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林总立眼前》柯绪

3、擦肩

　　二
　　电影里，女主正怀着心痛的眼神望向男主冷冽眼眸，却没换回一丝留恋，观众都明白她做的一切是为了他，可他并不知道，他甚至以为被背叛了，所以毫不留情。

　　影院里许多女孩子都被虐的心酸，清晰的哭泣声传到我耳朵里，我不在乎的一笑，神思却恍惚起来——

　　**
　　三年前我们分开的时候，他也曾用一向冷冽的眼眸，带着焦急，望向我:
　　“你给我发的消息，是认真的？”

　　我当时是不是没回答？
　　好像是，那个时候控制自己已经不容易，何来说话，何来反驳？

　　“你考虑几天，给我的答复是这样子的？”他身上的气场本来就很冷，那时候的样子几乎凶狠到我都害怕:
　　“很好。李安宁，这就是我提心吊胆，紧张等了几天的结果，很好。我感谢你。很好。”

　　连说三次很好之后，他大力将一部手机摔到我面前，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手却被他抓住，我们之间的距离骤然接近，让我惊呼出声:
　　“林与城，你冷静点。”

　　“你看着我。”

　　我依言抬头，他的眼睛十分平静，深处却是黑沉，像是风雨前的大海:
　　“亲口告诉我，你不会跟我出国，不会跟我结婚，你……不爱我。”

　　“我不会跟你出国，也不会跟你结婚，”我深吸一口气:“我……”
　　我爱你。这句话，竟然无法轻易说谎。

　　我因为后半句话无法说出口而迟疑愣着的时候，他却将头低下来吻我，用最绝望的姿态。
　　那种凶狠，像是要拿走每一丝呼吸，我有种错觉，我们会就这样交缠，融合，合二为一，死在彼此的气息里，自今而后，永远都在一起。

　　我该感谢他没让我说完这句使我心痛的谎话吗？
　　**
　　颊边微冷。
　　泪终于忍不住的落下来。

　　眼前似乎再次浮现他远去的背影，和已经不属于我的宽阔肩膀 。

　　“安宁，安宁？”
　　我怔怔的朝声源处看去，林瑜正举着一张纸巾不知所措:
　　“哎呀你怎么哭了，这电影情节这么白痴的……你今年都二十五岁了，还为这种事伤情？”

　　他口里说的话虽然略带责备不解，确仍伸手过来，手忙脚乱的帮我擦泪，我呆呆的任由他拿着纸的手在我脸上划过，却没解释自己流泪并不是因为电影——

　　其实三年前刚分手的时候，确实很难过，而时间似乎也真是良药。
　　我现在已经很少梦到林与城;也不会在逛街时看到衬衫就想象他穿上去的样子;也不会一个人独自喝酒时，暗自期待有人拿过我的酒杯，生气的说女孩子不要这样。

　　也不会期盼他有一日回来。

　　可为什么看到恋人分别的电影情节，我还会落泪呢？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了，想起白莺站在他身边的样子——那不就是我期盼的结果么，郎才女貌，家世堪当，他们的故事最美好的结局。

　　我只是个局外人。

　　“李安宁，你怎么也在这儿啊？”我扭头，看见了王超，他大力的拍我肩膀，调侃道:
　　“哎呦你怎么还哭了。”

　　我眼泪还没干，却忽然被他这大大咧咧样逗笑了:
　　“学长，好巧。”

　　他身边有个穿短裙T恤的年轻女孩子，看见我皱了皱眉，抬头看他，眸子里是猛烈的醋意:
　　“王超，别跟人勾肩搭背的，这人谁呀？”

　　我等王超手忙脚乱的解释完，才站起身来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李安宁。”

　　听见我的名字，那女孩脸上的醋意不见了，上下打量我几眼之后，表情甚至带上一种莫名其妙的惶恐，又有着敬畏佩服等等情绪，语调也像看见了保护动物:
　　“你就是李安宁？”

　　我无奈的点点头——难不成我是个名人？

　　她似乎也觉得这样子太过失礼，于是冲我笑了两声:
　　“既然是超哥的同事，要不我们一起吃个饭？”

　　我看她故作大方又有点害怕的样子，心里觉得这个女孩子实在可爱——想和情人单独待着，又对我这个人十分好奇——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对我好奇，但这真是个矛盾的小女孩。

　　于是我笑着摇摇头，决定成全小情侣的二人时光，拉起还坐在位子上的林瑜:
　　“我有约了，也不给你们当灯泡~学长加油啊~”

