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素还真\\解锋镝中心]云雷开天记》喵77

6、昆仑玉碎 下午的时候

　　下午的时候，总算看到了在那一片金黄的戈壁中，金光灿烂，雄伟壮丽的莫高窟，一排排，一层层地展开在眼前，高低错落，鳞次栉比，形状如同鸽槽蜂房，大大小小有上百座，壮观异常。
　　几人进了一座九层楼高的佛窟，迎面乃一尊一百多尺高的弥勒佛像，四面绘着精美的壁画，画着佛陀、飞天、伎乐、仙女、赤身女人，皆以土红色为底色，再以青绿褚白等颜色敷彩，饱满的色调，朴拙的线条，人物浓丽丰满，笼罩着着云母圣洁的光芒，宛如西天圣境，在世须弥。
　　令人目眩神迷，一时间不分东西，只觉洞窟上空百花飞舞，暗香浮动，此时，忽地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好像是某一尊飞天活过来一般。
　　“狐狸哥哥，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人来？”
　　颜绍仰起头笑道：“你的毒伤了人，他们是来找你算账的。”
　　众人连忙抬头去寻，却见那一尊弥勒像的肩膀上，正坐着一个女孩子。
　　邵玉飞一直对这个心狠手辣的唐门大小姐十分好奇，闻声不得见面，他练武之人眼神儿是极好的，见她竟然是个娇滴滴的玲珑可爱的女孩子，不过豆蔻的年纪，一头乌真真赛鸦翎的好头发，白生生的脸颊，乌溜溜的大眼睛顾盼生辉，活泼可爱，一身杏子黄菱小夹袄，绿油油弹墨夹脚裤儿，一双小红鞋荡来荡去，荡得他心旌神摇。
　　唐潮音手里拿着一块烤馍，咬了一口吐了出来：“呸！呸！什么味儿！这鬼地方果然一点好吃的都没有。”
　　谁知她还在咯咯笑个不停，忽然伸手拿过一个铁盒子，一扳扳手，顿时漫天花雨撒向头顶。
　　“这个送你！”
　　万万想不到，如此甜美可爱的女孩子，出手竟是如此凌冽可怕。
　　那机括一被催动，瞬间爆发出闪电一样的银针，如同疾风骤雨，迅猛无比，而那少女端坐佛肩，正是威力最大的射程。
　　银针射向颜绍，然他一动不动，不想动，也不能动。
　　令狐绶白心惊肉跳，欲往前冲，被邵玉飞死命按住肩膀，低低在耳边吼道：“你找死么？”
　　眨眼之间，密密麻麻的银针落在颜绍脚前半寸之地，“噗”“噗”“噗”数声，在他四周围孔雀开屏一样展开。
　　“孔雀翎！”一直摊在朱缺背上的玄机子突然开口道。
　　孔雀翎乃是唐门排名第五的暗器，机括内有三百六十五枚针，共十二类，工艺最为复杂，只消一根针，就可将人穿骨透髓，当场毙命。
　　然颜绍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你！你！你为什么不躲！”
　　唐潮音瞪圆了杏眼儿，她前一秒还咯咯笑个不停，下一秒竟然紫涨双腮，满面嗔怒：
　　“你竟然小看我！你竟然小看我！没有人可以小看我的孔雀翎！”
　　颜绍好整以暇地整了整长衫，闪身跳出圈套，抬头微微一笑，一双凤眼顾盼流光，令人溺死。
　　“你……找死！”唐潮音立起眼睛，将手一撒，又是一物“嗖”地打来。
　　颜绍脚尖点地，一飞冲天，探手将那物接住，众人一看，却是这位大小姐刚刚咬过的半块饼，颜绍眸光炯炯，将饼拿在手中啃了一口：“如此秀色可餐，怎么可以说敦煌没有美味？”
　　“师父……”
　　良久，少女的心终于软了下来。
　　“潮音，扬州一别，你过得还好么？”颜绍柔声问道。
　　“我很好，你呢，师父？”
　　“我？我不好，我的脑海里，总是浮现起扬州柳巷里，咱们初次相遇的画面，你拜我为师，我送你一匹名叫浮云的小白马，你给它取名叫嫣儿，你那时初涉江湖，什么都不懂，就知道整天跟在我的身后，问这问那。。。”
　　唐大小姐莞尔一笑：“你真是个傻瓜，我其实百般暗示，你就是猜不出来我的心思，只可惜，你做起师父来，那么有板有眼，和你那不知何处吹来的风流名号，全然不符。”
　　颜绍也笑道：“我一开始也在怀疑，哪里会有徒弟既玲珑剔透，又顽劣不堪的？不过咱们从再来镇要了十大坛子梨花白，从晚上喝到早上，我就想，谁家的女孩子这么会喝？”
