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洲如月》江孟渚

34、34

　　宋集会把那些话转达给江月是在许洲的预料之中的，但他没有料到的是江月在得知那些话之后的态度。
　　江月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联系他，之前他刻意避开江月的时候，江月每天还是会找到各种理由来联系他，许洲呵笑一声，他难道也犯了人类的通病不成？白月光和红玫瑰吗？

　　整整一个星期，江月过得并不好，浑浑噩噩，有点像混吃等死的人。钟灵自然也知道那些话带给她的冲击有多大。她原本想着就这样不联系，可是心里总觉得闷，她不想这段感情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结束，她想问清楚，到底是什么让许洲觉得这段感情里没有平等可言。

　　不知道做了多久的思想建设，江月不停的麻痹自己，就当做是去找一个很多年没见的朋友，心平气和的谈一谈。可是她一想到许洲那番好像在和她的这段感情里受尽委屈的谈话，她就淡定不下来。

　　在驾校和学校都没有等到许洲，江月这才来到了许家楼下，站在楼下，江月迟迟不敢上去，她怕上去之后等待她的就是正式的分手。几番踌躇犹豫下来，江月正想上楼，就看到了从另一个路口缓缓走来的许洲，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情绪，江月往前挪动了几步就停下了，不远处，林芷跑到许洲的面前抱住了他，而许洲并没有推开。

　　江月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句话，“我和许洲才是一类人。”这是林芷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江月不禁想到，难道林芷就是他的平等？
　　那天，江月没有再往前一步，她从许家楼下离开，整颗心有种类似恍然大悟的崩溃。明明之前是他让她不要投喂流浪猫，喂了就要负责到底，可是现在她已经抱着一颗负责到底的心了，他却突然惊觉不平等，那这样对她又是否平等呢？

　　江月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她一直以来的主张就是，一段感情里，轻易不要说分手，分手很容易让两颗相爱的心变得越来越远，如果说了分手就不要回头，在一起需要逻辑缜密的判断，分手也需要深思熟虑的考量。

　　“你想要公平，我就还你公平，我们分手吧。”

　　藕断丝连拖泥带水这样的风格江月着实不喜欢。时间会让你忘掉你忘不掉的爱人。

　　得知许洲和江月分手的消息之后，宋集也没有多吃惊，这并非和自尊有关，宋集能理解许洲的选择，因为喜欢，所以不希望自己成为阻挡她成长的那个人。

　　两人分手之后，钟灵巴不得自己变成二十四小时看护守在江月的身边，因为江月太平静了，她平静到已经开始六点起来去图书馆自习了，钟灵只能理解为她这是在用学习来麻痹自己。宋集和钟灵的二人行，因为钟灵一定要带着江月一起而打破。
　　宋集只能开导女朋友：“如果你刚分手，你希望在身边看到恩爱的情侣吗？”

　　钟灵恍然大悟，连忙甩开宋集的手臂，跑到江月的身边，贴身陪着她逛街，宋集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臂，恍然之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宋集在他们分手之后去看过许洲，许洲和江月一样，表面上看起来都是一点事都没有的淡定，好像他们的分手不过是刮了一场风，不小心把发型给吹乱了，重新收拾一下就好。
　　宋集问他：“还好吗？”
　　许洲轻笑，“没看到我喝酒买醉的样子很遗憾？我放纵不起，她在不在我身边，我都有义不容辞的责任要扛起。”
　　如何敢放纵，一放纵，这生活就会坍塌成灾。

　　好几次，江月拿起老教授给她的那张申请表，她想也许自己真的应该一走了之，果然只有学业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可是她心里有些不甘，也有些不安，那份不安让她无法坦然的填下那份申请表，为了压下那份深深的不安，江月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毕业论文上，在三月结束的时候，江月完成了自己的一稿。

　　钟灵拿着那厚厚的一沓打印纸，“小月月，好羡慕你，论文已经完成一稿了。”
　　江月拿回自己的论文，“我上个学期就在整理资料收集数据，当时就让你早点准备，你还偷懒，现在知道羡慕了？”
　　钟灵不屑，“我现在是蜜里调油，分不开心来写论文。”
　　江月打破她的幻想，“为了让你好好写论文，宋集已经四天没有来找你了，面对现实吧，少女。”

　　因为江月的论文完成了，宋集提出一起吃饭，钟灵摩拳擦掌的准备好好收拾一下自己这个四天没见的男朋友。
　　在等待火锅上菜的过程中，宋集从对面递了几个文件袋给钟灵，钟灵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难道是你的卖身契？”
　　宋集只是笑着不说话。