　　冲王超眨眨眼，正要拉起林瑜出去，就听那个女孩子一声惊呼:“表哥？！”

　　被我拉住的林瑜一个抬头，自然也看见了她:
　　“苏阮，你怎么在这儿？”

　　那名叫苏阮的女孩子吐吐舌头，抱住王超的胳膊:“我跟我家超哥出来约会嘛，你还不是在……”

　　她眼睛撇向我，却欲言又止的看了林瑜几眼，林瑜会意，跟在她后面走了出去。

　　王超无奈的说:
　　“苏阮就是很孩子气，安宁你别介意。”

　　我笑:“怎么会，她又没对我做什么，而且这样子很可爱。”

　　一个女人在爱的人面前表现出的孩子气，永远很可爱。曾几何时，我也是个幼稚鬼。

　　王超也笑的开心:“真是很巧，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刚才那位？”

　　“相亲对象啦，关系很纯洁的，不会影响给工作。”

　　“你还没定下来？”王超的语气里在暗示什么，我当然明白，可我并不想明白:
　　“别说我了超哥，你自己呢，苏阮很可爱，有什么打算吗？”

　　“嗯。我年纪也不小了，就这样子很好，苏阮是个好姑娘。”语气里充满着对未来的向往，让我一阵艳羡，不由呼出一口浊气——心里的天气却还未放晴。

　　手机却响起来，我看到陌生号码，于是客气道:
　　“喂？我是李安宁。”

　　“安宁，我是林瑜，家里有急事，我先和苏阮回去一趟，你自己回去吧，实在对不起啊~”

　　“没事。”
　　我听着这些话连珠炮一样蹦出来，不由得笑出声——他的声音有种少年人的可爱——虽然林瑜比我大两岁。

　　“哦对了，苏阮让你跟王超说一声，别担心她。”

　　我说好。

　　那边就没再传来说话声，只有林瑜大声的吵闹，但是因为离话筒很远，我只能听到隐约一些“把手机还我”“我还没讲完”“你干嘛”之类的声音。

　　我笑笑，将电话挂掉了，和王超解释了苏阮与林瑜先走的事，到了别。

　　一个人静静的踩着秋天的叶子走回家。

　　路边有辆车迅速开过去，带起黄色落叶片片飞舞，在夕阳的映照下，竟是如此美好。

　　**
　　“秋天的叶子太舒服了，要是以后能用叶子做床该多好呀！”
　　我脚踩上厚重的落叶，边跳边唱着自创的小调。
　　听众自然是贯穿了我少女时代的林与城，那时的他，还穿着白蓝相间的校服，头发与大多高中男生一样剪成短短的样子，但即使如此，即使他手里还拿着扫把，也显得比其他男生都更加冷峻英挺。
　　他听着我说完，面无表情的抬头:
　　“你弄乱我刚扫干净的地了。”

　　我低头一看，果然地上被我弄乱的落叶覆盖住。我吐吐舌头，不再站在那堆落叶上蹦来蹦去 ，跳下来时，却在落地前不小心崴了脚。
　　“哎呀——”

　　“怎么了？”林玉城放下扫把，走过来挽起我的裤脚，看见红了一片的脚踝皱了眉头:
　　“一点也不老实，没女孩子该有的形象。”

　　我撇撇嘴:“当然没白莺有形象啦，她可是女神。”

　　林与城没说话，只顾低头检查我的伤，抬眼时表情依旧是寒冷的，甚至隐隐有怒气:
　　“疼的厉害吗，要去医务室？”

　　我对他这威严样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老实的摇摇头。

　　他无奈叹口气，在我脚踝上粗暴的揉了几下:
　　“没什么大事，也没骨折。”

　　虽然这么说，语气里依旧有些不可查的心疼情绪，而他说完，立刻起身继续扫他的地。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又站在落叶上蹦蹦跳跳的我，终于忍不住:
　　“李——安——宁——！”

　　我偏偏头看他明显写着生气的脸:
　　“干嘛这么深情的叫我名字？”
　　他不说话，我于是就开始笑:
　　“怎么了，发现自己爱上我啦？”

　　满地落叶，待君重扫。

　　林与城无奈，只能继续收拾被她弄脏的地面，却在低头的瞬间，听着她抱怨今天作业很多的声音，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来。
　　虽然被她害得迟到——被她害得罚站——被她害得放学之后还要扫地，但是听着她就在身后，露出恶作剧成功后的那种笑——为什么就这么开心？

　　少年柔软的心间，似乎不能更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