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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扉初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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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耸耸肩,故作轻松地挤出一朵浅笑。殊不知这个习惯性伪装的动作在他的心中犹如巨石入水般激起了千层万层的波浪,数月来的控制,数月来的隐忍,数月来的矛盾,数月来的自我抗争在这异乡的月色中荡然无存,顷刻瓦解,他冲口而出的便是“悠然,有个疑问困扰我已经数月了,能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环境造就了一个这样善于伪装坚强的你吗,你给我的感觉非常奇特,课上你的思维敏捷谈吐畅然,课下却形单影只少言寡语,生活中的你我并不是很了解,但你会在偶尔想去依赖时立即又条件反射似地抽身独立,我想这样的矛盾应该是长期自我约束造成的一种反应机制,刚刚在梦中你哭的那么伤心,曾经想聊聊的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今天现在可以让我多了解了解你吗?”话音未落便已经看到水悠然夺目而出的大滴泪水,这一次她没有隐忍,任由它们决堤而出,身体无力地绵软下来,任由积压已久的心绪恣意地宣泄,她终于卸下面具,终于不再佯作坚毅,终于可以放任自己,冗长的时间从无边的抽泣声中点滴流过,“他,”稳了稳心思,水悠然静静地开口道“是我的同学,高中,大学,我们相伴在异地他乡,毕业前夕我本打算考研,我知道,他也是,后来我家出现变故,我在极差的状态下选择了就业,他也毅然陪着我择业,而后结婚,起初我们是很好的,他从事考古,而后由于工作原因频繁出差,慢慢地,儿子出生了,他却一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野外,我知道,他有他的梦想,是为了我才误了他事业的起点,因此一直怀着愧疚的心独自强撑着家庭和事业,再后来,孩子慢慢成长,我也开始继续着我的学业,继续描画我曾经规划的人生,可是,他随着职位升迁逐渐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没有办法理解他的作为,他很努力可是我常常觉得他已经背弃掉曾经的理想,被这个崇尚虚化的物质社会尽迷双眼,不再是那个我熟悉的志同道合的爱人,我们就像是一块碎裂开来并历经生活打磨过的岩石那样,无论如何都不能按照原有的断面再去严丝合缝地契合,不能走进彼此的精神世界,不能产生交流的火花,我不想孤独,我也恐惧一个人独行的日子,可是,我找不到同伴在这条我认为的正确的路上与我同行。”她双目失神毫无头绪地表达着。“儿子从幼儿园到小学,无论是入园还是入学,都是我独自一人带着他去报到,独自一人忙前忙后地准备着,因是早产,体质很差,从小到大肺炎就生了4次,入院三次,你永远无法想象,我独自一人抱着满身滚烫的他在雨夜里奔行的场景,你也不会明白,独自一人在医院的病房中照顾生病的孩子的忙碌,这些时候,他都会说让我坚强些,因为我是个妈妈,因为他工作特殊,而我,渐渐地,心也被自己严实地包裹起来,坚决地麻木了,我开始适应这种生活,开始努力为自己和孩子的世界营造我们的欢乐,呵”水悠然苦笑着“不瞒你说,有时我甚至害怕他回来后与我们短暂的相聚,我害怕流星般依赖后的奢侈与再次离别后独立的拮据形成鲜明的对比,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现有的生活,除非心情特别否则即使回家也依然是一派繁忙的模样,不仅家务上不能帮忙,甚至我还要再多一个人去照顾,他的衣装,他的饮食,他的一应物品都是我来准备,而他也乐享其成,乐得看到我这样一个外表柔弱内心刚毅的女汉子被他一手打造出来,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呵,”她冷笑一声,“有哪个男人不是这样的呢?