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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颠鸾倒凤 这凌云阁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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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凌云阁高约百余丈,人站在上面可以摘星揽月,比传说中的铜雀台还要华丽几分。那台基之上是一座高阁,雕梁映日,画栋飞云,上有五脊五兽,重檐滴水,金碧辉煌,内里多为金陵隔断,玉帘高卷,最顶层十分豁朗,中间一张太湖石螺甸大几案,足够数人在上打滚儿,四周斗帐云横,鲛绡雾设,两旁云母屏开孔雀,轩辕月映,绣幕中有夜明珠高悬,黑夜里照得如同白昼,四面香焚宝鼎,花插金瓶,从各地搜刮来的奇珍异宝堆积如山,圆的是珠,光的是宝,真真一座神仙府,明月宫。
正在等候,却听素还真道:“姑娘的这个白玉琵琶,十分特别,不知能不能弹得响。”
“不能。”圣女答道。
“不能?那为何要设有琴弦?”
“这弦是用来杀人的!”
“哦?”
“让阁下久候了。”
素还真循声而望,只听环佩叮当作响,层层纱幔中,一个俏丽的俊影翩然而至,步履若飞仙,然难掩通身洒脱气派。
“你先下去吧。”
“是。”
素还真定睛一瞧,原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女子:云鬓鸦蝉结成丫髻双丝绾就,周围一溜圈乌黑小辫儿,一路逶迤而下,长长拖于双肩之上,几星乳白色珍珠点缀期间,翠钿螺花,明月珰,一领浅浅色轻罗藕荷软衫,上罩紫金云锦小鹰膀子坎肩儿夹袄,束口箭袖,下束绉心月白缎织花边的裤子,结香云粉底小朝靴,粉团儿似的鸡心小脸儿,两道罥烟眉,一双与年龄不符的深邃鹰目,秋波微睨,笑语盈然,后腰别一只玄色长笛。
“阁下便是虿王?”
“吃啊!”她从案上水晶盘里拿起一串葡萄,边吃边让。
“你身上的气息十分熟悉,劣者与阁下应有过一面之缘。对么?”
她跳上案子坐下,两只小脚悠来荡去,复在身上嗅了嗅:“我身上什么气息?难道是我今天早上没洗澡?哈哈哈哈不过你身上倒是挺香的啊,果然是清香白莲那。名不虚传,名不虚传。”
“从未见过面,却略觉熟悉,想必是旧相识,也未可知,如此有缘之人,劣者却是尚不知名姓。”
“我啊?云缇。”
“哪几个字?”那女子上前捧起素还真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写了几个字。
“缇?”
“嗯,看你若有所思的模样?似是对我派圣姑手中的白玉琵琶有想法?”
“想法不敢,毕竟是罕世宝玉。”
“我想听你的想法,你直说了吧。”
“劣者感受到,那琵琶散发出隐隐的刺骨寒气,打造此琵琶的宝玉应是类似中原武林的千年玄冰铁,其玉质精华皆在琵琶弦上的琴轴之上,可惜”
“哦?不知可惜为何?”
“千年玄冰铁坚硬非常,要打造成琵琶需要找寻寒焰,以冻制冻,以无缝之法锻制,可成咳,”听他咳嗽,玉缇忙道:“瑛姑,给先生上茶。”
不多时,圣姑端了茶上来,素还真道:“不知姑娘姓名。”
“蓝洁瑛,蓝色的蓝,洁白的洁,玉英瑛。”
“姑娘好名字!”
云缇伏在案子上,问道:“你刚刚说道哪里了?”
“需要找寻寒焰,以冻制冻,以无缝之法锻制,可成无缝冰弦,其量轻质坚,世难比拟,但在当今武林,寒焰乃上古女娲补天时,所用之火,属传说之焰,世上难寻。”
“嗯!”
“而我想,贵派应也没有类似寒焰这种煅物之火,否则琴轴上的琴弦,不会出现若隐若现的火纹。”
“为何出现火纹就很可惜?”
“火纹存在,代表贵派改以火山岩熔煅宝玉,将罕生玉切割数段,再以类似冰蚕丝的韧丝代替琴弦,不知,类似冰蚕丝之物,在贵派如何称呼?”
“绮绡。”
“绮绡亦是极为坚韧之物,受热而坚性已减的罕世宝玉,常年受天甲冰绡磨损,琴弦之轴乃罕世宝玉与天甲冰绡精粹聚合之处,却有反成此玉琵琶死穴之虞,这便是我所说的可惜,不过这也只是粗浅之见或许,你们还有暗设其他方法补强,也不一定。”
“先生真是舌灿莲花,辩才无碍。云缇相见恨晚啊!中原武林高手云集,为何我第一个交到的朋友,会是先生?”
