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林石轩初会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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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林石轩。
万俟凰裳身着浅色儒衫，坐于林石轩内围红亭之内，时不时扫几眼大门处的动静。
林石轩位处郊外，主营文墨书画，典藏颇多，是不少文人雅士喜好闲逛之处。
万俟凰裳平日也爱来这采选笔墨，今日因着未到休沐之日，人流量并不是很多，三三两两。
她特地选了林石轩一侧略偏僻的赤色木亭，有几丈高的大树繁枝密叶遮掩，令木亭不那么引人注目，还能一眼便能看清外头。
万俟凰裳又拉长脖子瞧了好一会，依旧没看到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难道他真是铁了心不来？
她在上午都暗示如此明显，他就一星半点的好奇都没有吗？
因怕来晚，她还特地提前了几刻钟到这等候，算到此刻已有半个多时辰，那个萧文漪今日估计来这的机率渺茫，她还要再浪费几个时辰等他吗？
她抱着怀中的卷轴，双眉蹙起，心中思量着是否要过会儿就离开。
忽的，凰裳隐约听到脚步声，她扭头去看，正是她要等的人。
萧文漪身穿玄色长衫，腰间绑着一根玄青色蟒纹锦带，一头墨黑色的头发用发带束起，当真是飒爽英姿。
就外貌而言，萧文漪丝毫不逊色当今世道的任何女子，反而更加强壮。
她虽身份尊贵可在外人眼中看来，她也就是个文弱女子，肩不能提手不能抗，虽说七尺二寸的个头不矮，但就是令那些男子觉得缺了什么“安全感”。
再看看他，身长约八尺，个头足以俯瞰大部分人。
身材结实有力，也难怪他在坊间男子中颇有人气，若非平日板着一张脸，这爱慕他的男子定是得再多上许多。
当然，前提是大家得一直认为他是女子。
萧文漪双腿修长，没几下就到了她的跟前，许是长时间的注视引起了他的不适，他剑眉拧起，低声打断她：“你到底在看什么？”
凰裳立刻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窘态，后退一步向他半弯了腰行礼，“抱歉，是我失礼了。”
萧文漪面上无半点受宠若惊，语气冷淡：“我一个武将可受不起二皇女的一礼，有话就直说吧。”
萧文漪是什么脾气，她早就领教过，当下听到他这般冷语，心中半点愤怒难堪都没有，反而一直挂着微笑。
“在我说出来意之前，望将军先看完这幅画。”她直起身子，将怀中的画卷双手递了出去。
萧文漪扫了眼，从大小来看基本能确定是他昨晚看到的画卷。
他伸手接过，缓缓展开轴头，细细端详过，确认与昨夜看到的相差无二后，心中已是完全肯定了昨夜那荒谬的事情。
凰裳从递出去的那一刻开始便牢牢盯着萧文漪的每个表情，见他从头到尾表情未变，除了双眸偶有一眯以外，瞧不出其他。
“你……没什么想问或者奇怪的吗？”凰裳终是忍不住，先出了声。
萧文漪面上不显，慢慢合上画卷，把袖口中的小木盒与画卷一同递给了万俟凰裳，“这是你的吧。”
她赶忙接过，打开木盒便看到里头放置的腰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翻了翻边角，在看到“裳”字时心中更是奇怪，“是我的，你这是……相信了我的话？”
可她上午只是提及九年前曾有落水一事，他如何就能肯定是她？还顺手带上了腰带？
难道是事先看过腰带的字，今日看到画后便确认了吗？
“九年前未来得及道谢，今日在此谢过二皇女殿下，若无当年救命之恩，定不会有我萧文漪的今日。”到底是救命恩人，萧文漪措辞也带上几分恭敬。
先不说昨夜的怪事是因何缘故，就这救命之恩，他就必须郑重道谢。
萧文漪躬身施礼，双手作揖，罢了还有几分要跪地磕头之势。
凰裳忙扣住他的双臂，阻止了他的动作，“我同你说出这件事，并不是要你的一声谢。”
