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红霞烂泼猩猩血(三) ...

  •   红霞烂泼猩猩血(三)

      此言落罢,他紧紧一扯她散落而下的青丝长发,迫得她回过头来,两相对望。

      烛火轻曳,男人那一双眸子,仍是清泠泠的,晦暗而又深沉。着实令人看不穿,他是在撩拨试探,还是心意已决。

      周桃萼咬唇忍痛,定定然望着他,面上不见一丝慌乱,只眯起媚眼儿,淡淡笑道:“我肯定受得住,却也不知,将军受不受得住?”

      袁骠骑剑眉微挑,却是不曾料到,她竟会如此应对。

      他又有何受不住的?

      男人微微眯起鹰眸,便见那灯下美人,媚眼如丝,红唇微勾,语气却甚是薄凉:“燧儿与你相比,比你英俊,比你纯良,人又年轻,体力定也胜过你这老头子。若真是父子齐上阵,将军找个样样强过自己的,这一受刺激,还真说不准,受不受得住。”

      袁骠骑闻言,怒极反笑,冷冷勾唇。他不复多言,匆匆将她衣衫撕扯开来,又将她翻转过来,狠狠压在那木桌之上,紧接着,举腰展力,挥军深入,领兵鏖战,每一回合皆好似用尽了全身气力,纵然技巧稍欠,但却也胜在力道强悍。

      周桃萼懒得挣扎,只缓缓闭起眼来,将那鏖战之人,幻想作心中的裴郎。如此一来,心里好受不少,身子亦不似从前那般紧绷,勉强算不得遭罪了。

      而那姓袁的狗贼,汗浃胸膛,掀腾半晌,见她始终不肯睁开那一双媚眼儿,心中不由怒火腾腾。

      男人猛地挺身,目光阴鸷,声音沙哑道:“陶二,睁开眼。看着我。”

      烛火盈盈,周桃萼蛾眉微蹙,依旧是双眸紧闭。

      袁骠骑见此,眯起鹰眸,深深吸了口气,低低冷笑着道:“陶二,你这张脸,还有这身子,不知惹了多少男子馋涎。车焜达达,他一看你,眼里头都冒火。我那两个好儿子,虽不曾见过你的真容,却也见天围着你转。”

      男人言及此处,轻轻抬手一扇,口中低哑说道:“你说,我若将你扔给他们,他们又会如何玩弄你?待到他们也玩腻了你,我就拿你,去犒赏三军、抚循难民。”

      周桃萼双眸紧闭,恨然无言。

      袁骠骑嗤笑一声,遽然抬手,紧紧掐住她那纤细的脖颈,口中则厉声说道:“陶二,睁眼,看着我!你若不从,我立刻唤达达进来。达达完了,还有我几个儿子,之后还有文臣武将、千军万马!”

      周桃萼被他掐得面色苍白,毫无血色,顷刻之间,美眸大张。

      袁骠骑紧盯着她的眸子,在那微微泛着琥珀色的瞳仁之中,映着浓艳的烛红、袅袅的炉烟,更还有一个赤露上身、眼神凶狠的男人——那正是他,北周的骠骑将军,袁宗道。

      也不知为何,他的怒火,忽地被她似水的眸光,浇熄了,泼灭了。他竟觉得餍足,竟觉得安稳,竟觉得心里满满的,已然被这一枝妖娆无尽的桃红全然占据。

      遽然之间,他倾泄而出,溃不成兵,不恼她了,也不再掐她了,只伏身而下,深深抵在她的颈窝处。灯火昏黄,他好似暂时歇憩的猛虎,又好似蛰伏待机的豺狼。

      周桃萼缓缓合上眼眸,只觉得他那温热鼻息,不住扑来耳畔,着实令人厌烦。她瞅准时机,猛地起身,合齿一咬,便咬得男人肩头深深一痛,顷刻间鲜血喷涌。

      袁骠骑紧咬牙关,面色不改,纵是被她那利齿咬得血流,也仍是伏在她那香软的身子上,安然如山,纹丝不动。他却不知,此一举,正合了周桃萼的心意——

      女人那一点唇瓣,艳粉娇红,涂抹的正是融入了朱芎草籽的胭脂。

      她睫羽微颤,红唇摩挲着他流血之处,瞧着好似袅袅含情,殊不知是为了让那朱芎草籽,更快更深,直直渗入他的骨血之中。

      二人紧紧相贴,假意缱绻,而在那营帐之外,霜月风中,车焜达达腰别长剑,抱臂而立,却已是心神飘摇,难以自制。

      他方才立于帐下,虽默默念了几回袁家军的训令,但却仍是强忍不住,侧耳窃听。待到听得将军出言,说要将这妖狐陶二,赐给他车焜达达,车焜立时热血翻腾,脊背处浮上一层燥汗,甚至连那不便之处,也跟着起了些反应。

      却也不知,将军此言,是为了震慑那狡狐,还是当真打定了主意?

