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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搬家 ...

  •   床头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斜倚着枕头的青年身上,让他显得格外温柔。
      他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却定定地,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他食指戳着书页上的一个名字,半天没有挪动。
      苏三省。
      那是他的名字,这书里记载着他的人生。
      不管看了多少遍,他始终都不敢相信,自己是一本书里的一个角色,就像李小男剧本里的角色一样,是别人杜撰出来的。
      苏三省觉得头又开始疼了,上辈子被狗牙嵌入的位置一突一突地跳着,敲得他想大声喊叫。他忍住了,他没有忘记姐姐和姐夫正在隔壁房间睡觉。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一点儿声音也没有。苏三省心想,明天就是冬至,一会儿应该会下雪,他的思绪又飘到了别的地方。过了一会儿,他慢悠悠地下了地,从靠近窗户的那堵墙上抠下来一块砖,砖缝里掉出一个小小的纸包,纸包里有几张皱皱巴巴的毛票。
      他记得以前自己喜欢把平时攒起来的钱藏到这里,会不定期地数一数。他还记得上辈子的这个冬至,他拿这钱买了小半斤猪肉,姐姐怪他乱花钱,却还是包了大肉饺子,笑眯眯地哄着他和姐夫吃,她自己却吃了几个菜馅的。那时候,她还怀着孕呢……
      苏三省把钱叠好捂在怀里,哆哆嗦嗦地爬上床裹上被子,却突然想起刚刚自己是赤脚下地,又连忙把脚伸出来,拿手拍了拍脚底的灰,这才缩进被窝里。
      他打算着,明天拿这钱去集市上买点肉,再去山上采点蘑菇,给姐姐熬一锅汤补身子……这样想着,他马上就睡着了。
      清凉山离这里不远,苏三省天蒙蒙亮便起来了。胡乱擦了把脸,揣好那几张毛票,找了个布袋搭在肩上,正准备走,看见墙根有根长棍子,顺手提溜起来,就进山了。
      这一趟收获颇丰,不仅采了蘑菇,还碰运气打了只肥兔子。苏三省堪堪赶了个早市,买了肉便往回走。
      刚进门,苏翠兰就揣着扁担要打他,苏三省拎着兔子,也不怎么跑,边躲边告饶,还劝她:“姐!我错了!你把扁担放下,当心抻着肚子!”
      苏翠兰被气笑了,扔了扁担上来揪耳朵,骂道:“臭小子!我还没说什么呢,就认错了?那山里多危险啊!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上去了,万一碰上熊瞎子,就你这小胳膊小腿儿,都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这姐弟俩闹成一团,姐夫扶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好一会儿才过来“拉架”。
      苏三省提溜着兔子和猪肉,肩上还搭着一布袋蘑菇,撅着嘴听他姐数落,等苏翠兰数落够了,他又嬉皮笑脸地把兔子放到她脸前,说:“姐,今天是冬至,给我包顿饺子吃吧!食材我都准备好了!”
      苏翠兰笑眯眯地拍了他一下,拿着东西和姐夫进屋了。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要过年了。
      苏翠兰生了个儿子,赶上大年三十满月。
      双喜临门,苏家小院显得格外热闹。苏三省跟着姐夫忙里忙外,表面上看没什么,但他心里的那根弦却时时刻刻绷得很紧。
      他想到再过一个月,土匪就要下山抢粮食了,姐夫会在这次和土匪争执中落下残疾,自己也会在不久之后被抢去当兵。终于,在小孩儿满月这天,一家人坐在一起,苏三省斟酌着说:“姐,姐夫,咱们搬家吧。”
      苏翠兰问道:“好好的,搬什么家啊?”姐夫也说:“是啊,这里咱们住习惯了,搬去外面,人生地不熟的……再说,咱往哪搬啊?”
      “延安!”苏三省脱口而出。
      在上辈子,他无数次听到这个地名,虽然他一直都知道延安是什么地方。
      但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眷恋让他着迷,也让他想去亲自看看这个地方。可惜上辈子时间太仓促,他还没来得及去看,就被狗咬死了。
      苏翠兰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地名,她问道:“延安是什么地方?”
      苏三省没有去过,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李小男曾经说过的:“延安是共产主义的摇篮,那里……”
      他说不下去了,关于那个地方,他知道很多,却都不适合在这个场合说。
      他只能吞吞吐吐地解释道:“我听人说,那里很安全,没有地主,不闹土匪,只是挺远。”
      他们这里时常闹土匪。苏翠兰听了倒很高兴,“远怕啥,左不过多走几天,只要没有土匪,那日子还不越过越好!搬!咱们明天就收拾东西!”苏翠兰高兴过头了,忘了还有一口人没发表意见,忙问:“孩子他爹,你说呢?”
