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林总立眼前》柯绪

2、逃离

　　一
　　“李安宁，瑞安换了老板，居然答应了我们的合作开发游戏请求。”
　　刚进公司，王超就扑上来大力拍我肩膀，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激动:“有空我们去庆祝一下，这可是个大项目。”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
　　我现在的这个公司，名叫超越公司，是我大学同系学长——王超的心血，很久没接到大case，本来和瑞安的合作方案投出去时，谁也没抱着会被采纳的心思，这个消息可谓是从天而降的馅饼一般。
　　和瑞安合作，效果好的话，自然是可以使我们公司在业内名声变好——瑞安可是大型娱乐公司，跟它合作能迅速涨我们公司的身价啊。

　　王超看了我一会儿，似乎想起什么，皱皱眉又说:
　　“要不这样吧，安宁，我对你比较放心，你先去找相关负责人交涉一下，今天下午就去，看看对方有什么要求，我马上帮你预约瑞安的负责人。”

　　我能理解王超学长对这个策划的重视，但想起林瑜下午约我看电影，我已经答应了，犹豫着一时没回答。

　　“怎么，安宁，下午有事？”

　　不过公司的事好像更重要一点……公司本来也没多少人，最近又有几个人休年假，余下的人里，还是我亲自去一趟比较好。

　　“没事，我推掉好了；学长你帮我预约一下吧，我下午就过去。”

　　“哈哈就知道安宁最靠谱了，下午加油！”他撞了两下我的肩膀，嘻嘻哈哈的走进了办公室。

　　****

　　没想到瑞安就在上次那栋写字楼，我一边想着是不是还会遇到那个人，一边向前台小姐递上名片，一边腹诽这个公司占地之广——这可是市中心的写字楼里面最上面的四层啊——不愧是个跨各领域的大公司。

　　前台小姐打了个电话之后，朝我客气礼貌的笑了一下:
　　“您先坐会儿，负责人在开会。”

　　我点点头，坐下后无所事事，却看见这个公司门边——左右各有巨大的花架，上面是许多不同科的多肉植物，正好放在阳光中，显得生机勃勃又无害——
　　不过公司门口两个大架子上摆着多肉，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让我忽然想起大学时，那人有一次陪我面试的事。

　　**
　　那公司门口有几节台阶，我进门时，正好遇到有人急匆匆从门里出来，撞的我往旁边倒了一下，直接从门口的台阶摔到了门边摆放的棕竹上，那植物高大，而且叶子又密又尖，纵使身旁的他及时扶住我，还是在因穿了裙而光裸的腿上留下几道划痕。

　　当时我一边看那人拿出湿巾，给我处理伤口，一边愤愤说:
　　“我以后要是有自己的公司啊，门口一定不放这些大型植物，还是种些多肉比较好。”

　　那人对我时不时的幻想早已习惯，只是嗤笑一声，责备语气里有点难以察觉的心疼:
　　“你一个女孩子，以后走路小心点。”

　　**

　　恍惚间，身边有人和我说话，我把回忆收起来，看向旁边的前台小姐，她正微笑着说:
　　“李小姐，请跟我上楼。”

　　我点点头，随她一直走到楼上一扇磨砂玻璃门外，她冲我摆了请的手势，又说:
　　“我们负责人不喜欢别人随便进他办公室，李小姐还请自己进去。”

　　推开门，屋子里面是淡淡的檀香，我十分喜欢的那种，套间的外间没人，我走到里间的门前敲了两下，传来低沉沙哑的熟悉声线:
　　“进来。”

　　简单的两个字却把我定在原地——那一刻，脑海里闪过的，都是我和这个声音主人那些过往。
　　心里涌起期待——这公司门口的多肉，屋子里的檀香——都是关于我的吧？他一定还记得我吧？
　　恍然却又莫名其妙的害怕，我在他面前，勇气似乎永远是零，很害怕得到的结果令我失望，很怕这几年来他身畔有佳人陪伴，早忘了李安宁是何许人。

