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洲如月》江孟渚

24、24

　　整整一个星期，钟灵没有再见到宋集，她想也许自己真的把他的自尊践踏得分文不剩了，以后，宋集应该会躲着自己吧。
　　可是一个星期之后，钟灵在地质学专业的课堂上看到了宋集。

　　江月还在整理上节课的笔记，被钟灵的胳膊拐了好几下，她悄悄偏头问道：“怎么了？你作业没写？”
　　钟灵紧张惊恐的对江月说道：“你看倒数第三排靠窗那个位置，不要看得太明显了。”

　　江月假装不经意回头，目光扫过那个靠窗的位置时，她的动作僵住了，宋集的目光本来就一直停留在她们这里，此时与江月目光交汇，他友好的打了一个招呼。

　　江月缓缓的和他挥手，立马转身，嘴上保持着微笑问道：“他怎么来了！？”
　　钟灵现在浑身僵硬，就像被人用胶黏住了一样，“我哪知道啊，我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他应该不敢再来找我了。”

　　一节课就这么平安无事的度过了，下课的时候，老师刚一走出教室，钟灵就拉着江月往门口跑，她暂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宋集，装作学姐的宽容大度不是她的风格，要是冷着一张脸对着宋集呢，她脑子里的愧疚又让她于心不忍。唯一的办法只能是逃避了。

　　宋集坐在座位上，看钟灵就像逃命似的往门口跑，他有些无奈，也有些觉得她可爱。
　　这是坐在宋集前面的女生转过身来问宋集：“同学，你不是我们班的吧？”
　　她一上课就发现了这个男生，长得清秀干净，安静的坐在后排的位置，早就按捺不住来打听宋集的消息了。

　　宋集礼貌的笑了笑，“我是来追女朋友的。”
　　和那女生坐在一起的另一个女生也转过头来，八卦的问道：“你追谁啊，我们帮你打听打听。”

　　宋集没有意愿和他们说钟灵的名字，因为要打听的事，他从江月那里都可以打听到，而且如果让钟灵班上的人知道自己正在追钟灵，一定会给钟灵带来困扰吧，所以宋集并没有回答她们的问题，只是摇摇头之后，拎着自己包的走了。

　　开学之后，江月每个周末依旧在驾校练车，因为许洲要上夜校，所以王师傅给她换了另一个新教练，听说这个教练手里的学生就没有一个挂科的。
　　在这个教练手里练久了，江月也渐渐明白为啥他手底的学生通过率那么高了。

　　“你是猪脑子吗？让你打转向灯啊。”
　　“你今天是不是戴着假肢来上课的，手脚不听使唤啊。”
　　“让你拉手刹！不是让你挂倒挡啊！”

　　总之就是每天都把你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星期天的时候，江月一如既往的来驾校受教练的鞭策，刚走到驾校门口，她就看到了比她先一步走进驾校的许洲，江月兴高采烈的追上去，昨天许洲没有来宿舍楼送水，江月已经快两天没见到他了。

　　许洲疾步走着，突然感觉有人跳上了自己背，还没说话，他就听到江月笑嘻嘻的声音，“两天没见，想我了吗？”
　　许洲没敢乱动，怕江月摔着，于是哄她下地，“想，先下来，我还有事。”

　　许洲的声音是柔和的，但是他的脸色一点也不好，江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到许洲这么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心里就特别堵。

　　许洲拉着江月找到王师傅，然后江月就看到王师傅把一把车钥匙递给许洲，许洲接过钥匙，王师傅也走开了，江月才开口问道：“许洲，你借车干嘛呢？”

　　他突然很重的叹息，拍拍额头，有些无奈的说道：“许娆在学校里出事了，学校通知我现在过去。”
　　“老师和你说过是什么事了吗？”

　　许洲一愣，摇摇头，但是其实许娆的老师很少会找许洲，许洲想许娆在学校里应该还算是乖巧听话的，只是这一次电话里，老师的语气是那么的严肃，许洲不由得紧张起来。

　　江月的心随着许洲的话变得有些紧张，她知道许洲有一个妹妹，但是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见过这个妹妹。而且就算许洲不说，江月也能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妹妹的重视，平时总是临危不乱的许洲，现在开个车门手都在颤抖。

　　许洲拉开车门，语气很严肃的说道：“都怪我平时疏忽了对她的管教，这次一定要好好改改她的坏毛病。”
　　江月担心许洲这么气急败坏的过去，一个人处理不好许娆的事，许娆又正好在青春期，兄妹俩万一吵起来了怎么办，所以就在许洲坐上车的时候，江月提出和他一起去。

