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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秋狝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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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前世种种,她不由得慨然。
还好,奶爹还在,她还来得及。
见她站在原地好一会不动,奶爹走了过来,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怎么了,突然发呆起来了?”
凰裳回过神,摇了摇头。
她眼眸一抬,将奶爹还未收回的手捧在手心放到眼前,指尖在他左手手背的几个疤痕上来回摩挲。
手背上突如其来的触感令奶爹略感意外,他关心道:“今天是怎么啦?是不是外面受了委屈?”
“自然不是。”凰裳松开了手,抬头看他,展颜一笑:“对了,奶爹,你这伤是怎么来的?好像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了。”
“那个时候啊,你还那么一丁点大,凤后刚走不久,你就生了大病。”
奶爹收回手,自己摸了摸手背上的几个疤痕,眼中露出几丝怀念之色,
“那个时候太医总说你身子弱撑不过去,我就更担心有个万一,所以不眠不休地照看。几天几夜没合眼,有时担心自个儿会不小心睡着,就用簪子刺手背让自己清醒些,皇天不负有心人,伊伊还是活下来了。”
奶爹言语间没有一丝埋怨不耐,面上笑容和蔼。
她眼眸不由得蕴起水雾,“这些年辛苦你了,奶爹。”
“真是,跟奶爹这么客气做什么,当年答应了你的生父要好好照顾你,怎么能容得你有半点闪失。”奶爹倏地苦涩一笑,“唉,要不是当时凤后大病来的又快又重,今日你应该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是啊,如果她的生父还在的话,应当是没万俟凰霓什么事了。
这个时候提起已逝的凤后,房内两人心情皆是有些低落。
“汪呜~~”
棉团上的阿一不甘寂寞地奶嚎两声,像是个啼哭的孩子。
两人纷纷收敛了思绪,低头望过去,阿一两眼黑亮,紧紧盯着凰裳,尾巴不停地拍打着棉团,可见它有多高兴。
“它应该也吃的差不多了,我把它抱到我房里去吧,”
凰裳一弯腰,手才伸到它上方,阿一就立刻仰起脖子,粉舌舔舐着她的指尖,十分欢快。
奶爹掩嘴笑了声:“去吧去吧,我看它也不乐意呆在我这。”
避开它的伤口,凰裳将它抱入怀中,它立刻翻身露出脆弱的肚皮,弯着前爪,一副希望凰裳摸摸它的可爱模样。
凰裳抿唇一笑,顺从它的想法,柔软的手抚上略带细软白毛的肚皮,它顿时扭动地更欢。
向奶爹道了声晚安,凰裳一边抚着它的肚皮,一边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在房中逗了阿一好一会,它的尾巴晃动幅度渐渐慢了下来。
猜想它大概也是有些疲累,凰裳也不再和它打闹,将它放到棉被叠成的小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抚着它的头和背。没一会,阿一的眼睛完全阖上,沉入梦乡。
放轻脚步,她缓缓走到外间将房门关上。
而后走到书桌前旁拉开抽屉,拿出一本蓝皮册子放到桌案上。
书皮封面并未写出书名,若非外观看起来微有褶皱,会令人误会成是本空置的册子。
翻动着书页到三分一处,她垂眸沉思了好一会,倏地抬眸,研磨提笔写了起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不知不觉到了亥时,凰裳这才放下笔,吹了吹未干的纸磨。
她写的不是其他,而是关于记忆中一些印象深刻的事情,从最近到未来三年,所有记得的事情她都写了上去。
主要是防止哪一天她会遗漏这些事情,那样她就会失去重来一世的优势,像上辈子那样重蹈覆辙。
当然,她并非按照正规的语句书写,为了以防除了她之外的人看到这本书,她除了关键的字词外,还加了不少符文辅助,这样即使旁人捡到,也看不懂上面的内容。
这两夜的奋笔疾书,她才堪堪写到萧文漪在秋夜宴上受伤,因为当时她并没有受到伤害,顶多算得上惊吓,因此并没有记住太多细节。
比如幕后真凶和那群凶手是否被捕,后果如何等等,都记得不太清楚。