　　钟灵打开那份文件袋，里面是一份租房协议和营业执照。
　　“机灵跆拳道馆？”
　　钟灵诧异的念出营业执照上的名字，营业人：钟灵。“所以你前几天把我的跆拳道证书拿去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办这个营业执照？”

　　钟灵的脸僵住了，宋集也因为她这个反应而变得有些坐立不安，只听他着急解释道：“我只是想做你喜欢的事，而且我可以和你一起做，我可以招生，打扫道馆。打跆拳道的你真的很帅，而且与其不停的去其他道观面试，还不如拥有你自己的道馆······”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月身边的人就已经饱含热泪的冲过去了，江月很羡慕钟灵和宋集，现在回想起来，她和许洲在一起竟然从来没有认真的讨论过关于他们的未来，也许从一开始，他们都在逃避一个问题，就是两个差距很大人应该如何面对毕业后的生活。

　　江月很快便讲许洲甩出自己的脑子，好好的吃饭，顺便恭喜自己的好姐妹有了自己努力的方向。

　　从饭店里出来已经有些晚了，站在街边上，宋集打算打车送两位女生回学校。刚才在饭局上，她们一开心就都喝了点酒。宋集没敢喝，怕等会没人照顾钟灵。

　　微凉的晚风吹在脸上，微醺的酒也醒了大半。江月的目光随着街灯四处扫荡，猛然间，她的目光停了下来。停在街角的一家烧烤摊。

　　钟灵和宋集都没有发现她的异样，江月往前走了几步，她想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否是真实的，或者仅仅是她酒醉之后的幻觉。
　　可那画面真实得很，她往前走了四、五步，那画面依旧不散。

　　烧烤摊前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圈人，许洲就坐在那堆人的中间，他身边是乖乖等待的林芷，林芷真的很会照顾许洲，酒没了就添上，面前的烧烤没了就立刻去拿。他们像是结婚好多年的小夫妻，互相了解彼此的习性，能把彼此照顾得很周到。

　　和许洲坐在一起的人，江月见过，在林芷的咖啡店里，江月记得那人叫小六哥。长得并不是凶神恶煞的模样，做的事却都是凶神恶煞。
　　江月想不通，为什么许洲会和这些人坐在一起喝酒谈天。她知道许洲和他们有交情，但那样的交情止步于饭桌之前。

　　因为烧烤摊前的一幕，江月一整晚都在做噩梦。梦里的许洲邪魅猖狂，再也不是从前稳重有礼貌的样子。
　　虽然不想承认，但江月确定自己放不下许洲。
　　第二天她依旧很早起来，却不是去图书馆，而是去了许洲上课的夜校，那里晚上是夜校，白天是一个培训班。

　　江月找到了给许洲上课的老师，一打听才知道，许洲已经退课了。
　　犹如五雷轰顶的震惊，江月不禁自问道，是否许洲所谓的不公平，就是因为他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江月跟老师要了许洲缺的所有讲义，去了许家。这一次她没有在楼下犹豫徘徊，径直敲响了那扇破旧的木门，敲门声音有些大，周围的邻居有些不满的开门示意她小声些。
　　“姑娘，小点声。”
　　愤怒侵蚀了江月的理智，她连基本的礼貌都已经无法保持。

　　那扇门好半天才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烟雾缭绕的脸。许洲拿下嘴里的烟，脸上没有一丝温度的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江月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讲义递给他。

　　许洲看到讲义，嗤笑一声，“你是不是好学生当惯了，就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想当一个好学生啊？”
　　江月的脸上全是不可思议，“许洲，你连这点希望都要放弃吗？”
　　许洲吸了一口烟，声音沙哑的问道：“你知道什么是希望吗，希望是看不到的，别傻了。”

　　“许洲，你必须看！10月份就考试了，你之前的那些努力算什么！你对得起……”
　　江月停了下来，她讨厌这样歇斯底里的自己，像个泼妇。但她执着的把讲义递到许洲的跟前，她眼里坚定的光，刺痛了许洲的心。

　　许洲缓缓接过那份讲义，江月松了一口气，只是下一秒她就看到许洲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那份讲义。
　　江月瞪大眼睛，眼眶里渐渐蓄满了泪水。她狠狠的掐自己，不能在这里哭！

　　可是她也控制不住那些决堤的眼泪，泪水下落的前一秒，面前破旧的木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江月一秒钟也没待，哭着离开了许家。

　　屋内，许洲咳嗽得快要窒息了也没有放开手中那份燃烧的讲义。
　　他并不会抽烟，在敲门声响起的那一刻，他拼命在屋里找出了打火机和一根烟。颤抖的手点燃了烟，才敢打开门面对那个女孩。

　　讲义燃烧到尽头，灼伤了许洲的手，可这点疼痛又哪里比得上看到她眼泪掉落的瞬间心脏的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