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名思一》我想吃年糕

5、成亲 炙热的风夹

　　炙热的风夹杂着潮湿的水汽弥漫整个夏季，碧绿细腻的荷叶上晶莹圆润的水珠流畅划过清晰细微的叶脉，一点点融汇，渐渐缓慢停在叶面凹处。娇俏的，明媚的，清新的，大片挥洒的荷花密密麻麻盛开在湖中，在明亮闪耀的阳光下璀璨优雅。初夏，终是以强硬火热的的姿态闯入暮春。桃花飘散的季节，终是被嫩荷露角的岁月代替。那在桃花树下凝视的人，也随桃花飘散，不知飘往何方。不久的明天，她的他，终是执了别人的手，轻念了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在蝉声四起中，杜家人终于迎来了六月。顾唯和杜薇的婚期订在了六月中旬，杜薇的病反反复复没好利索。顾唯的嗜月早已练的炉火纯青，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武林大会。这段时间他一边忙着练功，一边筹划婚礼，还有，一边追查他身上发生的事。
　　婚期渐至，顾唯和杜薇打算去寺庙求个福，也希望杜薇能赶快好起来。前日刚下过小雨，这天是难得的凉爽。顾唯担心杜薇身体，便打算让轿夫抬着上去。杜薇坚持要亲自上去，心诚则灵。顾唯心疼又无奈，只得陪着杜薇缓缓前行。古旧斑驳的石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百年老树，蜿蜒盘折的老树干上是密密麻麻的红绳，远远看去像红色帷幕，为这钟灵毓秀之地又增添几分灵气。这古树也有几百年的历史，在有这寺庙之前就扎根在此，年年岁岁，长成了奇异孤傲之姿，成了善男信女许愿之地。无数痴男怨女在此立下海誓山盟，也许未曾料想过一生如此之长，那略显青涩的两颗炙热的心，总以为必然是一生一世的相守。然而岁月变迁，曾以为能相濡以沫，看细水长流。然而爱恨纠葛，终是伤了心，淡了情，最终相忘于江湖。
　　来寺庙祈福的人很多，卖小玩意儿的商贩也挤满道路两旁，熙熙攘攘的快把路堵死。杜薇看着古树下拥挤的人群，“祁邢，我们也许个愿吧。”顾唯向来是不相信这些的，但不想拂了杜薇的兴致。“好，你等着。”不一会儿顾唯拿着红绳过来。杜薇娇弱力气小，总是抛不高，不一会儿便满头大汗。顾唯心疼，“薇薇，我来。”杜薇执意不从，倔强的继续抛。“我一定要自己亲手抛上去，这样你便能永远留在我身边。”顾唯心里一紧，眸子里是说不出的怔然。许久，杜薇终于把红绳抛上低矮的枝桠。“祁邢，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抛弃你。”杜薇红着眼抖着嗓子，眼里是急切的坚定和脆弱。所以，不论我做了什么，都请你原谅我。杜薇凝视着顾唯，心里默念。伸手环住杜薇微抖的肩膀，头轻靠在她的肩上，顾唯轻轻开口，缓声轻念“我知道。”
　　回来的时候顾唯坚持不让杜薇步行。上山的时候杜薇已经明显吃不消，只是她倔强，非要自己上来，走了一半脸色已经苍白。这次顾唯说什么也不答应，叫了轿夫送他们下山。早年修建的石阶又短又陡，阶面被行人磨的光亮。上山的时候还没事，下山的时候就有些困难。轿夫们小心翼翼的注意脚下的路，还要小心旁边络绎不绝的游人。虽是十分谨慎，还是不注意踩了个空。一个轿夫手一松，轿撵往一侧倒过去，其余几个轿夫也因巨大冲力脱离轿撵，眼看轿子就要砸到摔倒的轿夫。顾唯连忙出手相救，却发现轿子奇迹般的往反向倾斜，完好的停在石阶上。顾唯怔然，那股力量，显然不是他的。
　　摔倒的轿夫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轿撵不住的冒冷汗。顾唯急忙去看轿子里的杜薇，只见杜薇死死抓着轿子的两旁，脸上是还没缓过来的呆滞。她看见满脸焦急的顾唯，半晌才无意识的说，“祁邢……”顾唯心疼的看着怔住的杜薇，伸手把她抱出来。顾唯抱着杜薇下山，一路静默无声，好看的一字眉紧蹙。“祁邢。”杜薇拉着他的衣袖，弱弱的开口。依旧无声。杜薇躺在顾唯胸膛，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心跳。她知道，他在生气，每次生气他都默不做声。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的一切，了解他对她的深情。她知道他会为自己不顾一切，可她却忘了，他也是一个人，只有一颗心。她自顾自的一再伤害他，忘了他，其实也会痛，也会在无数次失望后，默默选择离开。
