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国境四方》椰子酥

23、一曲阳关，散尽晚霞——毓骁篇

　　初见阿离，我沦为阶下囚，在我眼中，再美的谪仙之姿也不过是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罢了。
　　“可怜胸有天下，却落得如此下场。”一声轻叹轻飘飘落入我心头，原本清亮的声音竟好似带着一丝遗憾和悲悯。
　　心头忽然一阵火起，我冷哼一声：“我死都不怕，省省你的口水吧。”
　　慕容黎乃是遖宿走狗。我心中早有定论。
　　“殿下要不要跟我走，跟我走，殿下就能活下去。”慕容黎面色平淡，仿佛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睁大了眼，“你为何要救我？”
　　“……殿下乃是名主……”
　　我冷冷一笑，名主？
　　“我此生只爱逍遥自在，品诗论画。想寻名主依附，只怕你是白费心思。”
　　“终究这天下大势，苦的也还是寻常百姓啊，”慕容黎不疾不徐地说，声音越发清冷，却带着特有的蛊惑人心的力量，仿佛一不留神，下一秒就会化作鬼魅，弑魂夺魄。
　　此人，不俗。他想追随名主，不知谁才能驯服这样的人物，为他效命，一生追随……
　　眼看红色身影越走越远，我脑子一热，身体动作已经脱离了掌控……
　　“我答应你！”
　　…………
　　当时的我，其实只是不愿死的不明不白，人都是这样，越是想要放弃，当有希望摆在面前，却还是想要抓住最后那根稻草。
　　于是我假死来到了慕容府，哪知终日藏身于此，让本性喜动的我十分苦闷，可是看着慕容黎云淡风轻的一日复一日地上朝，下朝，吃饭，下棋，有条不紊，这番对比更让人恼火。
　　一日在慕容黎下朝时，我存心为难他，将锋利的剑刃对准了慕容黎的脖子。
　　“殿下，初次见面时，你可比现在有礼多了。”慕容黎淡淡道，既不躲闪也不声张，反而微微扭头，似乎对我的举动有些不解。
　　“你既然救了我，又何必将我拘在这高墙大院之中！”我愤愤道。
　　“殿下若是出去被人认了出来，死的可不止殿下一个。”
　　“如今你可是已死之人，这阳间的事复杂多变，殿下还是还是少掺和吧。”
　　慕容黎解释许久，看着我依旧郁郁寡欢的神情，微微笑了笑，似是有些无奈。
　　“……我是已死之人，那日日与我相对的你，又是何人？”我讪讪地说着，自知有些无理取闹，却硬着头皮强硬道。
　　“那我也便是这阴间之人吧。”慕容黎笑意更深，星眸中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到极点反而快笑出声来。
　　我随手端起一杯茶，仰头灌下，想要压一压火气。
　　慕容黎愣了一刻，那眼神让我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
　　我看了看自己和四周，并无不妥。
　　慕容黎终是开口，却有一丝艰涩：“殿下……”
　　我皱眉，怎么？不满地停住，看着这张满是人畜无害笑容的脸就生气。
　　“……这茶……我喝过了……”
　　我的脸上一阵火热，一口茶早已被咽了进去，此刻吐又吐不出。
　　放下手中的茶杯，猛地坐了下来，总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我的眼神始终不由自主地瞄着那个茶杯……阿离，他的唇沾过……
　　啊啊啊啊啊啊，我一定是疯了！我紧紧攥着那个茶杯，不再看他的方向。
　　我气闷始终不再说话。把茶杯原路推到阿离面前。
　　阿离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哼，我都没嫌弃你，你敢嫌弃我！我怒火中烧，终于甩袖离去。
　　慕容黎！真是个……是个……我贫乏的词汇竟然找不出话来形容我此刻的感受。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慕容黎偶尔淡漠偶尔令人气闷的外表下，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其实我只是单纯认为，这样的人物，足智多谋，运筹帷幄，他的情感，只怕都是用可见的利益和利用做成的吧。
　　他的笑容虽柔和平淡，可是却淡漠疏离，不带一丝暖意。偶尔恶劣到极点！我恨恨地想，这种人还是适合被束之高阁，不与之交往来的好！
