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场雪下》白修零

4、初见花萝

　　到达问道坡时，天空乌蒙蒙的，仍是下着细密的小雨。问道坡的景色一向带着些清冷的味道，只有来来往往挖宝的玩家。
　　只是今天除了挖宝的敲打声，还有烟花燃起的声音。暖色的烟花在冷色的问道坡很醒目，苏和向着烟花的方向望去，便看见了心形烟花中的两道人影。
　　蓝色秦风套温婉的秀秀与破虏套俊美的道长，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衣袖相缠，面上皆是喜悦与甜蜜。真橙之心炸开结下的一对情缘。单身狗的苏和受到一万点暴击，视线默默转移，然后就被一个站在山坡旁的人影吸引去了。
　　女子一身褐衣，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扎起一个马尾，柔软的羽毛是唯一的装饰，是一个破虏套的丐姐。苏和对于丐姐的印象，一直都是英姿飒爽或者风风火火或者……比汉子更汉子，可是现在她看到的丐姐却给她一种孤独疲惫的感觉。女子身上的纹身从小腿向上一直缠绕到脖颈，仿佛是白皙皮肤上绽开的艳丽的花。
　　这个丐姐从衣裳黯淡到眼神，身上的纹身与手里撑开的明黄色的伞大抵是她唯一的亮色。这便是苏和看到凌青枫的第一印象，没有一般丐姐的飒爽，只有无边的黯淡与疲惫。
　　也许是苏和盯人的时间太长，被她盯的人也注意到了。丐姐偏头，对她笑了笑，一刹那，之前的黯淡与疲惫都好似人的错觉。这笑容携着一股风流与肆意，让她整个人仿佛鲜活了过来，终于能压下去身上明丽的纹身，然后苏和看见女子淡色的唇一开一合，仿佛在对她说着什么。苏和不懂唇语，下意识地想走过去问清楚，只是下一瞬，眼前清风拂过，女子已近在眼前。
　　“小美人儿看我那么久，是喜欢上我了么？”
　　苏和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开口毁所有。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之前丐姐笑容的那一瞬间惊艳是忘不了的。苏和抬头，想再看看人的脸冷静一下，却发现丐姐不知何时眼上已覆上了一层黑色布料。布料普普通通，却让人看不清面貌了，是丐帮弟子的特殊挂饰——苏幕遮。
　　苏和正要答话，便听到身后传来的爽朗男声，“凌青枫，你又在调戏小姑娘。”苏和回头，烟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道长一手牵着蓝衣秀秀，另一只手给人撑着伞，秀秀满脸的幸福，与道长十指相扣。
　　“他们很般配对吗？”丐姐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仿佛是呢喃，又仿佛是告诫。苏和下意识地便觉得，丐姐之前的黯淡是因为这对新情缘，难道是……道长？苏和微微偏头，丐姐对着的方向也是对着两人的，可是因为苏幕遮，所以她不知道丐姐看的到底是谁。不过丐姐的回答让她确定了。
　　“阿绣，恭喜啊，他要是欺负你了，就和我说。”秀姐点点头，语调里是压抑不住的欢喜，“他不会欺负我的~青枫青枫，你也去找一个啊……”秀姐说到这里，却突然顿了一下，然后便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青枫，我们……我们去看风景了。”丐姐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见色忘义啊……”带着几分戏谑，好像是指责，却没有真的阻止，“去吧，我在这里挖挖宝。”
　　两道蓝色的身影宛如一体，慢慢消失在细密的雨幕中，丐姐却久久立在原地。
　　苏和已经脑补了几万字的狗血三角恋剧情。
　　再回神时，丐姐已经和雪下战在了一起。纯阳对丐帮有很大克制，所以苏和觉得最后胜的一定是雪下，事实也的确如此，没有过多久，丐姐便输了。直到第三次输了丐姐准备再来时，雪下却主动脱离了战圈。
　　“你根本没有切磋的心思，不可能赢，不必打下去了。”
　　丐姐停止了动作。
　　“有缘无分，不如放下。”
　　雪下的话很突然，苏和看着唇瓣逐渐抿起的丐姐，却突然明白了，只是心蓦地沉重起来，她与雪下，是不是也是有缘无分？
　　一个是NPC，一个是飘荡在游戏中的灵魂。
　　“……恩，道姑说的有理，我已看破红尘，决定跟着你们悟道了。”苏和本以为丐姐要消沉许久，没想到消沉的只有自己一个。
　　“看破红尘应该去少林。”苏和死鱼眼道。
　　“少林不收女弟子。”
　　“……”苏和想了一下，她与雪下都是不会下线的，雪下是NPC没问题，而自己却与玩家和NPC都不同，要是被丐姐发现了……
　　“小美人看我这么可怜，都不收留一下吗？”
　　她确定丐姐是个玩家，那她能不能找玩家给自己的家人通信呢？只是刚有这种想法，苏和便有了一种危机感，然后她便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能。只是想一想便会有如此真实的危机感，如果真的做了，她会不会连游魂也做不成了？
　　苏和刚准备继续挣扎一下，便惊讶的发现一抹紫色的身影在丐姐肩上显现，逐渐清晰。齐整刘海下是尚带着几分婴儿肥的清丽面容，轻薄的紫色短裙外是显得略微厚重的黑衣，是一个破虏花萝。小姑娘半合着眼睛，坐在丐姐的肩上，两手在宽大衣袖的遮盖下相握，乖巧且惹人怜爱的模样。
　　这是丐姐的朋友？苏和刚准备打声招呼，便发现那个惹人怜爱的小姑娘看向了她，目光沉郁，透着一抹森寒：“你看得见我？”苏和只觉得一阵凉意袭上后背，她突然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因着这股预感，她突然发现，花萝细瘦的身躯包裹在繁琐的衣物里，宛如一尊精致美丽的人偶——没有丝毫生气。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想，花萝从丐姐的肩上飘了过来。并不是轻功，而是宛如一片羽毛，一片树叶一样的飘了过来，她两手依旧合握着，只是再不能让苏和感觉到怜爱，而是深深地恐惧。
　　苏和转头看向雪下与丐姐，却见两人表情如常。
　　是我的幻觉吗？
　　苏和战战兢兢回头，花萝已飘至她的跟前，一双黑沉的眼眸看着她，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你看得见我？”
　　为什么我还没有晕过去？
　　苏和深吸几口气，转头抱住了身旁的雪下。
　　雪下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双臂动了动，最后还是虚虚环住了抱住自己的人，因为她的身体在颤抖。
　　“阿和，不舒服吗？”
　　“嗯……不舒服，好像还出现幻觉了……”
　　“你果然看得见我。”身后是花萝几乎没有起伏的语气。“不是幻觉，帮我实现一个愿望，我把一半魂力奉上，你若是不愿意，我自有办法让你无声无息死掉，反正我身上冤孽也不差你一个。”
　　苏和几乎要叫出声，却又在花萝下一话后生生咽了下去：“不准让她们知道，让凌青枫跟着你。”
　　苏和迅速从雪下怀抱中立下，转身握住丐姐的手，“请务必和我们组队悟道！”
　　雪下：“……”
　　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