“略者也在思考,为何我混沌初开第一眼,会是与你相见?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数运转。”
“不知阁下是否愿意为这难得的天缘留在凌云阁?替我主效命?让我们为天下武林共同努力。”
“阁下认为的天下,是怎样的天下?在理念未明前,如何认定互相是可以相扶持的?共同努力奋斗的对象?”
“呃,理念云云,仅用语言描述常有歧义,不如你与我下一盘棋,你们中原人士不是没事就喜欢下棋?棋上互角,可以免于干戚,又不打扰花王休息,而且更能得见一个人的处事风格与理念诡计。”
“你们?这么说姑娘不是中原人士?”
“我们原属涂山氏之苗裔,拜月教也。请上座。”
“那边赐教了。”
那女子轻摇纸扇,说道:“我们有三次,预测对方落棋的机会,如果我猜中,你下一步棋的位置,你棋面上相连的棋子的颜色,就会都变成我棋子的颜色,这就是我们这儿的规则。”
“嗯,就是与一般下法相同,只是多了猜棋这部分,对么?”
“我不知道你们中原如何下棋,但是我们这儿的猜棋的部分,有着相当难度的心理战。如何运用三次的猜棋的机会,成了制胜关键!”
“那劣者就请乔姑娘指教了。”
“那咱们一把定输赢,上棋!”
于是,蓝洁瑛上前摆好围棋棋盘,两人各在两边坐下。
“来,我们猜拳决定谁先落第一棋吧。石头剪刀布!先生赢了,请吧!”
“那我不客气了!”素还真第一手,便下在了棋盘正中央。
只见素还真布局巧妙,而玉缇奋力地将五颗黑棋棋子连成一线,一拍手,娇笑道:“哈!我赢了!”
素还真不解地说:“恕劣者愚钝,从未看出云姑娘赢在哪里?”
“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我的五颗棋子已然连成一线,五子连珠,还不是我赢!”
素还真苦笑一下,道:“阁下下的是?”
“五子棋。”
“五子棋?是不是五颗棋子连成一线,就像这样?”说着,手一挥,五颗白子落于棋盘上,呈五子连珠之势。
“不错。”
“那么很抱歉,劣者赢了。”
“哎,我还没说开始呢!”女子嗔到。
“那么刚刚那局,劣者也没说开始呢。”
“哼,你耍赖!”
“姑娘不也一样?故意不讲清楚下棋的规则。”
“你又没问,我自然省了讲解的口舌,算了,算了,重新来过。”
阁楼上星河广阔,棋海无边,初逢敌手的两人,以棋论天下,笃笃棋响,竞逐山河。
素还真心中暗自哂笑,他见过棋中高手无数,却没见过如此天马行空的手法,这棋下的,绝了!他若有心想赢,几步就到,可惜对手越差劲儿,越觉得轻而易举地赢了没意思,因故意吊着她,一步一步逗猫似的溜着她玩儿。
云缇不知素还真故意让她,挠乱了一头黑真真的好头发,还一本正经地说道:“嗯,很好的布局,就如同现今中原武林局势一般,以昆仑,武当,少林三大教派为首,万派共和,更有暗中势力不动城,撮合三教万派团结,这不动城就如同局面之连珠五子。”
“看来虿王对中原武林局势颇有掌握,那劣者是否能将棋面上的黑子,理解为西域苗疆情况的缩影?”
此时,站在一旁默默不折声的蓝洁瑛忽然出言提醒:“茹阿玛,主母,该您猜棋了。”
虿王对着棋盘子端详好一会儿,方抬头对蓝洁瑛说道:“瑛姑,你来替我猜。”
蓝洁瑛细心观察棋盘,方缓缓开口道:“公子的棋筋已蓄势待发,欲冲破主母的大龙了,不是么?若是一直下去,我方将被逼入紧地了,但有了猜棋这一着,再好的布局若被窥破先机,势面便去了。”
“哦?”
“棋筋破龙冲关,正是公子下一步。”说着,不由分说,将素还真快要连成四子的白棋换成了黑色的:“现在局面,换公子要加紧努力了。加油!”
时序推换,云阁演棋已进入白热化,双方起手落子,别见肃杀。
蓝洁瑛对素还真说道:“公子下棋之势太过温和,缺乏进攻策略,可知主母再动用最后一次猜棋,公子就要全盘皆输了。”
“输赢尚在未定之天,请虿王下棋吧。”
“好个输赢尚在未定之天,那主母这一手之后,公子下一步棋,将以渡敌角。”
遂将白子转黑。“形同公子的三个要塞全失,俩处棋面,都被主母征战,是否该投子认输了?”
(这样都不能连成五子,也太tm神了吧?)
“先生怎么不动用你的三次猜棋机会啊?”