　　两人陷入甜美的回忆，唐潮音抿着嘴笑道：“你还跟渔家买了两篓螃蟹，没想到你吃了会过敏，脸肿的像猪头一样。”
　　“那时候多快乐！”
　　“是啊，我们那时候多快乐，可是……”少女蹙起了眉尖：“为什么现在会这么痛苦？师父，你说，如果不是因为师姐讨厌我，我们就不会分开了，现在是不是也会不这么痛苦呢？”
　　“对不起，我……”
　　少女低下了头，慢慢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的金属暗器，似莲非莲，似花非花，捧在手中抚摸：
　　“师父，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你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态度，你说你对我好，但是伤我最深的亦是你，如果这世界上没有你，我会不会不这么痛苦？”
　　那暗器闪着冰冷光泽，好似佛座下静静盛开的一朵金莲。
　　“佛怒唐莲！” 玄机子惊道。
　　佛怒唐莲，唐门排名第三的暗器，用世上最猛烈的火药做药引，也许只有佛祖，才知道他的破坏力究竟有多大。
　　“师父，我不想再痛苦下去，所以……对不起！”
　　她口中“起”字刚结束，那一枚佛怒唐莲便在半空爆裂，顷刻绽放出朵朵璀璨的莲花，美轮美奂，接着，整个石窟地动山摇！
　　“快走！佛窟要塌了！”
　　邵玉飞高喊了一声，伸手去拉令狐绶白，不想他一头竟冲向颜绍，邵玉飞狠狠跺了跺脚，跟朱缺和玄机子跳出了佛窟。
　　几人刚跳出来，便是“轰隆隆”一阵巨响，整尊弥勒像轰然倒塌，众人心惊肉跳，焦急地守在外面，半晌，烟消云散，方见令狐绶白扶着颜绍出来，两个人都狼狈不堪，身上脸上没有一块整齐的地方，颜绍情况更糟，似乎是受了内伤。
　　“怎样？”邵玉飞倒是很关切，欲上前询问，却止住了脚步，左右一寻，不见唐大小姐的踪迹，只远远地问了一声。
　　“走开。”颜绍一把将令狐绶白推开，努力站稳身形：“要你管！我便死在里面又如何？这是我欠她的。。。”
　　“我……”令狐绶白怏怏地搓了搓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邵玉飞将他拉了过来，笑道：“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跟着凑什么趣儿？”
　　“可是……”令狐绶白发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师父的毒要紧！”朱缺高声提醒了一句。
　　“对……”他刚要给自己辩解，眼睛却看向了颜绍，见他斜挑着眉目冷冷地瞥了自己一眼，心也跟着凉了半截：他该不会以为自己救他是为了掌门师叔的解药吧？
　　邵玉飞点点头，看了看眼前崩塌的石窟，已然成了一片废墟：“那小魔女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然而，唐潮音甜美的声音却从不远处石窟外的一尊佛像上传来，轻飘飘地似一片树叶，如此无辜，好像一切罪恶都跟她无关：
　　“颜绍，你怎么了？我才用了三分之一的火药量，你就成了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越温柔，笑容越甜美，出手就越可怕，越凶残。
　　邵玉飞一瞬间非常同情辛夜，发誓自己以后不管是找男人还是找女人，都要慎之又慎。
　　“你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好看！”
　　她唇边是一抹绝美的笑容，露出一双纤纤素手，十指尖尖染成豆蔻，缓缓探向左耳下的一颗红玉耳坠，那耳坠形如一滴晶莹剔透的血泪，闪着妖冶的光芒。
　　“观音泪！”
　　唐门第一的绝顶暗器，连观音也要为之落泪，江湖中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详，因为见识过的人都已经成为了死人！
　　这一次，颜绍必死无疑。