下午虽然她告知萧文漪,万俟凰霓会在秋叶宴会上对他下手,但其实当时是刺客们要刺杀万俟凰霓,而萧文漪只是去救下了她的皇姐,恰好那时不少刺客围攻他们,萧文漪双拳难敌四掌,这才受了伤。
自然,她的皇姐也同她一样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
萧文漪虽然在事后因救驾有功被女皇嘉奖,可手上的伤却十分难好,这才在后面失了势。
可这个时候还什么都没发生,她此时说了不仅可以给萧文漪和万俟凰霓之间增加隔阂,还能取得萧文漪的信任。
虽然她心中制定的初步计划还没有萧文漪的角色,但如果萧文漪肯帮助她的话,那定是如虎添翼。
说起来……明日的秋狝她该如何应付呢。
既然跟万俟凰霓放了话,那定是得去,随意带些纸墨笔砚去好了,做戏也要做全套,把“痴迷绘画”的形象先巩固住,日后才好来个出其不意。
她垂眸看了看她的双手,除了右手中指指腹有薄茧以外,其他手指红嫩柔软,纤细修长,她的身子骨是标准肩不抗手不能提的弱书生,至少在旁人眼中是如此。
起身,凰裳按照记忆中萧文漪曾经教她的心法口诀,舞了一套拳,动作虽说是标准,可才不过两招就已经气喘吁吁,力道和体力远远不及三年后身体残缺的她自己。
即使自己完整打过这套拳,但是身体素质跟不上,效果还是大打折扣了。
看来早晚还得各拎出几个时辰来练功,这才才能在必要的时候保命。
思此,凰裳心中暗自定下了练功计划。
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不早了,她收好册子,打开房门走到屋外唤了两个丫鬟为自己准备沐浴。
又过了三刻钟,凰裳沐浴更衣完回到了卧房。
她走到桌前正欲熄灯就寝,余光瞥见床边棉床上的黑影动了动。
她眼中微有讶异,转身走向棉床,单膝跪在棉床一侧,手指点了点阿一直立起的耳朵,望着它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柔声道:“你怎么醒了?”
阿一并没有动作,一双乌黑的眼珠就这样一直盯着面前的女子。
凰裳捏了捏它柔软的耳朵,阿一身子立即一颤,缩起脖子,眼睛半眯,微带着恼怒瞪着她。
被瞪的怔楞一瞬,凰裳以为它刚刚睡醒,还有些懵。
蓦地一笑,两手抱起它一小团的身子,放在臂弯中:“是我吵醒你了吗?抱歉,不过明日我还要早起,你还是早些睡吧。”
怀中的阿一立即挣扎起来,扭动着身子想要离开。
凰裳有些疑惑,手上拍抚它的动作一顿,“是伤口又疼了吗?”
说着,凰裳走到一侧暗红的木柜旁,从上方抽出一小瓶药,坐在床边轻轻地解开它头上的绷带。
伤口虽然不似第一日那样吓人,但似乎因为它的一些大动作,挤压到了额段上的伤口,伤口流出了几丝血滴。
一手稳住阿一的身子,一手利落的上着药,担心药粉接触伤口会引起它的不适,凰裳边上药还边轻轻吹了吹伤口,试图降低它的疼痛。
果然,怀中的阿一不再挣扎,安静地趴在她的臂弯中让她上药。
阿一它……不,是萧文漪他刚刚睁开眼时,看到熟悉的室内装饰心中先是吓了一跳,转而有些“既来之,则安之”的淡然。
当凰裳靠近他时,他首先嗅到了与昨日记忆相同的清香,其中还惨杂了些皂角的气味,随着凰裳靠他越来越近,扑面而来直冲他的鼻腔。
不知怎么,他觉得此刻的她身上像是带了什么吸引他的东西,令他忍不住想靠近。
可即便如今穿到了狗的身上,他也不能容忍自己顺从这具身体的本能,像只哈巴狗似的冲上去向她索要爱抚。
这句身体的本能,以他这么多年来的意志,要克服还是很容易的。
虽是这么想着,可当那温热的指尖捏着他柔嫩又敏感的耳尖时,他还是感觉到一股电流从耳尖蔓延向四肢,脖子不自觉地紧缩着,身体器官仿佛叫嚣着,还要更多的触碰。
他可是大名鼎鼎的萧家长女萧将军,敌国士兵光是听到他的名号就会闻风丧胆的落荒而逃,他又如何能做些令人不齿的事情。
想到这,他眯起眼睛,眸中带着愠怒之色,瞪着眼前的她。
她似乎没想到他会有这番举动,愣了愣,下一刻笑着将他抱入臂弯中。
属于她的气味此时完全包裹住了他,周围随处一嗅便是这能令他沉醉其中的味道,他心中慌乱起来,不顾身上的疼痛,挣扎着想要离开。
可她完全没有恼怒之色,反而温柔地为他上着药,用微冷的气息为他吹散疼痛。
渐渐地,他不再乱动,放松着身子安静呆着,额头上的纱布再度被系上。
温暖的手心抚着他的腰腹,躁动不安的心被安抚下来,眸中一片安宁,沉浸在这令他安心又温和的气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