　　许洲只是定睛看了江月几秒钟，然后就点头同意了。

　　跟着许洲来到了许娆读书的初中，在走向许娆老师办公室的路上，许洲对江月说：“我经常在忙工作，很多时候都会忽略许娆，所以，江月，你要相信，许娆她本性不坏。”

　　江月倒是被许洲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唬到了，不过仔细一想，初中的女孩能坏到什么地步呢，江月继续跟着许洲往前走，她心情平静，甚至带着些许期待。

　　只是他们并没有在学校见到许娆，班主任在看到许洲的那一刻，眼里流露出来的同情和无奈是那么的真实，她看着许洲，其实许娆在学校里犯过很多的事，但每一次叫来的人都是许娆的另一个联系人，那是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孩子，但是老师也知道那女孩和许娆没有亲戚关系。

　　许娆的家庭特殊，学校里的老师对她挺照顾的，但是许娆的劣性不改，这一次闯下大祸，不仅对学校，对许娆自己和她的哥哥都是一种伤害。

　　“老师，许娆呢？”
　　许娆犯错了不假，但是作为哥哥，许洲第一时间想确定还是许娆的安全。

　　那老师把手里的茶缸放下，长长的叹息了一下，对许洲说道：“许娆在医院。”

　　许洲皱眉，等着老师的下文。他心里有很多的猜测，但是他不曾想过，会是这个结果。
　　江月陪着许洲来到了医院，许洲的手搭在门把上，终究没有推开那扇门。
　　“请让一让。”
　　看护人员走进房间，许洲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许娆，喉节上下滑动得厉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快要冲出喉咙的情绪。他的心就像海水淹没了一般，是无法喘息般的绝望。

　　江月讲许洲拉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来，江月蹲在许洲的面前，手紧紧的握着许洲的拳头，试图给他一点依靠。
　　只是瞬间，许洲弯腰，他的额头靠着江月的额头，江月听到他喉咙里发出来的低吼，没过一会儿，她的手背上便被滚烫的泪水烫了一下，江月心疼的伸出一只手来拍着他的肩。

　　江月只在新闻里看到过这样的消息，女高中生厕所产子，或者未成年人当妈妈，这样的负面新闻很多，很隐蔽，在暗处滋生着，江月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经历这样的新闻。这不在是新闻，这是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拥有万钧之力的悲剧。

　　不过十分钟，许洲便抬起头来，猩红的眼眶证明他刚才的崩溃。

　　医护人员这个时候来到了两人的身边，“你们是许娆的亲属吧，病人醒了，你们现在可以进去探望。”
　　许洲撑着膝盖站起身，他对医护人员点点头，然后挪动着步子来到了门边，透过门上的玻璃，许洲看到许娆无神的躺在病床上，他的双手垂落在身体的两边，紧紧的捏在一起，可以看到他手臂上凸起的青筋。

　　他推门走进去，许娆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的视线往门边扫了一眼，很快又挪开。
　　许洲来到她的病床边，哑着嗓子问道：“现在好些了吗？”
　　听到他这样问，许娆的眼泪很快便流了下来，几乎是嚎啕般的，许娆哭得停不下来。许洲轻轻给她拭去眼角的泪水，缓缓问道：“告诉哥，这是谁干的。”

　　许娆摇着头，她双唇发白，头发微乱，这样看过去也不过是一个15岁的女孩，可是经历的事情却不是她这个年龄能够承受的。
　　“哥，是我自愿的，”

　　江月听到房间里“砰”的一声，她连忙推开门走进去，她一进门就听到许洲哑着嗓子咆哮道：“不许说你是自愿的。是哪个畜生做的你告诉我！”
　　许洲的状态很差，可是他还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江月见他朝病床走去，担心他这个时候伤到了许娆，连忙走过去拉住了许洲的手，许洲回头看到江月，江月朝他摇摇头。

　　许洲知道自己失态了，他深呼一口气，闭着眼睛对许娆说：“你好好休息。”
　　就在许洲要离开病房的时候，许娆开口说话了，“哥，我怕，你能帮我联系林芷姐吗？”
　　许洲点点头，便走出了病房，江月对许娆说：“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你哥。”
　　许娆没有回应 江月，只是独自垂着头掉泪。

　　江月找到许洲的时候，他刚好挂断电话，许洲收起电话就要上车离开，是江月拉住了他。江月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她问道：“许洲，你要去哪里？”
　　许洲把手腕从江月的手里挣出来，头也没回的说：“你放心，我连是谁做的都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只是去学校帮许娆收拾一下东西。”

　　江月看着许洲开车远去，她回头看看医院的大楼，眼神里全是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