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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眼前可是梦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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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锦看着眼前伸出的这只手,大概是因为平日过多操劳的原因,并不像其他女子的手那般白皙细嫩,而是结着一层淡黄色的茧,细看手背上还有几处已经愈合的刀伤。他愣愣的看着那只手,恍惚看见了当年那个爱笑的女孩子从马上翻身下来,小心翼翼的把手上捧着的东西递到自己面前。那双手因为常年习武的原因也是布满茧子,但却没有留下伤痕,因为所用的伤药都是上品。可相似的容貌,相似的动作,竟令程锦一时分不清过往和现实。
“程公子,程公子?”
听到临言的叫声,看着她微讶的眼神和手里的锦帕。他一下子清醒过来,道了谢,接过她手里的锦帕捂住嘴巴,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疯了。这个女子只是和她有着相似的容貌,但终究不是她,她不会用这么冷淡的表情和疏离的声音叫他公子。
“程公子既然身体不适,还是不要在外面吹风的好。”平静的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没有一点点关怀在里面,仿佛就是在路上遇见熟人打个招呼,说声天气真好一样。
程锦突然觉得自己很奇怪,他们本来也就不熟啊!收敛了心神,他冲她颔首:“姑娘早,还要劳烦姑娘今日帮在下留意一下在下要找的人,在下感激不尽。”
临言见他病成这样还不忘寻找那姑娘的下落,不由有了那么一点点好奇心:“程公子,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程锦讶然,他向这姑娘打听了那么久,却从没见过她多问一句,他以为这个姑娘是一直不会多问一句与自己无关的事的。如今她竟然会想问自己,这倒让他感到好奇了:“姑娘请讲。”
“您这般用心要寻的那位姑娘与您究竟是何种关系,让您这么费尽心思的寻她,却又不想让她知道?”
他一愣,这个问题真是一针见血。自己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呢?是他自己亲口说的,他们连朋友也算不上。可自己要是能预料以后的事,当初还会这么对她吗?他不知道,这似乎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兀自回忆着,临言却等得不耐烦了,她向来没什么耐心,对这件事也只是有一点点的好奇。但如果人家不想说,那也没什么,毕竟这是别人的事。于是她看着沉思中的程锦开了口:“若是程公子不方便说,那便罢了。这天气寒冷,程公子既然身体抱恙,还是不要在外面待太久为好。”说罢将脚边的雪球挪到门的一边,绕过门口长身而立的程锦就要回屋。
走了几步,听见程锦在身后轻轻说:“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非常重要!”
临言的脚步顿了一下,程锦听见她说:“我会帮公子留意的。”
他的回答就跟没说一样,任何人尽心尽力的想要找到的人必定都是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因为人都是自私的,如果这件事情和自己无关,和自己身边的人无关,便不会太多的关注和用心。临言很清楚,自己和程锦什么也不是,自己的事情不会告诉他,自然他的事情自己也不会太过于挂心,自己虽然答应帮他留意,可她知道能找到的机会实在是太渺茫了,天下之大,要想找一个人谈何容易,还是亲自来寻,这要多大的缘分才能在这个小镇上候到那个姑娘,有可能穷尽这一生,他都找不到那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姑娘了,想想又觉得悲哀。
但是程锦很显然不知道这个事实,或许他知道,只是不愿接受这个结果。他每日沉浸在寻找她,回忆她,梦到她的过程中无法自拔,见到一个和她相似的姑娘,总要像那个姑娘打听很多次她的下落,他希望有一天自己在问到一个姑娘时,那个姑娘会转过身微笑的看着他,说一句:我就是。
他见过很多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姑娘,可没有一个有这个客栈老板娘,这个叫临言的姑娘那么相似的,如出一辙的容貌,身形。只是临言从不穿红衣,不太爱笑也不爱发怒,对什么事情都不太上心,明明很像她,却又不像她。可程锦还是想多看看临言,看着临言的容貌,想象着当年的少女如今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过着更好或者更差的生活,用同样的一张脸。
他就站在门口想了半天,脑子乱哄哄的毫无头绪。
整理好房间出来的黎音和萧年一出来就看见他们家公子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方锦帕,似是个女子用的。他立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黎音和萧年也不敢打扰,只能在他身边候着。
良久,终于看见程锦有所动作。只见他将手帕送到眼前,端详了一会儿,眸色深沉然后往后倒去。
这一日程锦没有像往常一样来打听那位姑娘的消息,而是由他的黑脸男侍卫,那个叫萧年的汉子代劳了,他冲临言一抱拳:“姑娘,我家公子让我来问问您今日可曾见到那位红衣姑娘?”
