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国境四方》椰子酥

12、诛心劫下——执明篇

　　子煜死了，抱着怀中的冰冷尸体，我才真的意识到，他真的不在了。
　　我曾经说过，待他凯旋，我想出去走走，和他一同去他的家乡琉璃国，那里一定很美很美。
　　因为我看见了子煜脸上神往的笑容，那样单纯清澈的笑容，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了。
　　很久很久，久到我已经不会笑至心底，只会冷笑和嘲讽了。
　　我张张口，声音嘶哑艰涩，几乎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总是告诉自己，没关系，自己失去了什么，但是自己还有些什么值得我留恋，否则我早已撑不下去。
　　可是如今，一心一意对我好的子煜，我也失去了……
　　就这样，无声无息……
　　我痛到失去理智，发出如野兽临死前般的哀嚎——
　　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来，也带走了我最后一点温情，我想，此生我心上属于子煜的那道疤，都难以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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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珉吞吞吐吐，犹豫不决，似是有话要说。我手握子煜的剑，沉声道：“子煜临走时，可说过些什么？”
　　“将军临走时交给我一封信，让我务必亲自交给王上。”
　　我接过信，小心翼翼的展开——子煜留在世上唯一的话，我想认认真真听。
　　“……围困多日……瑶光迟迟不见出兵……只身前往欲破重围……若身死亦非憾事……”
　　我的身体颤抖愈发激烈，最后竟止不住想要狂笑出声——
　　慕容黎！！！你果真心狠，我当真，不该相信你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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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走近瑶光大军的营帐，我的心反而平静下来，一片死寂，再无波澜。哪怕真正看到慕容黎那张依旧神色淡然俊逸的脸，我依旧冷淡道：“阿黎，本王还是叫你慕容国主吧，”我迎着慕容黎略带复杂神情的脸，继续道，“你进来，本王有事问你。”
　　我拔剑出鞘，脸上映射出满是森森寒意。
　　听见慕容黎脚步声近，我转过身，几乎要将剑尖指向慕容黎细细的颈部，待看清他面上几乎毫无波动，才强忍住将他的心脏剖出看看到底有没有温度的冲动。
　　“子煜死了，本王只带回了这把剑。”我直直看着那把剑，面无表情地说。
　　“怎么……会这样……”慕容黎声音干涩，不复往日的清冷，却只让我想要冷笑出声。你，还是这么会伪装……事到如今，居然都不肯说一句实话吗……
　　“怎么会这样？慕容国主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我声音很轻，隐隐寒意泄露，我看着慕容黎，眼底的恨意潜滋慢长。
　　“此前子煜曾向你求援，不知慕容国主可否收到救援信啊。”我的目光扫过他面颊，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我希望他可以解释，说他出兵了，只是……只是耽搁了。
　　“我本来想出兵的，可是……”听着慕容黎的话，最后一丝希望在我眼中慢慢湮灭。
　　原来，自作多情的从来是我…
　　若是子煜不来救援瑶光，他一定还好好的，他还有他的大哥，他的弟弟，等着他回家……
　　我冷声道：“慕容国主不必多说，子煜出兵，是替本王还你的恩情，本王出兵，是替子煜报仇。”
　　此刻的我，如同深坠谷底的猛兽，说出来的话如地狱的九幽恶鬼般嘶哑难当——
　　“我定要让那开阳，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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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阳，开阳！！！！！！！！！开阳城就在眼前，我恨不得马上攻破城楼，然后开阳的士兵，都为子煜陪葬！
　　谁知方夜却在旁边口口声声不能轻举妄动……我早已失去理智，一声冷哼：“最是无情帝王家。死的不是你们的人，你们当然不急。”
　　慕容黎似乎微微一震，眼神里全是复杂的情绪。我不想理会，也不愿再理会，可是我感觉，仿佛我一放手，慕容黎就会缩回他自己的壳内，再不出现。
　　我摇摇头，企图忘掉这些奇怪的思绪。
　　等到慕容黎拿出开阳的入城令牌，我这才感到讶异。只听慕容黎缓缓道：“造出飞隼的人，必然有破解之法，否则拿什么震慑左奕。”
　　他转头望着方夜，一边思考，一边踱步向前道：“我和方夜混入城中，取到破解之法，开阳必然时日无多，到时一举拿下，也省了太多损耗。”