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我真想不通透,爱就是说说的吗?一句我爱你,仅仅三个字,出口好容易,行动却很难,爱是要付出的,甘心情愿,不求回报,不是偶而因着歉意为我煲汤,不是偶而心血来潮伴着孩子嬉闹,不是偶而需要感情才来拥抱,很可悲,我的婚姻里,目前只有我在唱着独角戏,独自度过一个个漫漫长夜,独自承载一幕幕家的意义,长久以来,只有在妆扮时还能让我认清我的性别外,其它时候我已经反射性地将自己当成一个无所不能的强者了,所谓柔弱,早就不知是何物了,你说过,生活像一张网,然而于我来说,生活完全似一个牢笼,锁住了我,锁住了他,也锁住了我们的这个家。除了寄情于工作和学习,我找不到任何乐趣,时常问自己,这样的家还是家吗?”水悠然一气呵成地说了郁积已久的话后,望向这许多年来唯一的听众,双手微微拂了拂脸上未干的泪痕,侧仰头,目光灼灼。小心地为她拭干面颊,“悠然,很开心能看到一个真实的你,其实,我认为并不是每一个家庭都如同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幸福,每对夫妻都似表现出的那样恩爱,年少时的选择毕竟不能称之为成熟,假如,我是说假如,能有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或许十之八九的婚姻都会被重新洗礼吧”轻轻地拍拍她的肩,缓缓继续“至于理想,至于屈从,谁人又会没有过,只是是否始终如初也就不得而知了。每个人都会渴望朋友,渴望关爱,渴望交流,你是如此,我也同样,如果。。呃,如果你愿意,我希望可以成为你的朋友。”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眸光,听着他深入己心的话语,沐浴着离家千里的婵娟,她恍然了,沉溺了,仿佛黄昏飘零于海面的一叶孤舟觅到一抹夕阳,一支撑杆,从此后便可两两相依,破浪乘风,桑田沧海,不离不弃。静谧的夜里他们推心畅谈,和衣而卧,说着儿时的趣事,聊着成长的心得,谈着曾经的梦想,他的笑声时轻时重,间或低应,间或发问,间或说着他的故事。。。接下来的4日,晴空万里,白天两人各自工作,期间不乏上官博的电话,先是责备关机,经过解释后再来嘘寒问暖,仍旧是千年不变的理论---他很忙,请她自己照顾好自己,她照常含笑应着,心中冷冷“河南,北京那么近,现今于他来说总是那样远。。”从前的从前你可以编织一万个理由伴我左右,而现在的现在却也只需一个借口逃离我身旁。每晚的7点半她都会准时拨打母亲的电话,闲聊些许,光阴看似波澜不惊,不同的是他们彼此飞扬的心情,眉梢眼角直挂着隐隐的笑意,闲暇的时间里他带她去了蓝色港湾,夜幕下的大片水域透着清凉,蓝色灯光下的欧式建筑让这里浪漫异常,使人流连忘返。东直门的簋街汇集着京城美食,接连几晚他们的身影都在这里出现,她随着他东走西顾,驴打滚,特色烧烤,冰糖葫芦,北京烤鸭,爆炒小龙虾,她吃的痛快淋漓,欢声笑语满满载入二人的世界里,心照不宣中,他们默契地避开了肢体接触,然而,属于他们的愉悦时光是那样的短暂,回H市的前夜,在她的提议下他们来到了从未踏入过的酒吧,因她的一句,想任性一回,他便索性陪她一度,他们随意地点了两杯claret,初入口她觉得有点甜甜的,于是再喝点,随后又喝点,少顷,她即有些头晕,留下杯中残酒,她漫步到舞台处,点歌,坐到麦克风前,应和着低沉的音乐,樱唇轻启,一曲《Bressanone》暖暖于他周身萦绕“。。。you would be a sweet surrender,I must go the other way,And my train will carry me onward,though my heart would surely stay。。”歌声婉转悠扬,饱含真情,迷离的童眸中晶光闪闪地望着他的方向,他的眼睑,泛起红丝,布列瑟农的忧伤,君生我未生的哀叹,皆入愁肠。。。第二天夜晚,他们如期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