“机会一旦用尽了,形同筹码全失,再来的你只能应招,而无法出招了。这一手,才是我反击的开始。此乃一子解双争,中原武林称之为镇神头?”
“什么!你们中原武林也玩五子棋?”
“呵,偶尔玩玩罢了。”
蓝洁瑛说道:“原本的僵局打开了,颓势也一易而成均势,好个镇神头。”
“不要紧,我还没输。”云缇纤纤素手捏起一枚棋子便要落子,被素还真的扇子挡住,摊开遮挡住棋面,道:“哎,不急,我要动用我三次的预测权了,你接下来落子,将在五之五,而我将以六子骑兵对应,这叫知其一,不知其二。”
素还真排棋手势,胸有成竹,一口气便将对方接下三手预尽,最终黑子败势。
“这瑛姑你怎么猜的?怎么一下子用光我的预测权?”
“奴婢该死!奴婢也是棋艺有限,是公子非要瑛儿猜的。”
“什么公子?胡说!掌嘴!”
素还真忙劝道:“想必是圣姑一直管素某叫公子,叫得顺了口,一时脱口而出也是有的,乔姑娘千万不要责怪圣姑。”
“哼,朕知道了”
素还真用扇子遮住了脸,说:“劣者什么也没听到。”
“好了,朕不下棋了,朕要和先生吟诗做对,瑛姑,你先下去把。”
“是。”
“听说,先生与令阁第一次见面就谈了七天七夜,然后就结为伉俪,可有此事?”
“这,确有此事。”
“听说令阁乃是个大才女,最擅长吟诗作对是么?”
“不才,正是。”素还真淡淡道。
“那朕今日也跟素先生行此风雅之举,先生以为如何?”
“但凭陛下圣意。”
“先生先出一个上联吧?”
“还是陛下先请。”
“那我出一个,就是叫,厄,对对子。”
“厄,那陛下请!”
“什么陛下请?我出的上联就是对对子,哈哈哈哈哈”
“额”还未及素还真答话,玉缇抢着说:“等等,这么有趣的对子,我先自己对对看,对对子?额,嗯对,对错,那就是,错错,爹?哈哈哈,什么乱起八糟的?”
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从头到尾都没有讲话的令狐绶白,指着他说:“你来讲,不许重复!”
“是是爹”
“哎,好,乖儿子!”云缇拍手大笑道:“你这徒儿倒是乖,站了这么久跟个木头人似得,大气儿也不出一口,你到底是怎么栽培的?”
“陛下说笑了,他只不过老实一点罢了,倒是陛下您,如何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虿王?”
“我也不知,说起来我还怪怕虫子的,尤其怕蟑螂,我自小在涂山氏之苗疆部族长大,稀里糊涂就被选为了虿王,我主给了我一只墨龙骨笛,使我可以御使蛇虫。”
“墨龙骨笛?巧的很,我徒儿有一只墨骨龙笛,不知是不是跟公子的是一对儿。”
“墨骨龙笛?我待要看看,”令狐绶白抽出腰间长笛,递了过去,果然两只笛子大小,长短,色泽,流苏俱都一模一样:“果然是一对儿,你的也能御使群虫么?”
“不能,不过我的这只音色嘹亮动听,能引来鸟群。不信你吹吹看!”
“哎,晚了!”云缇苦笑道:“现在哪还分的清哪根是哪根?”
“吹吹看不就知道了!”素还真道。
“且慢!”云缇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想将长安城变成虿盆么?”
“那现在怎么办?”
“好办啊!两根都归我!”玉缇提眉说着,顺手就要将两根长笛别到腰后。
“等等。”素还真突然抄住玉缇两只手腕,将他手中两根长笛对准,只听“咔哒”一声,似有机巧机关,那两只长笛居然主动合为一体,任云缇如何拧转也无济于事。
“素还真!你搞的什么鬼?” 云缇怒目圆睁。
那蓝洁瑛不知何时出现于云缇身后,素手覆于琴上,娥眉微敛,蓄势待发。
“且慢动手,劣质也是一时好奇心起,看看两者或可以合二为一,或另有玄机,也许是开启新纪元的大门也说不定,再或者,这两根长笛一模一样,如同包藏什么特殊的秘密,例如某处宝藏的秘钥,只是不被人所知,这样一合或有所斩获也未可知。”
“素还真,我知你向来牙尖嘴利!你最好不要跟我耍什么花招!否则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那两根墨笛合在一起,形成长长一根棍子,正好揿在手里玩弄,玉缇心想,反正两根笛子到手,届时再想办法拆卸,拜月教人才济济,难道还没有人能想出法子破解不成?却听素还真淡淡说道。
“劣质明白,劣质多谢公子款待!今夜已过,天光乍亮,素某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