      空山雪寒,四下冷寂,而这车焜达达,却是热燥燥的,好似烟熏火燎,已然汗流浃背。他手上握紧剑柄,犹自镇定之时,忽见营中灯火次第亮起,人哄马嘶间,遥遥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靖州已反!金贼袭营!”

      车焜闻此,立时警醒,绮思杂念烟消云散,忙不迭地去掀营帐。而他才一掀帘,便见将军逆光而立,竟已整衣采带,收拾完毕,此时身披黑氅,腰悬利剑,眉眼沉沉,令人望之生畏。

      车焜心上一凛,虽用余光隐隐瞥见他身后美人,但却也不敢再多看一眼,连忙俯首通禀,将那兵士呼喊之声,复又重复了一遍。

      袁骠骑不慌不忙,抬臂抽出长剑,缓声叮嘱他道:“好达达,你驻守后方,看好陶二。”

      车焜闻言,连忙抱拳应下,心头隐隐发热。

      袁骠骑深深瞥他一眼,不复久待,掀帐而去。营帐之中,唯余车焜达达,立于烛火不曾照映到的昏暗之地,眸中隐隐藏着炽热,痴痴望向那桌案上的女子。

      周桃萼撩起眼皮子,闲闲瞥他一眼,却是全然不将他当回事儿。

      她掩了掩衣衫,遮住娇嫩身子,委坐于烛火明照处,纵然形容狼狈,却偏从骨子里,散发出一股矜傲之气。

      眼望得美人抬起净白的葱枝手儿,缓缓拭去唇上的血珠儿,车焜的神魂皆已被她吸了过去。他怔怔然,立于原处,没来由地生出一个念头来——

      他车焜达达,真的好似臭虫壁虱,卑弱,贪婪,而又污浊。他欲要拥有她,也只得狐藉虎威,仰仗将军的恩赏;纵然拥有了,最多也不过春风几度,转眼之间,这袅娜春风,便又被旁人强扯入怀了。

      她立在光中,而他藏在暗里。

      虽近在咫尺,却好似云树遥隔。

      车焜达达咬了咬牙,握紧剑柄,背过身去。他大汗涔涔,闭紧双眸,逼着自己忆及年少之时,将军救他于水火之中,之后又一路提携、处处指教,虽是他的主子,却更似他的父兄。

      念及将军之恩,车焜达达深深吸了口气,这才勉强镇定下来。他屏退杂念,怀拥长剑,眼望向帐外的明月与狼烟,终究还是在美人与忠心之间,暂且选定了那个“忠”字。

      忠!

      这忠之一字,乃是袁家军训号“忠、勇、刚、毅”打头的第一个字。车焜达达,受困于“忠”,而那三公子袁灵,却在此夜,受困于一个“勇”字。

      荒林雪月,他身披铠甲,手勒缰绳,与兄长袁燧并肩同驾。眼见得数丈之外,烟尘起处,忽而现出一路敌兵,袁燧冷静自若,面色不改,而这袁灵,却是猝然慌起了神来,呼吸微喘,手上死死勒着缰绳,直将自己那白皙的双手勒出道道血痕,自己却仍是无知无觉,连一丝痛楚都察觉不到。

      袁燧拔剑出鞘,正欲驾马迎战,却忽地瞥见身侧的三弟,此时面色苍白如雪,身子瑟瑟发抖,虽强自克制,可仍是精神恍惚。

      那赤发少年见此,心上不由一沉。他稍稍一思,匆匆说道:“灵儿,莫怕。你也不必近前,只需守在此处,搭上弓弦,替二哥扫清障碍。”

      袁灵闻言,心上稍定,连忙点头应下。他手忙脚乱,急急去取背后的鹊画弓,纵是天寒地冻,却已汗湿脊背。

      袁燧微微笑了,遥指那林下敌兵,温声教导他道:“灵儿,你看好了。那人,并不是人,他只不过是你的箭靶。你只需守在暗处,拉弓,搭弦,放箭。其余事宜,你皆不必操心。”

      袁灵只觉喉咙发涩,欲要开言,却是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只得低低唔了一声,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首。