萧文漪眼中闪过果然之色，直起身子冲她抱了抱拳，“家父生前也不断叮嘱过，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二皇女殿下可尽管吩咐，有需要文漪之处，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他如今的态度虽没有多热切，面上始终带着惯常的冷峻，可已没有昨日那般不屑。
“我不需要你入刀山火海，我只有一个要求。”凰裳目光如炬，“不与万俟凰霓为伍，且划清界限。”
“二皇女是要我协助你吗？”萧文漪剑眉沉沉拉下，眼中没有意外，墨黑的眸子注视着凰裳。
女皇身子情况外表看起来依旧威风凛凛，可他们这些每日上朝的大臣还是能看得出面色憔悴日渐明显，二皇女此时有想颠覆大皇女势力的想法也不奇怪，不过，二皇女如今单枪匹马，想要取得太女之位并非易事。
“非也，我自己势力单薄，徒有皇女头衔，可是连基本权利都无法掌控，即便我有什么想法，也没那么容易实现。”凰裳顶着他审视的目光，道：“我说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同她划清界限，两不相干，这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恕文漪不能答应。”先前虽是认为太女是救命恩人才这般维护太女殿下，助她维护势力，可近几年，他和太女的关系也有了朋友情谊，这点他怕是无法答应。
“不能答应？”凰裳惊讶地一挑眉，“你心中不会真以为万俟凰霓与你抱有同样的想法，将对方当做什么知心好友吧，他那只是利用你。”
“二皇女殿下，望慎言！”萧文漪眉头一皱，面上露出几分不快之色。
“那我这么说吧，你萧文漪虽历经百折，终是当上了这万人仰仗的大将军，期间不仅收获民心无数，且手中掌握兵权，令无数大臣士兵皆唯其马首是瞻，可是这样？”
她说话掷地有声，眼神毫不避讳直直望着他的眼眸。
与昨晚不同，这双眼里无半分柔情，带着几分怒火和恨铁不成钢之色。
他面上恢复冷淡，应了声，“是又如何。”
“如何？”闻言，凰裳蓦地冷冷一笑，“万俟凰霓可不像你与大臣们见到的那样亲民大方。如今你不仅得了民心，甚至你们萧家掌握了大半兵权，在皇家的眼里早已功高盖主。待万俟凰霓一上了凤位，第一步要做的就是铲除萧家，夺回兵权还要赢得人心。”
上辈子萧文漪对万俟凰霓唯命是从，反倒落得家破人亡，落入勾栏馆做小倌的凄惨下场，她真是为他赶到不值。
萧文漪语气更冷，“太女殿下好歹也是二皇女的皇姐，还望您谨言慎行。”
他只认为她说的这番话，仅是为了挑拨他和太女殿下的关系，并未当真。
真是愚忠！
见他油盐不进，凰裳心中愤慨，可也不敢对他摆脸色，她深深呼吸几下，强令自己平静下来，
“好，我知道以我的身份说这些你不会相信，三日后便是秋夜宴，届时母皇会对秋狝围猎上表现极佳的几人给予赏赐，万俟凰霓也会在这次宴会上对你出手，你自己可得小心了。”
萧文漪本是用枪用剑的高手，可在这次宴会上，他因为了保护万俟凰霓右手受伤，手筋被挑断，导致无法再用剑，其他另有心机的大臣也借此助皇家讨回了大半兵权。
数月后，萧文漪不甘堕落，学会了长鞭，可威力依旧是不及刀剑带来的强劲，属于他的威名渐渐消散。
他的母亲萧云飞萧大将军手中实力也不俗，虽然不及萧文漪威风，可威严实权还是有的。
真正导致萧家的权力被架空还要属后面被爆出的，萧文漪真实性别一事。
至于他的身份是如何被人发现，凰裳并不清楚，只知道当时闹的沸沸扬扬，成了举国上下饭后谈资。
此后，无论萧文漪做什么都会招来一片骂声，以往夸赞奉承都变成了市井间的粗鄙俚语，大抵都是身为男子抛头露面还欺瞒举国上下，如今受了伤无法动武还霸占着将军的名号，诸如此类。
显然，那个时候的百姓们已经丝毫不记得萧文漪为这个国家是如何出生入死、保家卫国。
而后更是爆出萧家起兵造反，被皇家捉拿后的判罚。
不管事后坊间如何咒骂萧家，以凰裳对萧文漪和萧云飞的了解，都不可能做出这样离经叛道之事，唯有那登基数月，急于洗清朝野势力的女皇，万俟凰霓。
若不是后面发生了那些事情，叫她看清了萧文漪的为人，她才不想管这摊子事。
可毕竟立过誓，她不能放任他不管，至少不能让他同她一样重蹈覆辙。
他们俩的命运，必须改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林石轩初会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