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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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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许洲来到夜校的江月,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学校里青春洋溢的学生变成了一个个面色匆匆的大人,他们夹着课本,低着头,来往于学校和外面的社会之间。
江月用余光打量着这些,她好奇许洲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学习的,这样的场面让她有些震撼,这些人对于知识和学历的渴望比一般人更强烈一些,但他们对知识的容纳度也更吃力一些,就像踮起脚尖不停想要吃到树枝上的果子的人,那些生来就在树枝上的人真应该庆幸。
许洲看一眼自己身旁陷入沉思的女朋友,心里的一处异常的温暖,这个昏黄的教师,灯泡上转个不停的飞蛾,都将见证着他会用多少倍的努力把这个女孩娶回家。
虽然江月执意不要许洲送自己回学校,最后还是拗不过许洲,被许洲宽厚的掌心握住手的时候,江月心底里升腾起一种特别坚定的信念,她要和身边这个人一直走下去,不管未来的未知有多么艰难。
把江月送到寝室门口,许洲把江月拉到那棵枣树下,惨白的路灯就照在他们的脚下,来往的情侣和女生对这样的情形早已经见怪不怪,只是许洲只是把手圈上江月的腰,刚想温存时,却发现江月的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他有些无奈的把脸埋在江月的脖颈里,闷声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顺着江月的视线看过去,许洲看到了宋集和钟灵。宋集跟在钟灵的身边,亦步亦趋,脸上的神色紧张又憋屈。
“你相信我,我和那个女生真的没什么的,当时她正好看见我电话亮了,我又正好没时间,就让她帮我接了,在场的人都可以帮我作证,我不是和她单独出去的。”
钟灵根本就没有理会他这些莫名其妙的解释,她最近结束了在宋欣然的婚纱店的兼职,新的经典的婚纱片子她能拍的都拍了,宋欣然给她结了一笔可观的工资,也和她约好,下次新婚纱来了还找她拍。
所以最近钟灵找了另一家离学校比较近的道馆,这家道馆开的工资不算太高,但对于钟灵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只是她今天刚送道馆里出来就被宋集给拦住了,她小声的嘟囔了一句:“阴魂不散。”
宋集一看到钟灵就笑嘻嘻的迎上来,他欲伸手去拿钟灵身上的包,被钟灵一掌拍开了,“有话说话,被动手动脚的。”
宋集被她的冷脸震了一下,虽然平时钟灵对他也是爱搭不理的,但是真正这么冷漠的时候还是很少的,他一边觉得自己真的犯了大忌,一边心里也隐约有些开心,他臆想着钟灵此时的情况是不是因为吃醋了。
宋集一路跟着钟灵来了学校,这一路上他聒噪个不停,钟灵一直忍着。直到他促狭的说出那句话:“钟灵,你是不是吃醋了?”
钟灵飞快的脚步立即停了下来,她双手环在胸前,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宋集,突然她脚下一个用力,宋集背在肩上的书包就这么被他踢飞了。
“再跟着我,你下场就和你的书包一个样。”
许洲和江月眼看着钟灵从他们跟前走过,而宋集呆站在原地,一脸的目瞪口呆。
江月从许洲的怀里挣脱出来,她来到宋集的跟前,拍拍他的肩,“恋爱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宋集只是木然的转过头,对许洲挥挥手,然后才对江月说:“看来她这几天心情不好不是生我气,学姐你帮我打听一下,钟灵为什么心情不好?事成之后请你吃饭。”
说完这句话,他便朝许洲点头致意,然后到远处捡起自己的包离开了。
江月回神,指着宋集离开的地方说道:“他刚才说啥?钟灵心情不好?”
江月回到寝室的时候,钟灵已经洗完澡了上床了,江月把自己也收拾干净之后,爬到钟灵的床上,寝室另外两个姑娘准备考研,每天晚上都要很晚才回来,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寝室门禁时间,是江月和钟灵的。
钟灵感受到了江月的动作,她往里挪了挪,江月便挨着她躺了下来。江月意识到,自从和许洲谈恋爱之后,她忽略了钟灵,这让她心里的愧疚在宋集提醒她钟灵的心情不是太好之后达到了一种饱和状态。
“我家里面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国庆回家订婚。”钟灵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即挫败又隐忍着些情绪。“他们把我当什么了?维持钱权关系的纽带吗?家庭的绑架什么时候才有尽头。”
骄傲坚强隐忍如钟灵,江月在她此时的声音里听出了疲惫和不堪,这几年的相处,江月也大概知道,钟灵的家庭条件应该很好,而她也因为高中时候喜欢的一个人而使自己的家庭关系有了一条无法忽视的裂痕。
江月安慰的话还没有开口,就听到钟灵说起了高中时候的事,这是江月第一次听到那个一直深藏钟灵心底的人的名字。
五年前——
那时候钟灵刚上高二,一直以来,她和班上同学的关系都不算很好,并不是因为钟灵是一个不擅长社交的人,而是因为她身后的家庭。
钟家在当地声名远播,□□起家,后来洗白之后开始做生意,家大业大,传闻钟家的当家也就是钟灵的父亲在□□混迹的时候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他手上沾了很多不干净的东西。钟灵的记忆里,关于父亲的传闻一直很多,在她不知道什么是真相的时候,她就隐约认同人们的猜测,父亲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而且传闻里,母亲也是被父亲强势的手腕下才生下了钟灵,终于在钟灵白天宴的时候从顶楼跳下来。
因为这些种种传闻,钟灵对父亲从来没有依赖这样的情感,她害怕自己的父亲,也不喜欢自己的身份。
久而久之,钟灵厌倦了讨好身边的朋友,也不愿意再去争论一些清白,她放弃了社交,在父亲的安排下上学放学,长大。
她的成长是孤单的,唯一发泄的方式就是学习跆拳道,她还记得那个教她跆拳道的人捂着脸很不可思议的说道:“你个女生怎么出招那么狠厉呢?”