　　空气仿佛都已凝固，每个人的眼睛都胶着在那枚耳坠儿之上。
　　“且慢！不要动手！”令狐绶白突然喊了一声：“唐小姐！辛夜他，他不能爱你。”
　　“你说什么？”那大小姐皱了皱眉。
　　“他，他是有原因的！”
　　“你是谁？”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只臭虫。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杀他！”令狐绶白上前一步，将颜绍挡在身后。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颜绍心中一惊，欲将他推开，无奈佛怒唐莲伤及了心脉，九死一生。
　　“你说他不能爱我？”
　　“是的！”颜绍挺了挺胸膛，说道。
　　“为什么？”
　　“因为，他，他，他……”他支吾了半天，脸红过耳，最后只得咬着牙说道：“他喜欢男人！”
　　“他喜欢男人？”
　　“是的，他并非有意要欺骗你的感情。”
　　“他喜欢男人！”唐潮音突然笑了起来，那银铃一样清脆的声音，听起来却像是索命的无常：“他喜欢男人！”
　　她不停重复着这句话，令狐绶白被弄得一头雾水，僵在那里不知如何应对。
　　“你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子么？”
　　“我……”
　　“他明明白白对我说过，自己不喜欢男人！”
　　“这。。。”
　　“看来，你是想陪他一块儿死！”她已经将观音泪擎在手中，下一秒却惊得目瞪口呆。
　　颜绍一把拽过令狐绶白，吻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令狐绶白慌忙将他推开，却听“飞天玉狐”在他耳边低低道：“你不想救你师叔了么？”
　　令狐绶白立刻僵住了身子，颜绍毫不避讳地嗤笑了一声，令狐绶白又气又急，想要张口辩解，颜绍适时地堵住他的嘴，猛地将人推倒在地，毫不客气地吻了上去，立刻，一种异样的感觉立刻流遍全身，将他的世界观冲得七零八落，令狐绶白吓得闭紧双目，颜绍肆无忌惮地攻城掠地，一条巧舌灵活地撬开他的牙关，勾着他的舌头用力吸吮，令狐绶白立刻混身瘫软，溃不成军。
　　他慌做一团，呜咽着，拼命睁大眼睛，一把将身上的人推开：“唐，唐潮音，她，走了……”他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颜绍一骨碌翻身坐起，舔了舔红润的双唇，餍足地眯起眼睛：“味道还不错，或许我可以考虑看看。”
　　“……”令狐绶白只恨没个地缝可以钻进去。
　　“你们两个戏演得差不多了吧？”
　　邵玉飞忍不住晃过来，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家师弟，不着痕迹地捏了捏他的肩膀，令狐绶白混身一颤，立刻缩成一团，将脸埋在手掌中，好似一颗熟透的虾子。
　　“糟了，师父的解药！”朱缺高喊一声，颜绍不慌不忙地说道：“她必然会留下解药。”
　　“你怎知道？”朱缺瞪着眼咬牙切齿，不管怎样，小白总是昆仑派的人，被个外人接二连三地吃豆腐，斯文扫地，自己这个做师兄的脸上也不光彩。
　　“我自然知道。”颜绍：“你上去她刚才坐过的地方自己仔细看看。”
　　“这……”朱缺犹豫了一下，这小魔女的东西，还是少碰的好。
　　“哼，怎么了？不敢？放心，她若想要杀你，用不着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唐门虽然善用毒，却都用在明处，从不下作！”颜绍嗤笑了一声，对着已经快变成一根紫茄子的玄机子说道：“看来你这些徒子徒孙都是假孝心。”
　　朱缺咬了咬牙，无奈，纵身一跃，果然在那佛像的耳朵里找到了一瓶解药，忙欢欢喜喜地捧了下来，恭恭敬敬地递到玄机子的近前，殷勤地给他喂了下去。
　　不消半盏茶的功夫，玄机子一身的紫色尽皆退去，身子也可以活动了。