      袁燧见此,也不复久待,抬臂挥了两鞭,驾起那骄红如血的赤兔马,这便迅疾如风,踏雪奔去。袁灵怔然望着兄长的背影,只觉鼻间微涩,也不知为何,眸中竟泛起泪意来。

      他强定心神,依照兄长所言,并不随着大军上前,只隐于暗处,拉弓,搭弦,放箭,一步一步,奉令而行。

      只可惜,往日他独自练习骑射之时,虽称不上百发百中,但也能中得十之六七。而如今上了战场,真刀真枪地实操起来,他却只觉得指尖发抖,手臂亦是使不上力,每一箭竟都射空,百发而百不中。

      不多时,竟只余下最后一箭。

      袁灵气急喘促,只觉手颤脚麻,头脑已然恍惚怔忡到了极点。他虚虚抬手,勉强取来最后一枝羽箭,眯起眼儿,望向远处。

      远处,两军厮杀,尸横血染,雪林之中秽污不堪,令人目不忍睹。此番景象落入袁灵眼中,却是一片昏惨惨的绿,无边无垠,仿若梦魇一般蔓延开来。

      而在这或深或浅的绿色之中,有一男子,盔上长缨泛着青色,身下骏马亦是通体黑绿,面上亦沾染了点点深绿,正是这偌大的袁家军中,唯一令他感受到亲情温暖的袁燧。

      眼见得袁燧正被数人围困,持剑斗了数个会合,一时仍分不出胜负,袁灵心中焦灼,立时抬臂,将那箭矢所向,遥遥对准了袁燧的敌人。

      少年那俊秀文雅的小脸儿,此时已憋得满面通红。他卯足了浑身力气,骤然松手放箭,顷刻之间,那羽箭簌簌破风,飕地一下,直直扎入一人肩头,扎得鲜血迸溅,落入袁灵眸中,好似青绿色的花萼乍然破开。

      袁灵见此,却是面色煞白。

      袁氏军营中,周桃萼无心顾及战事,只令人唤来抱香,看着她手捧瓷碗,饮下汤药,接着又给她把脉问诊,见脉象平稳,并无大碍,亦无孕相,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眼见得车焜达达背对而立,不曾转过身来,周桃萼眸光微闪,又自袖中取出榆荚好不容易寻来的柿子蒂粉,悄悄混入茶中,仰脖一饮而尽——这柿子蒂粉,若是混上黄酒,便可拿来充作避孕药物。只可惜眼下并无黄酒,光靠这柿子蒂粉,避孕的效用便大大降低了。

      效用大减,倒也无妨。有,总比没有好。

      周桃萼勾起红唇,闲闲搁下茶盏,悠悠打了个哈欠。

      夜色渐深,她困意上涌,便拉着抱香一同歇下。帐外是马嘶尘哄,烽火狼烟,无数战士赴死,国家危急存亡,而她这个世外之人,此时歇在帐内,却竟难得安稳,一夜无梦,直至隔日晌午,方才被人轻轻摇醒。

      桃萼被人扰了清梦,心中微恼,蹙眉睁开眼来,却见榆荚坐于榻侧,半面瘢痕,半面清秀,而在她那眉眼之间,竟颇为罕见的,隐隐现出一丝惶急。

      这榆荚,若论年岁,也不过三十上下,可往常性情,却好似年逾五十的老妇,波澜不惊,沉静无波。周桃萼从不曾见过她惶急,一时之间,困倦之意烟消云散,定定然望着她,兀自喜道:

      “出什么大事了?难不成,姓袁的战死了?”

      榆荚一滞,摇了摇头。她手上利落,为桃萼搽涂着遮掩身份的黑粉,口中轻声回道:“昨夜,靖州叛变,金军袭营,两军苦战一宿,倒也不曾分出胜负。只不过,军中有两名将领,身负重伤,将军信不过其余军医,非得娘子前去救治不可。”

      桃萼闻言,立时减了几分兴致。虽因着人道主义原则、希波克拉底誓词,还有两辈子当医生的职业病,她一听见有人受伤或得病,便立刻精神紧绷,忍不住飞过去救助,但偶尔,她也真是怨极了自己这圣母病。

      只是似这般怨念,也不过一闪而过罢了。“救死扶伤”这四个字,经由数十载,早已深深印刻在了她的骨血之中。

      周桃萼揉了揉眼儿,这便披衣起身,一面草草搽涂着黑粉、粘着细眼儿,一面朝着榆荚问道:“受伤之人,我可识得?”

      榆荚垂眸,低声应道:“娘子是识得的,一位即是二公子,另一位,则是温卿卿,温小将军。”

      念及温卿卿之名时,她声音微颤,与往日那淡定模样相比,着实大不寻常。

      只是周桃萼此时闻言,却是不曾察觉这细微之处。她挑眉一惊,闻得袁燧复又受伤,心上也不由着急起来,这便匆匆裹上厚袄,冒着漫天风雪,由榆荚引着,朝着那二人所在的营帐行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