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名思一》我想吃年糕

4、誓言 清晨荒郊，

　　清晨荒郊，往自家田地走的农夫老赵和老伴儿笑呵呵的和同村乡亲打招呼，“老李，来的这么早啊。”“趁着天早凉快，多干一会。”老李笑着。老赵看着不远处自家的地，隐约有个黑色物体。他眯了眯眼，问身边的老伴儿，“老伴儿，咱家地里那是啥东西？”老伴儿也看的不大仔细。两人快步朝前走，却只觉背后一阵风，回头看却空无一物。再回头，自家田里黑物已消失无踪。
　　富丽堂皇庭院里，一雅致房间。男子瞬间出现在房间，恭敬的跪在红木地板，声音低沉清晰“主子，找到了。”清新怡人的熏香弥漫在整个屋子，纱幔后的人轻咳，“看管好了，要是再出什么差错……”跪着的男子身形一僵，“是。”
　　“祁邢，祁邢。”甜美的嗓音透着明显的关心。
　　顾唯仿佛飘在空中，周身一片虚无。远远的，传来声声呼唤，他的意识逐渐清晰，缥缈的雾气散去，眼前的身影越来越清楚。顾唯眼睛缓慢睁开，看见眼前的可人儿由担忧转变为惊喜。
　　“祁邢，你醒了。”女子杏眼泛红，樱唇紧抿，脸上虽无血色，却有着病态的美。顾唯呢喃，“薇……小姐。”多年来的警觉让他猛然改口。杜薇脸一红，轻声道“这里没有外人……”顾唯心里一软，“薇薇。”
　　看见杜薇消瘦的脸庞，顾唯蹙眉，“你生病了？”杜薇低头，手不着痕迹的往回收，“嗯……前几天受了风寒。”“你要注意身体。”顾唯嘱咐。“前几天？我怎么没印象？”顾唯猛然间惊愕。“你不记得了吗？”杜薇试探。“……记不得了。只记得我在练功，然后就没了。”顾唯很不安，多年来他一直警觉，没有自己的记忆让他感到异常不安。
　　“你，练功的时候走火入魔。被救后一直躺在这里。”“我睡了多久？”“……一个月。”顾唯诧异。“你刚练成嗜月术，估计还没掌握好，由此才走火入魔。”杜薇安慰，“你现在先好好休息。”顾唯压下内心异常，对杜薇宽心一笑，“好。”
　　隔日顾唯已下床行走，运功时发觉自己武功并没有因走火入魔而受损，反而似乎有灵气协助更加精进。琥珀色的眸子一闪，眼底是看不透的深沉。
　　午后顾唯前去看望杜薇。暖粉色的闺房里，袅袅清香从香炉传出。精致典雅的床上，杜薇轻靠绣荷香枕，一张精致小脸透露憔悴。
　　顾唯心疼的看着，“大夫瞧了怎么说？怎么还不见好？”杜薇虚弱一笑，“没事，过几日就好了。”新来的丫鬟进来放下东西便出去了。顾唯端起瓷碗，舀了一勺喂给杜薇。
　　“你身子弱，这是你爱吃的。多吃点。”杜薇娇羞的低头。顾唯不经意问，“照顾你的莲笙呢？”杜薇一僵，低下头，眨眼间抬头轻笑，“莲笙跟了我这么多年，情同姐妹。如今她也年纪不小了。我给她找了户好人家。”顾唯点点头，“是该给她找个好人家。”
　　杜薇默默喝着桃花羹，半晌抬头“祁邢，三月后就是新一届武林大会。在此之前，我们成亲吧！”
　　顾唯一楞，“……”杜薇咬唇，转眼梨花带雨。“祁邢，你也知道，爹爹这几年身体不好。我娘虽是长房，却只生了我就去世了。”杜薇哽咽，“二姨娘本来就不喜欢我，加之有两个表弟。再过几年，我怕……趁现在求爹爹指婚，我以死相逼还有可能嫁给我想嫁的人。再过几年，我怕我命不由我。”顾唯无声叹气，伸手将杜薇搂在怀里，轻抚长发，半晌声音低沉轻柔“好。
　　已到初夏，天气虽说不上酷热，但是午后的阳光仍是有些灼热。顾唯从杜薇房间出来，院内错落有致的布景，小桥流水，如仙境般幽静凉爽。他缓步迈出庭院，守门的侍卫亲热的问好。
　　顾唯虽名义上只是杜薇的侍卫。但明眼人都知道，他虽是盟主领回来的孩子，可在杜家的地位却不一般。武功自然没话说，深受盟主喜爱，而且和杜家唯一的大小姐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两人关系亲密。顾唯友善的回笑，走出一步后又回头。侍卫忙不迭的堆起笑脸。