　　只是有一天，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每天在那个时辰，都会有一只形状怪异的鸟儿带着一封书信从窗外飞来，而每每此刻，慕容黎脸上的温柔，都会多到满溢而出，甚至都不加以隐藏，任由那种温柔潜滋慢长……
　　我绝对不会承认我嫉妒这信的主人了！！！
　　我只是……只是有点……有那么一点好奇……
　　过了一会，我重重放下纸笔，愤愤地略带疑惑道：“何人写信于你，为何你一封也不回，这送信的鸟却一日都未曾间断？是谁如此执着？”
　　刚说出口我觉得这句话格外别扭，怎么有一种莫名被背叛的感觉……
　　然而过了良久，他恍然看信看出了神，紧盯那封信上的短短几个字，目光是化不开的柔情。
　　我略有些恼怒，过去拍了他的肩膀。他微的愣怔，他此刻面上的表情从未见过，呆滞懵懂，竟然生出了一丝可爱的感觉……
　　我果真是魔怔了，脱口而出：“喂，何人写信给你！为何你一封都不回啊！”
　　“有些信，不回比回了要好。”慕容黎淡淡道，语气清淡如昨，神情却有几分哀伤。
　　真是迂腐，我冷哼一声，甩了一下袍袖，“我最不屑这矫情的说辞，若是不回，这写信之人的心意，又该如何表达？”
　　“若是心意相通，哪怕相对无言，也能知晓对方的心意。”慕容黎解释道，语气越发温柔。
　　我却越来越觉得愤懑难平，趁他不备，一把夺过了这封信。
　　“信是何人的，看你患得患失的，有本事就来拿啊。”我恶劣的想，难不成这是哪位大家闺秀的情书不成，不然怎会如此在意？
　　“殿下！把信还我！”慕容黎紧紧盯着我手中的信，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焦急。
　　我把信在两手间肆意翻弄，无意间瞥见署名……
　　“你……”慕容黎忽的乱了章法，脚下一滑，竟然快要跌倒。
　　我大吃一惊，这边全是桌角台阶，这么结结实实一摔必然要出大事。我伸手一揽，顿时将他抱了个满怀。
　　“阿……阿离……”看着他因为着急而气红的面颊，配上他本就不俗的样貌，真的可爱难当。
　　我忍不住喃喃出了声。
　　慕容黎被我拥住竟然许久没有反应过来身在何处，右手无意识得紧抓住我的衣袖。
　　我的脸顿时通红……我刚过及冠之年，除了王兄，我还未曾和谁有过这样亲密的动作……
　　一种奇妙的感觉在我心头生了出来，似乎……很享受……
　　慕容黎也不慌乱，悠悠然站起了身，淡淡道：“多谢殿下。”
　　这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我心头一动，似乎有什么痒痒得快要喷薄而出。
　　看着阿离星目流转，红唇轻启，我竟觉的，囚禁一般的生活，似乎也不是十分无趣……
　　…………【我是毓骁可耻的心理活动分界线——】
　　以后的日子里，每日阿离吹萧弹奏，我舞剑饮酒，倒也……咳咳……
　　……………………
　　某天忽然出了一点事，王兄对阿离似乎起了疑心，供的饭食也只够一人份的了。
　　慕容黎淡淡笑道：“殿下吃吧，我不饿。”
　　我一阵语塞，看着阿离消瘦的面颊和盈盈不可一握的腰身……【咳咳】我哼了一声，默默把饭食分成两份，不再言语。
　　慕容黎盯着面前七分满的饭碗，笑意渐渐深入眼底。
　　…………………………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一日方夜跑过来告诉我，阿离喝醉了。
　　我眉头一挑，心道没想到阿离看起来这般娇弱，竟也是性情中人，喝起酒来这般豪迈。
　　我快步走进房中，却看见他紧皱眉头，似是痛苦不堪忍受。
　　我心下了然，原来阿离果真喝的烂醉如泥，才这般深醉难受。
　　看着旁边的方夜，我一阵气恼：“不能喝就别喝，他怎么会醉成这样？”
　　方夜低声道：“太傅有意为难，公子心中不忿，回了几句，公子就被灌醉了。”
　　我哑口无言，现在的自己尚且不能自保，又怎么能埋怨阿离没能好好保护自己……
　　我拿过湿毛巾，正欲放在阿离头上缓解他的不适，忽听到阿离喃喃几句“王上，塞上风光，高原风物，可还是铸风流……殿下……我想要的不过是……”
　　我心头一震，手僵直在原地。
　　阿离……你口中的王上，可是遖宿王？不会，不会是的……
　　是了，灭国流亡居无定所的阿离，比自己更渴望安宁……
　　只是我既过不了这样的生活，又何谈保护已经一无所有的阿离呢……
　　我木然走开，心下已经有了主意。
　　阿离……我想变得足够强大，然后……
　　能让你只仰望着我，再容不下他人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