,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徐琪敏锐的察觉到空气中隐隐的火药味。她拉过安宁的手臂,又开始央着她讲遇见过的奇葩案例。

      颜以墨皱皱眉。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捂着眼,强制的灌了碗汤。喝到一半,她睁开眼,发现里面有一只蟑螂。它仰趟在面上,对空气挥舞着自己满是毛的四肢,两根纤长的触须动着激起了汤面的波涛。

      那种感觉,让人恶心又瘆得慌。

      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梗着,发不出来,也消退不去。

      那是一种妒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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