临言感到奇怪,也有些感叹:“你们家公子今日竟不是亲自来问!”
萧年又一抱拳:“我们家公子染上了风寒,现在还在房中休息不能下床走动,所以遣我来问一问,若是姑娘您见到那位姑娘,请转告在下。”
他一口一个这位姑娘那位姑娘的,临言不禁莞尔:“你叫我临言就行,姑娘姑娘的叫得我烦。”
萧年有些惊悚了,这应该算是主子看上的女人吧,要是自己直呼其名,估计主子听到后会整死自己的。于是他再次抱拳:“不如我就叫您临言姑娘吧,临言姑娘,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家主子这次只带了我和黎音两个随从,黎音给他抓药去了,我又不太会照看人,如果姑娘方便的话,可否随我上楼看看我家公子?”
临言心想,这人也是在自己的客栈病了,自己去瞧瞧也无妨,看这汉子应当也是舞刀弄枪在行,照顾病人这种事情确实是难为他了!
得到临言首肯的萧年简直高兴得要飞起来,公子啊,您这是因祸得福啊,这下您可不能怪我和黎音出的主意了吧。
临言进了房间就看见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程锦,眼睛紧闭着,眉头皱在一起,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身上盖着厚厚的三条被子,嘴里还直呼好冷。临言环顾四周,皱起了眉头:这萧年说自己不太会照顾人真是太谦虚了,这哪里是不太会照顾人啊,这是完全不会啊。小小的客房里摆了好几个火盆不说,竟然还是门窗紧闭。连个正常人都不太受得了,何况是个感染风寒的病人。
临言走到窗户旁打开了点窗户,又让葡萄打了盆热水来,让萧年将毛巾用热水浸泡后拧干给他擦脸。谁料萧年拿过拧干的毛巾往程锦脸上擦下去,苍白俊美的脸上很快浮起一道红印。临言突然觉得,萧年大概是嫉妒他家主子这副好皮囊,因此趁他生病想在他脸上留个疤什么的。真狠啊!
最后临言还是接过了萧年手中的毛巾,因为她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这样一张脸在毛巾的蹂躏下红肿成猪头。对此萧年当然是没异议的,因为他已经在心中设想他家主子会怎么表扬他了。
临言照顾了他一会儿,他终于睡得安稳了些,不再喊冷。但是外出抓药的黎音却迟迟没回来,就连萧年也是跑得无影无踪,临言想先下楼,又觉得留他一个人躺在这里不妥,就在房里坐着。
无聊之时便去打量他,见他睡着了,眉头还是紧紧锁着,仿佛在梦中遇见了极为痛苦的事。
临言为自己的猜测感到可笑:像他这样的人应当是从小呼风唤雨,众星拱月般成长起来的吧,又会遭遇什么极为痛苦的事呢?
而程锦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他还是当初那个心高气傲的少年,还有那个红衣爱笑的少女,可他看着那少女的身影越来越远却再也追不到,他喊她,追着她喊让她回来,喊了很久她终于有回应,她说她不会回来了。梦里女孩的眼神哀伤,让他不要找她了。
程锦就在女孩哀伤的目光中醒了过来,窗外白雪皑皑,明亮异常。屋内坐着和梦中女子一样面容的女孩,正用平静无波的眼神看着自己。程锦看着这张刚才还在梦中见过的脸,却怎么也没办法把那个女孩子和眼前这个好似没什么太大情绪的客栈老板娘联系起来,明明,是同样的脸,自己却觉得她们一点都不像。那么,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他又想起了刚才的梦,梦里的女孩对自己笑着,还说不要再找她了,这到底是那个女孩想对自己说的话,还是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程锦发现自己竟然不敢再想下去。
临言见他醒转,打了个招呼便兀自转身走了,程锦也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看着她的背影发了很久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