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洲如月》江孟渚

35、35

　　在许家一别，江月便屏蔽了所有关于许洲的消息，许洲也许也是分手后就希望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类人，所以学校送水的工作他辞去了，江月好几个晚上看到送水的车来都会刻意避开，直到钟灵告诉她：“我问过送水的师傅了，他们说许洲已经把学校送水的工作包给他们了，以后许洲都不会来了。”

　　心脏刺痛，眼眶也酸胀得厉害，可还是不动声色的收拾书包去了图书馆。失恋之后最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堕落，因为它只会让你失去得更多，

　　有的时候，钟灵都觉得江月理智得不像话，自从上次宋集请客吃饭后，江月就再也没有和他们一起吃过饭了，钟灵不解：“你和我们一起吃饭怎么了？”
　　江月带着坏笑揶揄她：“你见过哪个失恋的人喜欢看着腻腻歪歪的小情侣触景生情的？”

　　钟灵总是不安，她觉得江月太过安静了，不吵不闹，一点失恋的样子也看不出来。因为过于担心江月，钟灵带着宋集偷偷跟踪了江月。
　　以前钟灵一直以为，江月收拾书包是去图书馆，但是直到跟踪她来到夜校，钟灵的所有猜测才像轰然倒塌的大厦般砸落在她的心上。痛且纠结，明明还爱着他，为什么一点挽留的样子也不做呢？这样冷然的样子是很酷，可心也会很难受吧？

　　明明是跟踪，钟灵却不躲不避的一直在教室门口等江月下课。看着她得体的和老师说再见，耐心的和同学们解释为什么许洲没有来上课。
　　“他最近很忙，我把笔记抄给他，他自己在家看。”

　　钟灵捅了捅站在自己身后的宋集，“你说月月是不是活在自己的幻觉里？以为她和许洲还没分手呢？”
　　宋集没有说话，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个聪明人，遇到钟灵傻了一次，看到江月和许洲的爱情，又傻了一次。

　　也许爱情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能用逻辑解释的东西，全靠一点荷尔蒙和多巴胺的变化，浓烈可如火，冰冷可如霜。可以自欺欺人，也需要自知之明，痛彻心扉和心花怒放往往就在一瞬之间。毫无道理的让人着迷。

　　江月没有和钟灵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夜校，她眼里甚至都没有出现诧异。走到钟灵面前，她轻声说道：“我和他可以分手，可以不做朋友，但我不想看到他自己放弃自己。我一直觉得他生活在黑暗里，可却浑身都发着光，喜欢上他就是因为那点可贵的出淤泥而不染，就算没有机会继续一起走下去，也希望他未来能够继续发光发热，而不是在黑暗里混沌不清。”

　　那些江月送来的笔记，都被许洲藏在了家里唯一上锁的箱子里，里面除了父母的遗照和结婚证，就只剩下那一大沓慢慢增加的笔记，许洲不停的提醒自己，放在那个箱子里的东西都是已经过去的东西，可以存在，却不能怀念。

　　一次次的往那个家跑，送去的笔记一次比一次多，江月做的这些并不是奢求许洲能够找自己复合。她只是希望许洲在做任何事的时候，能够清醒一些，堕落的泥沼从来都不应该属于他。

　　江月没有等到继续发光发热的许洲，却等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天她刚走出夜校，就看到了一个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他甚至就不应该出现在国内。
　　“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你，是钟灵告诉我，你在这里的。”

　　沈树凉的风度从来不会让人失望。他没有问起江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相信因果，所以相信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是有理由的。所以这次回国，虽然是教授请他来帮忙，但沈树凉并不想真的做什么，来见江月并不是为了说服她，而是内心驱使，他在想念她。

　　一下飞机便去学校找她，却担心自己过于唐突，于是在机场坐了三个小时，当情绪里的迫切不在那么明显的时候，他才敢出现在她面前。
　　离开的时候他见过她和那个男孩在一起的画面，如今回来了，钟灵和他说起关于江月和那个男孩分手的事，末了，千叮咛万嘱咐。
　　“师兄你可千万别告诉她，是我告诉你这个消息。我这也只是不希望她困在里面走不出来。”
　　但沈树凉并不打算趁虚而入，何况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个机会。