　　我看他有意离我远点，也不说破，反而对令牌的取得感到胆战心惊。在路上我已听闻，慕容黎亲自前往开阳，全身而退已是幸事，却不想他竟然还能有余力取得令牌，着实令人佩服。
　　我心下越来越觉的瑶光需要救援的事情或许是慕容黎设下的鹬蚌相争的陷阱，引我上钩……
　　“慕容国主好算计，竟连本王都算计进去了。”我不由得冷冷道。
　　不知为何慕容黎脸色难看起来，他手指微屈，我知道这是他强自隐忍的小动作。气氛一下变得压抑无比。
　　我却恍若未闻，抓起其中一个令牌，嘴角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不如本王与你一同前往，如何？”
　　慕容黎抬头与我对视，我心下却阴暗陡生，一阵阵邪恶的念头闪过。我凑近了慕容黎精致的脸颊，直直对上他的星眸，那里面仿佛有琉璃色彩，满满只有我一个人的身影。一种让他彻底记住自己的想法忽的生出，逐渐在我的脑海里生根发芽。
　　慕容黎似乎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他眼神游移，不再多话。
　　忽然慕容黎轻咳一声，后退数步，退到离我足够远的距离，才站定————
　　我忍不住眉头一挑，原来，他也有害怕的时候吗……
　　慕容黎再不看我，淡淡道：“那就依执明国主所言，出发。”
　　一路沉默。慕容黎本来就不爱多话，以往总是自己贴上去，一直说个不停，慕容黎面上虽然不说烦闷，但是也没有太多高兴的神色。
　　如今走到这一步，我又如何开口。
　　我曾经以为，阿离可以是我的全部，他的满心满眼，也必定只有我一人。
　　那时候的我，真的好喜欢他。
　　可是我不想看见阿离愁眉不展的神色。
　　阿离是天生的谪仙，不像我，整日被逼迫，做我不喜欢的事。
　　我不屑一顾权利纷争，又觉得金钱财富生带不来，死带不走，世人却皆为之倾倒，真是可笑至极。
　　于是我得不到的，真的全都想送给阿离。
　　哪怕是天上的月亮，我也会拼命去摘。
　　我总是幻想，阿离能陪我永永远远在一起，就足够了……
　　我神游许久，才发现慕容黎正紧紧盯着我，眼神却毫无焦距。
　　“你在想什么。”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随口问道不想承认我也早已神游许久了……仍大步向前走去。
　　“你还在怪我？”慕容黎淡淡道，语气颇有些哀伤。
　　我停下来，沉默半晌，道：“……怪就怪子煜，不知进退。”
　　是啊，子煜太傻，不懂变通，一心想要完成我的命令去救你，否则怎会身死。
　　我心中有诸多埋怨，却也难以言喻，不由得闭口不言。
　　我不怪你……我只怪……我没有能力保护子煜……
　　“好……我们……走吧。”只听见慕容黎似乎下定决心一般，冷硬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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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飞隼之法赠予我，慕容黎居然不待再看，便准备匆匆离开。我又气又笑，命人唤他进账，
　　“别人给本王的东西，也得看本王愿不愿意要！”我沉声道，面上冷硬就快要裂开一道口子。
　　我只觉我说的哪里不对，语气说不出的别扭：“本王想要东西，向来是自己争取的，就算得不到，也绝不会要别人的！”
　　看着慕容黎茫然若失的表情，我心里一动，一把拉过慕容黎的手——
　　“跟我来！”
　　拉着他的手，他却也不挣开，傻傻的呆滞表情成功取悦了我……
　　原来，自己还是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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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慕容黎邀请我去城门口，我知道他的好意，于是一同前往。
　　只是慕容黎城外死死困守城内，不大举进攻，反而在城楼处设立粥棚施粥，种种行迹，着实令人大惑不解。
　　“城中尚有余粮，这方法，真的有效？”我疑惑道。
　　“……人最大的恐惧，来源于未知。这城中百姓就犹如笼中之鸟，食今日而不食明日，城外又有大军压境，这种等死的感觉，足够催垮大多数人。”慕容黎淡淡道。
　　他说的云淡风轻，对人命视若草芥，却让我的心越发冰冷。
　　“慕容国主算计人心的能力，着实令人钦佩。”我望着慕容黎，目光渐渐带上了戒备的冷意。
　　是的，慕容黎心有九窍，并不是自己心中谪仙之姿，出尘绝世。他长袖善舞，玩弄权术，最擅长揣测人心，他游走各方人间，说他片叶不沾身，又有谁人能相信……
　　我终究，还是想错了……
　　我所希冀的阿离，不是现在处处算计人心的阿离，而去我梦中，那个长发飘飘的谪仙……
　　我慢慢闭了闭眼，眼角干涩，却什么都流不出来。
　　我已经不知，何为心痛，也需麻木，才是我现在的写照。
　　阿离，阿黎，慕容黎……
　　等我想清楚一切，我会让你，无论是谁，都只能看着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