　　正犹豫要不要现在就转身走，门却忽然开了，那人的面容一如既往地精致，金丝边眼镜在光下熠熠生辉，他脸上没有明显表情，语气非常的严肃:
　　“这就想走？不是来谈合作的？”

　　看他这么光风霁月的样子，我倒是有几分惭愧——毕竟他的态度只像要谈合作。

　　于是我点点头，走进来的同时，拿出我们公司设计过得程序，眼睛一直定在资料上，低头像是念课本一样，给他介绍起来。
　　当然，我们公司很小，资料也说不了很久，念完我长呼一口气:
　　“林总觉得怎么样？”

　　他在看着我，用我很熟悉的那双眼睛，林与城专有的那种眼神，看着我。
　　一时相对无言。

　　我难免感到尴尬，躲开他一直直视我的眼睛:
　　“要不这些资料，我邮件给您发一份您仔细看？”
　　“不必了。”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窗旁，低头看着这座城市，侧脸显得更加冷峻:
　　“我没听，也听不懂，不想听。”

　　我惊讶的抬起头——很难相信这个在我心里几乎无所不能的男人，居然承认自己刚才没听，可是听不懂又是为什么？大学那几年，我的专业课他比我上的都好，这区区几个程序，他不可能不懂。

　　又是一片静默，直到他再次走到我面前，垂头看我，淡淡开口:
　　“你从没觉得后悔过吗，李安宁？”

　　我们距离太近，我的大脑实在没办法思考，只能讷讷的问:“后悔什么？”

　　话一出口我就感觉不妙——我的察言观色功夫在他身上向来是极致，此刻他眼睛里忽然出现我看不懂的恨意，几乎能灼痛我。
　　那让我感到陌生而害怕，下一秒，他摘下眼镜，在我想转身夺门而出前，他垂头下来，忽然，吻住我的唇。

　　那种侵略性的吻，和他的人一样，看似清冷，却很火热。
　　而他的气息一直一来，都让我觉得熟悉而安心，在这几年无数个难眠的夜里，我想念的都是这样一个怀抱，和温暖的味道，所以在他的手指解开我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的时候，理智上我想出门迅速逃走;但心里却很累了，我很久没有过，这么想依靠一个人，这么想，就一辈子待在他怀里。

　　我没挣扎，任由他的气息划过锁骨脸颊。沉溺在他给的温暖里，无法自拔。

　　直到他抬起头，我还迷茫中，听他用冷静自持的声线，淡淡的再问一句:
　　“李小姐，你从没觉得对不起我么？”

　　我抬眸，透过自己眼里的雾气，清晰看见他的唇颜色鲜，像是使用过度的样子，可他的眼睛却很冷静——就像刚才沉迷的只有我一个，就像自始至终，这段感情里，沉迷的，只有我一个。

　　我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掉不知何时落下的泪，转头冲他笑到:
　　“我从不为自己做的事后悔。”

　　我手刚碰到门，门就自己开了，我惊奇的看过去——正是林瑜面面相觑，听着他磕磕绊绊的说:“与城……白莺有急事找你，你..你锁着门干什么？”

　　我听到这句话，朝林瑜身后看去，那是我很熟悉的人，白莺。她见我也未曾有老同学见面的寒暄，只是目光下滑，看到我露出的锁骨上片片红痕，露出不屑嫉妒种种情绪——我不想分辨，一边绕过他们一边系上领口的扣子:
　　“林先生，改日再一起看电影。”

　　林瑜笑嘻嘻答声好。

　　从办公室门口到电梯的路不长，却足够公司很多看热闹的员工把异样眼神递给我。他们那个样子，仿佛我脸上有什么东西，而办公室里，方才和我纠缠的那个人大声喊的滚，声音极大，清晰传到我耳朵里。

　　我笑笑，听见白莺高跟鞋在地上一步步走动的声音，那样清晰的，似是敲在我心上，脑子还没反应，手不由自主的迅速按了电梯的关门键。

　　走出大门时，年轻的前台小姐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喷壶，正在给那些多肉浇水，我又是一阵发呆。她见我看，便对我笑的开心:“李小姐，这些植物很可爱对不对？”我点点头，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一般，以我能达到的最快速度，从这楼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