　　人总是这样，当你有一定权利，别人便友好相待，哪怕对他不一定有好处。顾唯拍拍侍卫的肩膀，“前段时间我不在，辛苦你们照顾小姐了。”侍卫讨好笑着，“您说哪儿的话，照顾小姐本来就是我们分内的事。”顾唯一笑，“你是新调来的吧？”“对对，小人是刚调到这儿的。大人好眼力。”
　　顾唯环顾四周守卫的侍卫“和你一起调来的有好几个吧！刚到这里，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尽管找我。”“诶！谢谢大人。”侍卫眉梢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要是和顾大人这样身份的攀上关系，那以后……嘿嘿！顾唯拍了拍侍卫肩膀，脸上是和煦的笑容，眼睛深不见底。
　　醒来后发生的一连串不同寻常的事让顾唯陷入沉思，一件件飘过脑海，如同一团乱麻，想要抓住头绪，却无从下手。
　　不知不觉间天色被染成玫瑰红，灼热渐渐散去，温和的微风扫过发尾。
　　顾唯走在回去的路上，霞光照耀下，他的脸如雕塑般俊朗却又不失柔和。猛然间他察觉不远处花丛里有个身影，眸子刚要闪出凌俐，却突然敛了神色。
　　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眼里有些淡淡笑意。果不然，没走几步身后闪出一个毛茸茸的肉团。小家伙抱着顾唯的腿蹭来蹭去，嘴里咿咿呀呀，手指飞快的笔画，“哥哥，我好想你。”小新先天无法说话，他父亲在他出生后就抛弃了他们娘俩，小新一直生活在杜家，母亲是杜家的厨娘。或许是因为同情，也许是对和小新相似的幼时自己的怜悯，顾唯一直很照顾小新。他蹲下身满脸笑容，“我也想小新。这些天有好好学习吗？”
　　小家伙脑袋蹭啊蹭的撒娇，顾唯揉揉他头发，故作严厉“看来没有好好学习，唔，要是还不乖乖听话，罚你今晚没饭吃。”说完顾唯一愣，一股异样涌上心头。这句话他对小新说过无数遍，唯独这次，心中一紧。脑海里飞快响起一个软软的女声“再调皮，今天就没饭吃。”顾唯脑子轰的一声，“这，这是谁的声音？”他痛苦的摇头，陌生又莫名熟悉的片段令他惶恐。他颤抖着伸出自己的手，看着自己，这明明是他，他却感到头脑不属于自己。猩红的眸子猛然睁大，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溺水的孩童，顾唯拼命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却只能无助挣扎。最终，他无力的倒下，世界一片寂静，只留下小新惊恐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模糊……
　　再次醒来已是深夜，顾唯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事。他无声的握紧身侧的床板，木板碎裂的声音在寂静夜晚显得尤其刺耳。他耳朵一动，眼眸望着房顶，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修长的手一点点张开，木板粉末缓缓落地。事情，越来越超出他的想象。
　　第二日，顾唯正在房里练功。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顾唯收式起身。笃笃的敲门声传来，顾唯开门，只见杜薇满目焦急，看见他好好的站在这才稍微放心。“祁邢，你怎么样了？”顾唯温柔一笑，“我没事。”杜薇眼眶微红，原本消瘦的身躯更加羸弱。“没事就好，昨天我都吓坏了。”顾唯眼里是满是的柔情，看着眼前这个陪他长大，在他幼小无助时给予他温暖的女孩儿，记忆中的人儿慢慢浮现“从今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你有我，还有爹爹。”粉嫩娇俏的女娃真心实意的拉着他的手说道。顾唯回神看着杜薇，声音低沉清晰，“薇薇，此生我定不负你。”他不曾想过，此时此刻真心许下的诺言会在将来漫漫岁月成为残忍的事实。这个他以为自己会深爱一辈子的女孩儿，终是让他赔上了一生最珍贵的爱。在以后不经意的岁月里，他回忆起别人对他说过的话“她太了解你了，笃定你爱她，会为了她不惜一切。她没有看错，可她恰恰因此失去了你。”终是平静一笑。往事种种，爱恨情仇，回忆起来终究不过淡淡一句“命运无常。”