　　颜绍见他的毒已经解开，站起身笑道：“我的任务结束了，接下来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吧，怎样？你们也该放我走了吧？”
　　“这个自然，辛大侠仗义相助，昆仑上下感激不尽，之前的过节纯属误会，在下这就代掌门师叔解开辛大侠身上丧门钉之毒。”邵玉飞对着辛夜一鞠到底，扭头悄悄跟玄机子交换了一下眼色，待起身时笑容可掬，走到颜绍近前，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此乃丧门钉的解药，请辛大侠服用。”
　　“飞天玉狐”点了点头，接过来服了下去。
　　邵玉飞一眨不眨地盯着辛夜，脸上的笑容越发深重，令狐绶白站在一旁，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等一下……”
　　“你们！”然为时已晚，颜绍突然大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立刻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这是青曼陀罗！师兄，你为何！”
　　“怎么？心疼了？”邵玉飞嗤笑一声：“告诉你无妨，这可是掌门师叔的命令！”
　　“掌门师叔？为何……”
　　“哼，此人是个无耻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周身紫雾褪去，玄机子已经收了功，觉得身体轻松了很多，只是体内还有一股寒气乱窜，不可轻易去除。
　　“师父，感觉怎样？可如那小子所说，留下后遗症？”朱缺关切地问道。
　　玄机子道：“不错，确实如他所言。”
　　“那，怎么办？”
　　“无妨，我有镇派之宝——昆仑血玉，可解这种寒毒遗症。”玄机子摆了摆手。
　　邵玉飞立在一旁，道：“事不宜迟，掌门师叔，我们是否该立刻回昆仑山？您的伤势不宜拖延。”
　　玄机子点了点头，任由他们二人一左一右搀扶而起。
　　“这个人对您无礼，该怎么处置？”邵玉飞指着倒地不起的颜绍问道。
　　“他还有用，带走！”玄机子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令狐绶白看着颜绍被塞进马车里，心中一阵焦急，忙上前阻止：“师叔！好歹他也救过您，为何……”
　　“胡说八道！若不是这厮，掌门师叔哪里会中毒？”邵玉飞立刻接道。
　　“师叔！您和师兄以怨报德，暗箭伤人！置江湖道义于何地？置昆仑派的脸面于何地？”不想令狐绶白心急，竟然一时失言。
　　“师弟，休要胡言乱语！”邵玉飞听着不善，忙拦阻道。
　　玄机子却也万万没想到：令狐绶白平日沉默寡言，此刻竟敢出言顶撞自己，不由杀心骤起，又想他关中比武一举出了风头，他的师父竟然就是素还真，真是藏得够深，日后难免会成自己的心头大患，这师徒二人，实在不得不防，于是慢慢回过头，冷哼一声道：“你刚刚说什么？”
　　令狐绶白自知失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白失言，请掌门师叔责罚！”
　　“小白，你可还记得昆仑派的门规？”
　　“记，记得。”
　　“背来我听！”
　　“是……不得为恶；不得结交邪魔歪道；不得邪淫；不得背叛昆仑派……”
　　“好，很好，现在说说，你刚刚跟‘飞天玉狐’，都做了什么？”
　　“我……”令狐绶白顿时语塞，虽然事出有因，但是那种事，确实有辱斯文得很。
　　“你们做出如此下流无耻的事情，置江湖道义于何地？置我昆仑派的脸面于何地，嗯？”
　　“我……师叔！您如此说，子戚承受不起！”
　　“哼哼，做都做了，还会受不起？”玄机子冷笑一声，豆大的汗珠从令狐绶白脸上滚了下来：“师叔，我……”
　　“呵呵，放心，我暂时不会难为你，不过你们既然感情这么好，我就把他交给你。这一路，你要寸步不离地照看他，不要让他跑了，更不要让他死了，否则，哼！到时数罪并罚，连你师父素神人都逃不了干系！”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