　　婚礼的前一天，顾唯和杜薇最后确认了衣服首饰。杜薇还是满脸虚弱，脸上憔悴不已。但模样是十分欢喜的。顾唯沉默，片刻沉声，“薇薇，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杜薇满脸喜悦，“你是怕我紧张吗？”杜薇伸手握住顾唯，语气里是明显的幸福“你放心，我不紧张。”顾唯不语，片刻后认真的望着杜薇的眼睛，“薇薇，你真的没有什么要对我说吗？”杜薇一愣，奇怪的问，“有吗？”顾唯瞬也不瞬的看着杜薇，“薇薇，我们就要结为夫妻，彼此之间要坦诚相见。而且，无论做了什么，我们都要彼此体谅。只要说出来，会原谅的。”杜薇不语，望着顾唯的眼睛低下来。衣袖下的手不自觉收紧，指甲泛白，几乎陷进肉里。半晌杜薇抬头温柔一笑，仿佛不经意般的拢了拢鬓间散落的秀发。“我明白，祁邢。我们以后要相互坦诚，相互原谅。”顾唯静静盯着杜薇，眼里的希翼渐渐熄灭，后看不出情绪。
　　婚礼前晚，夜空中点点繁星闪烁，杜家也是灯火通明。杜家人忙着准备物品，杜薇躺在床上睡不着，顾唯在黑夜里沉默不语。这夜，星亮，灯明，人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杜府就忙的不可开交。杜父是有名望的人，在江湖上被众人所仰慕。这次杜薇的婚礼杜父也是极尽所能，把能请的人都请来。“哈哈，杜盟主好福气啊。令千金温婉贤淑，秀外慧中。令婿成熟稳重，玉树临风。如今喜结连理，真可谓是天作之合。”前来祝贺的许掌门朗声说道。杜父笑着谦虚，“我啊，只求他们俩和和睦睦就好。咱们都老了，孩子们都大了，管不住，管不住了。”顾唯在杜父身边安静的陪着，脸上满是礼貌温和的笑容，眼睛带着弯弯的弧度。“许掌门能来参加我与薇薇的婚礼，为我们证婚，真是我们的荣幸。”许掌门大笑，“我已经是个半百的人了。年轻人的婚礼，你们随意点儿，不必招呼我们。”众人说着熙熙攘攘往里面走。
　　房间里，杜薇坐在梳妆台旁，眉眼如画，乌黑的长发挽成高贵精致的发髻。大红色绣金的婚服更显得皮肤白皙。像是一幅精致的美人图，只是脸上毫无血色，终是少了些生动。旁边的喜婆眉开眼笑，不住的赞美杜薇，“小姐真是天生丽质，稍微打扮打扮就这样美，今晚一定迷倒新郎。”杜薇看着镜子里身着鲜红嫁衣的自己，有点怔然。她，终于要嫁人了。
　　顾唯礼貌周到的招呼着前来的客人。来的人大多是杜父的朋友，也都懂人情世故。杜父带着顾唯一桌桌敬酒，众人也是不住的称赞。杜父和老朋友高兴的聊天，顾唯在旁边耐心的保持微笑。一桌桌的敬完，顾唯趁杜父与老友聊天时借机去喝口水。刚走出不远，听见几个年轻小辈儿在那儿窃窃私语。“你说顾祁邢一个孤儿，怎么这么好的运气娶到盟主的女儿，他不就是长了张脸。”“哎，我听说不是这样的。”另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听说杜家大小姐得了重病，快不行了。急着结婚冲喜，要不然怎么能轮到他。”“原来是这样，大户人家的乘龙快婿不好当啊！我们这辈子是没希望喽！”两个人倒了酒慢慢喝着，顾唯静静的听着，手不自觉握紧，眼睛深沉，看不出情绪。
　　吉时将至，女婢扶着杜薇出来。顾唯身穿吉服，静静站在那里，看着缓步走来的杜薇。他感觉有些不真实，那人儿，像是从他的梦中走出来的。他看不见盖头下杜薇的表情，却近乎直觉的在脑海浮现她此刻的表情，温柔似水，眉眼弯弯。“从今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你有我，还有爹爹。”清澈娇俏的声音穿越漫长时空，从他们第一次相见时少年柔软的心底穿越而来，在他的耳边缓缓吹过。顾唯缓缓展开笑容，嘴角是溢出的幸福，眼神单纯温柔。那个给他黑暗暗淡人生一点温暖的女孩儿，现在缓步向他走来。如同多年前一样，他微笑如孩童，满满的依恋，伸手，握住女孩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