　　这天杜薇的父亲杜历磊从蜀地归来，一家老小免不了要聚在一起。杜父生性刚烈，待人宽厚。但能当上武林盟主，智力和手段也是不用说的。粗中带细，刚中带柔，在江湖上颇受人尊重。这几年身子大不如前，可他到能想的开，说人老了哪能没个病。杜父一生磊落，但到底还是欠下了情债。杜父年轻时已小有名气，那时年轻气盛，遇到一些人，一些事，说话心直口快，做事不顾后果，得罪了某些人。杜父当时已有婚约，就是现在的二姨娘。为了报复杜父，便屠杀二姨娘一家，后放火毁尸灭迹。杜父大怒，不惜一切终是报了仇。后来遇到杜薇的母亲，渐渐两人有了感情。再后来，杜父当上了武林盟主。一天，一个女人来找他，就是侥幸活下来的二姨娘。但她已经伤了腿，落下病根。终是愧对她，杜父给了她名分。没过几年，杜薇母亲去世，家里就只剩二姨娘。
　　宏伟壮观的建筑上铺着五彩琉璃瓦，暮色昏沉里，一盏盏精致的大红灯笼依次点亮。偌大的餐桌旁，两个眉目清秀的少年缠着杜父撒娇，“爹爹，你这次去蜀地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小一点的少年粘着杜父，拉着他的袖子摇晃。“爹爹，你不能偏心，诺儿也要好的。”另一大一点的少年也嚷道。“你们俩啊，就知道好吃的的。爹爹刚回来，舟车劳顿，就不问问爹爹辛不辛苦。”端庄典雅的二姨娘嘴角上扬，嘴里是轻责，脸上是明显的宠溺。“没事儿，爹爹怎么可能忘了你们这两个小馋猫。”杜父朗声大笑，一手一个搂着这两个孩子。“不过，等吃完饭再给你们，省得你们俩不好好吃饭。”两个孩子闹着不依，餐厅里气氛活跃。
　　杜薇看着眼前一幕，美眸泛起淡淡晶莹。许久之前，这是她的爹爹。那时他也会抱着自己玩耍，也会温柔凝视她的母亲。再后来，爹爹成了别人的爹爹，她的家成了别人的家。他们成为家人，而她，成了多余的那个。顾唯也是不由出神。他从小就是孤儿，小新从生下来也没有父亲。而眼前的少年，有爱他们的父母，有着撒娇和娇宠的资本。在相同年纪时，他还在拼命苦练，渴望自己的不懈努力能够获取一点点关怀。眼前的孩子，只要伸伸手，就有大批的人送上东西。小新的母亲整日操劳，也仅仅养活他们母子俩。少年前程似锦，小新在小小年纪就要遭受歧视。人性，总是使人们把自己放在道德评判的顶端，俯视他人的弱点。哪怕跟自己关系不大，也要蔑视那些卑微到尘埃的人。那是从他人身上，获取自己高人一等的快感。
　　良久杜父注意到旁边沉默的杜薇，慈祥柔和的低声问她，“薇薇这段在家怎么样？”对于这个女儿，他是心怀亏欠。“嗯，一切都好。”“听你姨娘说你着凉了，这时节气温变化大，多注意些。”“好。”杜薇轻声回答。“爹爹这次给你带了蜀绣，你做几件新衣服。”“谢谢爹爹。”依旧礼貌得体的回答，却让杜历铭在心底叹了口气。这种礼貌，终究不是亲人之间该有的。
　　杜父转头看着顾唯，“祁邢，你呢？”顾唯放下筷子恭敬答到“都很好。”杜父满意的看着顾唯，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当初他带这个孩子回来，时间证明，他果然没有看走眼。
　　“爹爹。”杜薇猛然开口。“我想嫁给祁邢。”脸上不复温和，取而代之是毅然决然的表情。此话一出，众人均是一愣。杜父望着杜薇，半晌开口，却是问顾唯“祁邢，你呢？”顾唯站起身，而后跪下“求您成全。”杜父语气里满是威严，“你可知自己身份？”顾唯沉默，片刻开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碧落黄泉，死生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