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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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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我,无休似乎很高兴。
“你的问题解决了么?”
问题?解决?我思索一会儿,才明白是说的上次冰块的事情。因为冰块,顺带着想起了另外一个人——陆长乐。
说起来,我们已经一个月没有联系彼此了,犹记得上次我还信誓旦旦地答应了他一桩生意。原想着在完成陆霎的任务之后,顺带着将那个什么薄岩一并收拾了的。不过如今看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毕竟,我手里已经捏着一千金了。
我点了点头,回无休的话,“应该,算是解决了。”转而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我欠你个人情,今次请你喝酒,不,喝茶,你们和尚不喝酒的。”
无休笑着点头,“阿弥陀佛,不可不可。”
我和无休终究没有喝成茶,他来后山不过是挖些草药,很快就要回去。
低头阿弥陀佛的一瞬,我也才注意到他身后的背篓。
“罢了,下次吧,有机会我们再喝。”
我挥手与无休告别,扭头就走。
后来想一想,假如那时候我回头看一看,多看一眼,就可以发现无休身旁另一人的存在,或许命运会对我仁慈一点,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花了五年时间,凑够了足足一万金。拿着这一万金,我去了一趟徐州的济世堂。
济世堂听起来像是个救人的地方,可它并不是一个医馆,更不是一个药房。通俗意义上来讲,它是个当铺。
别人典当的不要的东西在这里成为商品,换取另外一个典当不要的东西,作为中间人的济世堂得不到任何的好处,这便是它名字的由来,济世堂的存在,不过是为人们提供服务而已。
推开帘幕,我进了铺子,很快,从里面出来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见着我,笑意盈盈地问,“姑娘这是要做什么买卖?”
我将怀里的一叠银票放在了桌子上面,“一万金,我要一条命。”
中年男人的笑停在了脸上,换了一张严肃脸,“姑娘,我们这里可是正经生意。”
“我当然知道,五年前我来过这里,你们掌柜的说,假若我正正经经地挣到一万金,就与我做一桩生意,一万金帮我救一个人的性命。”
听了我的话,中年男人露出疑惑的神色,“姑娘,你确定你没有弄错?”
我觉得奇怪,“您这话是何意?”
中年男人指着自己,“我就是这家铺子的掌柜,在此已经守了二十年。”说着的时候,还伸出两只指头在我眼前晃了晃,“二十年虽然久,可每一桩生意老夫我都记得清楚,譬如说西街的聋子想要听见声音,用他的眼睛来换。西街的丑女想要美貌,用她的寿命来换。城里的人想要出城过清净日子,城外的人想要进城过繁华日子,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得。”掌柜轻笑了声,“可姑娘,我不记得。”
我再要说话的时候,中年男人已经显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冲着我摆手,“姑娘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离开吧!老头子我还要招呼别的客人!”
转弯一百八的态度,真是让人恼火!可还不等我的火发出来,帘子后走出了两个大汉来,还未夏至,两人只穿着件单褂,露出双臂雄厚的肌肉来,加上那满脸的横肉煞气,让人不禁哆嗦了下,后退了两步。
我运气不怎么好,脚下一不注意被门槛绊了下,眼见着就要摔个四仰八叉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接住了我。
从未想过,我和陆长乐在这样的尴尬场面之下再见。
更尴尬的是,当他见着我哪一张脸的时候,一刻也没有犹豫,果断地撤回了手,放开了我!