      姐夫坐在那儿挠挠头发,说道:“我听你的,你说搬,咱就搬。”
      苏三省跟着道:“那我明天找人把地卖了?”
      苏翠兰有点心疼,那二亩地是他们没天没夜偷偷垦出来的,吃了不少苦头,“这就要……卖地了?”
      “咱们去了延安可以再安顿,那里没有土匪,咋个都会过上好日子的。”姐夫挠着头,慢慢地说,还伸出手来比划。
      他们没有守岁的习惯,却直商量至后半夜才去睡。
      第二天,一家人都起了个大早,边聊天边收拾,直到天擦黑了,才收拾妥当。草草吃过饭,苏三省就带着姐姐、姐夫和外甥连夜奔往延安。
      ……
      在他们到达延安的一个月之后,国共内战就开始打响了。
      那个不和平的年代里,什么地方都充斥着哭声。延安相对来说安全一点。
      苏三省不是个会投机取巧的人,却自有一股韧劲儿,摸爬滚打地,竟也替姐姐安顿好了一切。
      延安真的像一个世外桃源。
      红军每三天都要组织老百姓们听课。
      讲互帮互助,讲团结友爱,讲共产主义……
      苏翠兰拉着苏三省听得很高兴,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虽然这里也枪声不断,但是这里的人们眼睛里都有着光芒和朝气。不像苏三省,皮子是年轻的,灵魂却死气沉沉,连眼珠子里,都只是黑黢黢的。
      苏三省跟着苏翠兰听课,手里捧着那本书,看上去极认真,其实他总是在发呆。
      书快被翻烂了,他却还是天天捧着看,也不见他修补。那时候书是很稀缺的,每天讲课的那位政委都不一定有一本这样的书。
      他成功地引起了那位政委的注意。
      准确地说,是他的书引起了政委的注意。
      厚厚的,大大的,楷体字映得方方正正,还有硬皮,这样好的一本书,也不知道写的什么,看起来就很珍贵的样子。
      这天听完课,苏三省捧着书正要走,却被一名小红军给拦住了。
      小红军没有说话,苏三省却知道,一定是那位长官有什么话吩咐。自己司空见惯,于是打发走苏翠兰,他就直直地站在那儿等着。
      等围着政委的老乡们走完了,空地上只留下苏三省一个百姓。
      在一众穿着军装的军人中间,他裹着一件儿打着补丁的深色棉袄,在寒风中没有一点儿瑟缩。一双黑漆漆的鹿眼半眯着,显得有些狭长,鼻梁挺直,嘴唇殷红,白皙的脸上一团稚气,却无端透着一股阴沉的味道。腰板儿直直的,捧着书的手指已经被冻得通红。
      政委上下打量完,走过来笑呵呵地说:“小伙子,等着急了吧?天冷,进屋里头暖和暖和吧。”
      苏三省点点头,伸出右手,微微躬身,示意他先走。
      那政委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引他进了屋,说道:“我叫周恕,你管我叫老周吧!”苏三省伸出右手,道:“在下苏三省,幸会。”
      周恕怔怔地跟他握了下手,道:“苏小兄弟……幸会。”
      苏三省收回手笑笑:“周政委,您叫我三省就行。不知政委将我叫来,有何吩咐?”
      周恕收回手问道:“吩咐谈不上,三省兄弟不像是普通人……念过书?”
      “识得几个字,自己瞎学的。”苏三省道,“也不算什么大本事,比不得周政委。”
      周恕尴尬笑笑,招呼他坐。
      苏三省在上辈子时常这样与人虚与委蛇,那些人的反应各有不同,却都不似周恕这般,听到恭维话反倒不开心。
      他不禁又想起了那人,难道共|党的人都这样吗?
      苏三省偷偷打量这政委。四十出头,浓眉大眼,鼻梁上卡着一副厚重的眼镜,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军装,人却显得很精神。他身上有着和那人一模一样的光芒,干净、纯粹,让人心生向往。
      小红军给苏三省倒了杯水,他小心地接过来,杯子是铁制的,上了一层白色的漆,有点烫手。他把书放在桌上,双手捧着杯沿吸溜了一口。
      水挺烫,热气蒸着眼睛。苏三省摩挲着杯子,又想起上辈子的事儿来。他喝不惯烫口的东西,毕忠良却给他温了一壶酒,立了个大大的下马威……
      眼下这个情景与当初这样相似,苏三省捧着杯子,却感受不到一丁点儿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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