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国境四方》椰子酥

9、素莲清娆，白骨生花——慕容黎篇

　　我轻轻走到他近前，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想见，又这么害怕见到他。
　　晚风冷急，他却衣衫单薄，独坐孤饮，眼看这烈酒一杯又一杯被他当白水一样送下了肚，我终于忍不住走到了他的身后，给他披上了外衫。
　　果然如我所料，他身体一僵，似乎马上就要伸手拔剑出鞘，在看到红色外衫时，却愣了一刻。
　　“王上，”我心底一阵柔软，看着他略带天真迷糊的表情，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的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执明。忍住想要伸手摸摸他柔软的发梢的冲动，轻声道，“天凉风急，王上莫要着凉。”猛然想起了在天权时，他总是拥衾锦被，出门都是衣饰华美，缓带轻裘，何曾如此薄待自己。心下不由得更加歉然。
　　阿离本想王上永享喜乐，却不想此番谋划，却将他置于战火之中。
　　我欠执明的，实在太多了。
　　即使他怪我，也是理所当然……
　　“ 慕容国主自谦了，一句王上本王实在承受不起。国主此刻来此，下一个目标，只怕就是天权了吧。”冰冷的声音不加一丝情感，直直传入我的耳朵，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痛彻心扉。我苦笑一下，即是我想解释什么，此刻此时说来，在执明眼中，只怕都是别有用心了吧。
　　我静了许久，思考怎样说才能让执明暂时放下心中芥蒂，共商开阳一事。天下不能再如此动荡，天权国力强横，若能与他商讨成功共主之法，天下百姓，才能有安宁的一天。
　　我思索良久，却始终说不出话来。忽的，执明起身，面无表情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却带着决绝的狠意。
　　我心下一阵阵慌乱，若是以前，我自有种种方法讨他欢心，只是与他一同经历了太多生死之事，在他面前，我已经再也做不到虚与委蛇，欢愉假笑了。
　　“王上！”我方寸大乱，只觉此次如果任由执明离去，将再无解释的机会，“我若是想要对付天权，又怎会将飞隼的秘密告知于你，这等于将瑶光的命脉送与你手！”
　　低吼完这一句，已经用尽了我全部力气，我无意识地紧抓住执明的手臂，仿佛一放手就是永远别离。指尖发白，我思绪很乱，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我这般无法可想，手足无措。
　　见他似乎面上有松动，有一种莫名的委屈和怨怼在我心头丝缕蔓延开来，心思不由得回到那些与执明日日相对的时光。
　　【我若是想要天上的月亮呢？】
　　执明不假思索【那我便命人建个高台，摘了那明月如何？ 】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明月……而是……
　　“我想要的，当真是这天下吗？”我脱口而出。
　　我吓了一跳，自知失言，说这句话只怕是会让现在敏感多疑的执明误会是我想要用以前的情义捆绑住他，迫使他应了共主之法。只是覆水难收，我张张口，再也说不出话来。从来舌灿莲花，如今百口莫辩，还真是……我苦笑，慕容黎，你也有今天。
　　“我知慕容国主最擅长揣测人心，此次前来，便鞭辟入里，不必多言其他。”果然，执明面上闪过一丝阴狠，冷笑一声，甩开了我的手。掌心一痛，指甲不经意间已经划破了长长的口子。
　　心中痛到无以复加，看着执明决绝到冷情的背影，忽然体会到了那年执明问我到底想要什么时候，我转身离去时，他的痛苦。
　　果然……是报应吗……我紧紧盯着执明的背影，什么共主之法，什么天下太平，对于我都已经不重要了。
　　曾经的我，也无忧无虑，天真烂漫，只知玩闹，不知城外天地。后来国破家亡，天地变色，我流离失所，沦为乐师伶人，受人欺凌。拒不承欢，被迫饮酒作乐，与人假意欢愉。曾一度想过自杀，可是……
　　直到我遇到了执明，原以为他和其他高官贵人一样，只是喜欢我的萧音，喜欢我的假意奉承……我咬牙忍过那些如附骨之蛆的恶心目光，却被执明如春日暖阳一般的笑容感染。
　　他……很像过去的自己……无忧无虑，亲人相伴。
　　他玩世不恭，说是混吃等死，不如说他看的通透，对权利看得平淡透彻。最关键的是，他想把月亮给我……我苦笑，想到的却完全不着边际。
　　想起那些时光，虽然自己身处泥沼，身不由己，心底满是黑暗，毫无光亮。可是执明却总是用他的方法，逗自己开心，让自己冷硬的心融化……
　　看着他缓慢但是越走越远的身影，我想过拦住他，质问他为什么不相信自己，明明，杀了子煜的不是自己，不告诉他太傅被威胁斩首也是为了保护他，哪怕是自己用苦肉计让他被迫卷入乱世纷争中，也不是自己的本意……
　　只是……我苦笑，我还有什么立场这样说，宠爱我的执明已不在，我又说给谁听。
　　以前的我，实在太过任性。总以为执明的包容，会到天荒地老。
　　但是，没有什么永恒不变的……
　　忽然，执明走转过身来，我的眼中生了一分希冀之光 。 “共主之法，也不是不可，”只听执明轻轻地说道，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恍若昨日般欢快天真的微笑。我微有些讶异 ，刚从过去的回忆中抽身，看见他的笑容，竟不觉沉溺，目光都有些涣散起来。
　　“不如慕容国主就将那开阳赠予我，如何？”执明笑盈盈地看着我，我却浑身冰冷，脸上的笑意敛去，只觉得麻木和哀伤。我嘴角微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微微有些颤抖着，心下这才确信——
　　我的王上，宠我信我的执明，早就不在了。这都是我……太过自信，我不该把一切隐形的罪恶，交于当初的执明。他能信我一时，却免不了因心中芥蒂，恨我一世。
　　我……不愿他恨我……
　　“……我即刻起草文书，此后开阳便属于，天权……”我缓缓开口，神色漠然，早已失去了辩解的力气。
　　执明原地站了许久，仿佛在看我的反应。我敛目垂首，掩去一切情愫。
　　他终于还是转过了身，如此决绝地大步向前走去。
　　我嘴里泛起了一股血腥气，不知何时我已经咬破了唇角，弄得唇边全是细碎的伤口，我却恍然不自知。
　　执明……王上……
　　你当真，如此恨我……还是说……你对我的，从来都是我认为的那样，你只是，怜悯那时的我，对我的只有好奇和探究……但我的目地从来都不单纯……
　　擦去唇边的鲜血，我冷漠的笑了笑，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疯癫和痴狂。
　　我想要，你爱我……
　　哪怕只有一秒……
　　哪怕你不愿，也要将瑶光将天下送于你手……
　　我要你永远离不开我……
　　对不起，我不能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