“啊!”伴随着一声轰隆的巨响,我成功地摔在了地上。
快速退到一旁的陆长乐风轻云淡,“报应!”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痛快的味道。
陆长乐就这么进了屋子,而我,已然在屋外。
原以为陆长乐见着我会发火,会闹,可想不到,他竟然像一个男人一般原谅了我。躲在客栈里三天不敢出门的我正暗自庆幸着自己躲过一劫的时候,门刷地从外面开了。
还是那个少年,这次他脸上的表情没那么冷酷,见着我还很友好地点了点头。
我抱着怀里的银票下意识地将板凳往后挪了挪。
少年做事很是干脆利索,留下一句话“主人要见你”以及一封信便是跳窗离开了。
一贯的风格,一贯地让我看不惯。
陆长乐的信,比之上次还要简单,“今晚戌时三刻,城外凉亭见。”
不想去,可不得不去。我思来想去一番,临近子时的时候还是收拾东西赴约了。
毁了几次约,总该是需要个解释,这点生意的商德都没有,以后就该混不下去了。
抱着这个想法,子时我妥妥地出现在了城外的凉亭边。到的时候,陆长乐已经在那儿了,他似乎等了许久。
等了许久不是我猜的,而是看的。
地上稀稀落落地散了好几个酒瓶子,酒瓶子之中的那个人,手里还捏着一壶酒,就这么坐在围栏上背倚着圆柱子,睡了。从那均匀的鼾声看得出,睡得挺香。
也就是在这么一刻,我的眼前忽地出现另外一个影子,或者该叫那为脑子里的残片。残片之中,有个男人,大概是个男人,看得并不清楚,和陆长乐用一样的姿势倚在什么上面,面前散落的,是比陆长乐脚下还要多的酒瓶子。
“我不想下山。”那人眼睛看着前方,认真而又迷茫。男人的侧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下一刻就要转过头来的时候,耳边一人声将碎片彻底打破。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戌时三刻,半块月亮还未上中天,可已经很亮堂了,眼前一切越发地清明起来。于是对面陆长乐凑得极近的那张脸,便是连右边眼角那一颗小小的泪痣,都看得是清楚明白。
“干什么啊你!”身体比脑袋更先一步察觉不对劲,我一掌推了出去。
只可惜女子的力气终究是没有男人的大。一掌出去,陆长乐纹丝未动。双手也在一瞬间被他擒在手里,紧接着,身子落入一个充满着酒气的怀抱里。
我也终于知道,对面这厮,喝醉了。
陆长乐的怀抱很紧,抱的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不过他本人倒是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手上的力气越加的大了。
就在我怀疑自己要被这个酒鬼也勒死的时候,陆长乐懒懒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下来,“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女子,像你这样喜欢吃醋。”
四周一片寂静,偶尔听得虫鸣,和着清凉的夜风入耳。而那人的声音里,除了懒,还有说不明的宠溺。
“不过你这样子,我很喜欢······”
说完这话,我只觉得肩头一重。
陆长乐竟就靠着我的肩膀,这么睡过去了???
谁能告诉我,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夏至时节,我和陆长乐背靠背就这么在凉亭歇了一夜。
等第二日太阳初升陆长乐手底下的那个少年找上我们的时候,陆长乐还未醒,依旧酣睡着。
见着我二人,那少年皱眉,“你就是这样照顾主人的么?”少年的语气里带着质问。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别用这种语气与我说话,你没有资格。再说了,要怪你也该怪你的主子,若不是他拉我来这鬼地方,我也不用与他在这歇上一宿。”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若是他醒了,你帮我与他说一句抱歉,还有,记得提醒他以后不要以为喝醉酒就可以轻薄人。”
丢下这两句话,我在少年错愕的眼神之中大步离开。
原以为,和陆长乐道了那一句抱歉,我们不会再见面,可我们很快就见面了。
济世堂里,我看着一身华服的陆长乐步履沉稳地走上高座,随之安稳地坐下,瞬间,便不淡定了。
“你,你是老板?”我惊讶,不该是这样的啊。
陆长乐这次见我,完全跟换了个人似的,他似乎忘了我。
“是。”回答的直截了当,“你想要什么,你能留下什么?”问的也是直截了当。
“我可以给你一万金,我要救一个人的命。”我看着陆长乐,问他,“这生意你做不做。”
陆长乐笑了,我还从未见他那样笑过,一侧嘴角轻轻扬着,透着邪魅蛊惑的味道。
“济世堂开了这么多的年头,求救命的人不少,有的甚至可以付出万贯家财倾尽所有,区区一万金,就想救一个人的命,未免太过于简单了些。”
我皱眉,“那你想要如何?”
“我要你。”
“为什么?”
“你不是想救人性命么?”说着,陆长乐拍了拍手,很快,上来了个两个穿着粉色衣裳的丫头,其中一个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幅画轴。
“打开。”陆长乐冲着另外一个丫头命令道。
画轴一点一点被打开,最后出现在我眼前的,是石头。我忍不住冲到那画前,想要看得更加清楚些,可还没有等到我真正地碰到那幅画,已经有人横亘在我与石头之间。
“你做什么?”我看着面前的男人,“让开。”
“眼下,你没有资格这样与我说话。”陆长乐说完,往身后瞥了一眼,“还不将东西好生地收着去。”
那两个丫头不敢违背命令,迅速地收了画卷拿着画轴离开了。
我想要去追,可还未走两步,身后传来陆长乐带着揶揄的声音,“你该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好好想想,是要一幅画,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一句话点醒了我,是的,我要一个活生生的人,我要石头活过来,我要他一直陪着我。
我回到了原处,站在陆长乐的面前,“你真有办法就回石头?”
陆长乐眉头微蹙,“石头?”过了会儿,不知道是在与谁说,“这名字起得真难听。”
我反驳,“你名字才难听。”
陆长乐点头,“彼此彼此,比之无名氏要好得多。”
对于这句话,我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我没有名字,一直都没有,唯一的一个小五,还是抢的别人的,至于那人是谁,如今我记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