那个捂着脸的人叫陈安尘,他是管家给钟灵找的跆拳道老师,钟灵开始十二岁开始学习跆拳道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在校的大学生。
钟灵成长的路是孤独的,陈安尘的出现给她的世界带来了久违的阳光,他的专业是地质学,他去过很多地方,钟灵待过最多的地方就是轿车后座和自己的房间,陈安尘和她说的一切都让她很向往。
从十二岁到十五岁,三年的时间里,钟灵不仅安然度过了自己的青春期,她还在这场青春期里面悄悄爱上了陈安尘,在钟灵高二的这一年,陈安尘结束了自己的大学,他想要去远方,去旅行。
钟灵问他:“你还回来吗?”
“会吧,也许会回来看看你。”
“是也许吗?”
可能是钟灵眼睛里湿漉漉的光芒让陈安尘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三年的相处,对钟灵,他是怜惜欣赏的,但那种情感还不至于上升到爱情的高度。
总之最后,陈安尘和钟灵达成的协议是钟灵陪陈安尘去他旅途的第一站。
列车上,钟灵兴奋得睡不着,通宵看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村庄和隧道,陈安尘偶尔睁开眼睛看着她不知疲惫的样子,会宠溺的揉乱她的头发。
三天三夜之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钟灵看着那些悬崖峭壁,她尖叫了,每当陈安尘开着租来的车子转过一个一个U型弯道时,钟灵就会大声的尖叫出来,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一个连游乐园都没去过的人,山路开车就相当于过山车了。
钟灵以为这是狂欢的开始,没想到却是噩梦的征兆。
钟灵承认当年是自己太任性,她想逃离那个家,她想和陈安尘在一起,可是她没有想到父亲的疯狂和手段会如此骇人。
当他找到了正在旅途中的钟灵和陈安尘之后,钟灵承认自己在看到父亲眼神的那一刻颤抖了,她害怕,尽管这个男人从未对她生气发怒过,可是她打从心眼里怕他,钟灵想起那些人对父亲的揣测,她不敢反抗,倒不是怕自己受伤,而是担心牵连陈安尘。
钟灵乖乖的跟着父亲回了家,但是很快她便听到陈安尘遇难的消息,在那个他向往的远方,他的车子飞驰向了大峡谷,听说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江月紧紧攥着钟灵的手,她能感受到钟灵绝望的情绪,“所以你怀疑是你父亲?”
“起初我也只是怀疑,是他自己说漏了嘴,他在陈安尘的车上动了手脚,多么可怕的人啊,我耻于叫他一声爸爸,所以我报考了他不让我报考的学校,也没有再回过家,现在他却厚颜无耻的叫我回去联姻,说我应该为那个家做出贡献,江月,他就是魔鬼。”
江月从未想过,为人父母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在听到钟灵说的故事以前,她猜测钟灵可能会有一双过于宠爱孩子的严厉父母,可是没想到,钟灵的父亲竟是这样的一个人,江月无法出声安慰,她只能把钟灵紧紧的抱在怀里,摸摸流泪。
钟灵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她双眼通红的看着江月,“我想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包括宋集,对他我会心软是因为我知道喜欢一个人的心有多么的卑微,我不敢辜负他的喜欢,但是现在我却看得清楚,我可以一个人反抗那个魔鬼,他用尽手段也只能伤害到我,但我不能和任何人一起反抗他,那不是喜欢,那是灾难。”
当天晚上,宋集在临睡前接到江月的信息,看着那条信息,他久久未动,直到一滴眼泪顺着皮肤流进他的耳朵里。
“宋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对于钟灵来说,任何人的喜欢都是她无法承受的负担,你要是真喜欢她,就放手吧,让她毫无顾忌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