　　只是再见到江月，他还是被她的憔悴给惊到了。依旧挺直的背脊，却透着漫无边际的无力感。
　　“最近还好吗？”
　　他欲伸手接过江月手臂里的一沓资料。却被江月闪开了。
　　“挺好的，这个我自己拿，我拿得动的。”
　　她脸上是笑嘻嘻的表情，却让人看不出任何含有高兴的成分。

　　本来老教授安排了饭局，打算给他接风洗尘，也打算让他在饭局上劝说江月填写亚利桑那的申请书。但是看着她一脸疲惫的样子，沈树凉终究没有做声，沉默的跟着她一起回了学校。

　　临别时，江月才惊觉，自己还没有询问沈树凉回国的原因，“师兄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任务在身吗？听说你们研究生的课程很紧，这种时候不是考察就是论文的。”
　　沈树凉灵机一动，说实话，他只能这么形容自己突如其来的狡猾。他还从未因为一个人，而这样步步为营。
　　“我目前正在完成的一篇论文里，需要对xx流域的水质进行实地考察。”

　　江月“哦”了一声，沈树凉在心底微微叹气，她果然是一点也没把自己放在心上吧。
　　之能继续循循善诱下去，“我听说你家是那边的，你愿意当这个向导带我过去吗？正好我还可以教你如何在万恶论文的撰写过程中继续热爱自己的专业。”

　　江月被他的幽默逗笑，欣然应允。

　　沈树凉没有想到会那么容易就说服她和自己一起前往，他不过随口诌了一个理由，现在却要头疼如何拟出一个论文题目了。

　　在陪沈树凉去考察之前，江月又去了一次许家，她很少能在家里遇到许洲，这一次家里依旧没人，她每次来敲门都只敲三声，第一声忐忑，如果他在她该如何面对。第二声担心，没在家，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第三声庆幸，还好没在家，要不然这么死皮赖脸的真的很狼狈呢。然后放下东西就离开，可这一次，江月没有离开，她站在门前，对着里面空无一人的房间说道：“许洲，你曾经和我说过，没有足够的耐心和善意，不要投喂流浪猫。我已经不奢求你对我抱有同样的耐心和善意了，我只是希望那份耐心和善意，你能用在自己身上，那个小六哥真的不是什么好人，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但我知道我该脱离到处都存在你影子的生活了，这份笔记是夜校的最后一份笔记，希望10月的时候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江月转身离开，在那扇她以为没有人的门后，许洲咬着自己的拳头，压抑着不让自己出声。许娆只能从水泥地板上大片晕湿判断出哥哥的心真的很难过。她赤着脚，慢慢走过去，抱住了那个啜泣不停的高大男人，脸上布满了脆弱和愧疚。
　　“哥哥，别哭了。”

　　人人都说他们相依为命，其实许娆明白，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依傍着哥哥而活。

　　是江月提议坐绿皮火车的，带着些期许和不安，她等着沈树凉点头。
　　顺着那条通往天际的轨道，绿皮火车慢悠悠的晃动，时间好像也慢了下来。江月趴在车窗边，和许洲分开快一个月了，这个月对她而言过得飞快，一点也没有度日如年的悲戚。太多的麻痹之后，江月其实第一时间想抽空自己，缓解周身的疲惫。所幸沈树凉邀请她一起出行，这种不远不近，不用劳神伤身的旅程，最适合她现在的状态了。

　　沈树凉看着江月惬意悠闲的模样，心情也十分舒畅，连车厢里孩子的哭闹声，中年大叔手机里的巨大音乐声，都变得不讨人厌了。
　　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向他的导师申请更多假期时，到时问他原因。他的回答让那位以严谨著称的导师也动容，导师说：“沈，这也许就是你们中国的诗歌说的那样‘来而不可失者时也，蹈而不可失者机也’。”
　　沈树凉偏过头去看江月，这是他的时机吗？不置可否。他不太懂得要怎么爱一个人，也不喜欢以霸道的姿态去争取，在沈树凉的心里，爱情要藏在心里才是属于自己的，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不打算再将它暴露出来。

　　目的地到达之后，江月才发觉自己当向导这件事，好像答应的有些快了。她虽然是这边的人，但却对这个流域并不是很熟悉。
　　“怎么办？我好像找不到路了。”
　　沈树凉拿出手机，“不用担心，我之前联系过这边的同学，他会过来接我们的。”
　　江月打趣：“那你为什么还让我来当向导，想看我丢脸？”
　　只是这句话说完，她就有些后悔。因为心里知道知道为什么，只是不愿意承认，这一刻，江月觉得自己卑鄙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