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林总立眼前》柯绪

10、挑衅

　　一
　　张婷小姐长得很美，是那种清纯又自信，一眼就能看出年轻女孩子鲜活气的美。
　　而这位美人就坐在我对面。
　　“李小姐，我喜欢林先生。”

　　我只认识两个林先生，显而易见的，她说的这个林先生不可能是林瑜。

　　“嗯。”我不惊讶。

　　“我也知道他有个喜欢很久的人，最近才知道是你，我想问你一句，林小姐，你是真心喜欢他吗？”

　　——“林小姐，你是真心喜欢少爷吗？这些钱够不够您父亲的医药费？”——

　　面前这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很柔软，却好像和三年前那个同样表面善意满满的声音重叠，在我耳畔如一阵鸣雷般响亮，我听见自己回话的的声音已经带了怒气，不知道是对谁的，但我不想压抑了：
　　“我是否真心，与你何干？”

　　“怎么与我没关系！林总那么出众的一个人，身边应该有最好的来配，你若不真心喜爱他，留在林总身边迟早会伤害他的。”女孩子义愤填膺，满脸都是为所爱之人辩驳的勇气毅力。

　　我极力把怒气压下来：“我自然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你大可以把这番话同林总讲一遍，他能找到更好的我定将鼓掌祝福。”

　　“不必亲自给我讲了，张婷，你明天不用来了。”

　　张婷抬眼，正撞入林与城幽深不见底的一双眼，曾经她很想探究那双眼里到底装着什么，而这一刻，她似乎明白的看到了——
　　那双眼从不幽深，对除了那个女子以外的人，剥开了表面的温和，底下从来都是疏离冷漠，别无他物。
　　就算她对他表白也不过换来婉拒，而现在她在李小姐面前问了几句话，就让他如此生气。

　　张婷抬起头：“林先生，过了今天我也觉得没有待在公司的必要，祝你们早成眷属。”

　　我静静地看到这里，忍不住问：“那我是不是也不用来了？”

　　“可以啊，”林与城看见张婷的背影远去，低头瞪了我一眼：“明天给我做家务。”

　　我低头戳戳奶茶里的冰块：“不要。”

　　下巴忽然被人抬起来：“李安宁，你眼睛有点红。”
　　片刻他拿出一张湿巾擦我眼角：“怎么哭了，这点小事。”

　　我没去想他怎么会随身带湿巾，而是下意识挡开他的手，别过头不想让他看见我眼里的湿意：“你干嘛，我眼妆都花了。”

　　三年自己一个人过来的日子，不是没想过当初那些事，只是现在他回到我身边，再想起来那些事，只觉得格外委屈。
　　他笑了一声，将我从位子上拉起来：“前几天还闹着要吃火锅，走吧。”

　　我抓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等我把它……”

　　修长的手指伸过来夺走我手里的杯子一把扔进垃圾桶，我惊讶抬头，换来他冷声一句：
　　“不是不许你吃冷的？”

　　我眨眨眼睛，看着躺在垃圾桶里的杯子，张张口：“……”

　　林与城顺势凑过来手指抹过我的唇角上粘的沫：“卖萌对我早没用了。”

　　我其实想说那个杯子是店里的。。。

　　火锅是临近冬天时对身体最好的慰藉，热气氤氲的锅两端，坐着久别重逢再续前缘的恋人，在融融秋色里，十足温暖。

　　我捡起一块鱼丸扔进锅里，却听见林与城语调颇冷：
　　“waiter，我们没点鱼丸。”

　　“先生您好，这是本店送的小菜，新店开张，对顾客的一点心意。”

　　“撤了。”

　　“不要！”我放大声音叫服务员，“这是我最喜欢的~不要撤！”

　　林与城瞪我，表情一如既往严肃：“这种添加剂很多的东西吃了不好。”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升上一股委屈：
　　“你刚刚还倒了我的奶茶！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我是你女朋友还是你女儿！”

　　他叹口气，居然还顶着我的眼神冲服务员点头微笑了一下，是那种“我家孩子不懂事你多担待”般的笑容，而服务员也配合的撤了鱼丸，我心里的火气愈加严重——

　　好你个林与城，管我这么严，喝酒从来不让我跟着，开会也不许我去，现在连吃点东西都要被管，我偏偏不让你如意！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我拎着包跑出店门才发现只穿了薄裙，风衣还在店内，耳畔隐约还能听见他叫我名字的声音，我于是下定决心一口气奔出很远，再回头看的时候，完全没有林与城追上来的影子，空茫茫的街道让我心头涌上一股无力感——

　　我本来不希望他追上我的不是么，为什么现在却有点失望呢？

　　两个花体的单词“wait you ”在眼前闪烁，鲜红色的灯光照着我的眼睛，让隐约冒出的泪水又钻了回去。

　　秋天的冷风吹过，雪纺裙遮不住寒冷，我望望这看似花里胡哨的酒吧门庭，咬牙迈步走了进去。
　　意外的是店里灯光昏暗，装潢华贵，却空无一个客人，只在吧台旁边坐了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人，体态修长，带着金丝眼镜，指尖莹白干净，正以可有可无的姿态把玩一只钥匙。

　　“这家店招牌是什么酒？来一杯。”我把包放上柜台，扬扬头。

　　“小姑娘一个人喝酒吗？这可不乖哦。”
　　我身边的这人推了一下金丝边眼镜，从眼中闪出一种名为兴味的光芒，手指也缓缓搭上我的肩。

　　我侧身，微微笑：“不好意思，我对女人没兴趣。”

　　“你怎么知道！”金丝眼镜下的眼睛盈满惊讶，一双远山眉横挑，俨然是被吓到了。

　　我饮下一口免费的柠檬水，再笑：“我猜的，看来猜对了？”

　　此时从另一边走出一个清俊温柔的男子，他穿身白衬衫，衣袖半挽，把刚刚调好的酒倒在我面前的阔口杯里，掐朵吧台上盛放的玫瑰，挑了刺浮在酒面上：

　　“wait you 。请用。”

　　随后这人又隔着柜台轻轻拍了下那金丝眼镜的肩膀：
　　“钟寒，别闹了，不要吓到小姑娘，这酒吧生意本来就不好。”

　　我喝了一口这酒，甜味几乎掩盖了酒精的苦，让我幸福的眯眯眼一口气喝了下去：“我可不是什么小姑娘。”又往身边看去：
　　“至少我比这位小姐年龄大。”

　　钟寒干脆扭了头没再看我，那白衬衫的男子却轻轻开口：
　　“是个成年人了还到处乱跑让人担心？看你这慌张的样子，连件外套都来不及穿。”

　　这个语气似乎是对我的一切了然于胸，奇异的是我却没觉得被冒犯，只是抬头看看他的眼睛，升起一种想要结识的感觉，于是伸右手：
　　“李安宁，敢问贵姓？”

　　“鄙姓白，单名黎。幸会。”手指干燥温暖，是很利落的形状。

　　“现在也算是认识这家店老板了，以后来要不要打折？”杯里只剩很少的一点浅蓝酒液，一朵玫瑰在杯里显得无措。

　　白黎下巴微抬示意我看看身后，又暧昧一笑：
　　“我怎么敢收你的钱，这家店的招牌酒品都是拜你所赐。”

　　我转身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店门前，手搭在门上，冷风呼啸而入，我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