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不知路瑶春好》坏小妖

5、双指飞剪 肖家的

　　肖家的房子南北朝向，有上下两层。下层靠街一半是铺面，后面一半就是厨房和餐厅，外面则是四通八达的小弄堂，住着镇上土生土长的人。前后屋中间隔着一个天井，上下楼梯在餐厅里。楼上朝北一面是肖伯庸的住房和书房，朝南有两个房间，原来不住人，现在肖离来了，就给他住，另一间则继续空关着。
　　肖离喜欢在爷爷的书房做作业，那是因为书房里有爷爷在。亲情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东西，这种感觉无法解释。
　　肖离与肖伯庸之间其实很生分，祖孙两人以前一直分开住，没有热络的机会。肖离生在城里，与父母一起生活，在肖离的记忆里，肖伯庸从来没去过城里，去过他们的家，只有奶奶会过个一年半载，来城里的家小住几天即回。肖离的父母也难得带肖离来看爷爷，待肖离上学读书后，就根本没有再来过乡下。
　　后来，肖离的爸爸妈妈工作越来越忙，没有时间照顾家，就请了一个保姆来负责肖离的生活起居。只是突然之间，肖离的爸爸妈妈就不回家了，据保姆和奶奶说，是他们被单位派到外国去工作了，肖离为此大哭了一场。
　　爸爸妈妈出国不久，奶奶就来城里的家住了半年，最后作主辞退了保姆，并帮肖离转了学，来到了整个镇上读书，跟爷爷奶奶一起住。在肖离的眼里，肖伯庸的生活习惯有些奇怪，他很少出门，也不常到朝南的房间去，他的活动范围，就在店铺、厨房、餐厅和住房、书房等几个地方，平常除了吃饭，要不在店铺与陆大爷下棋，要不就是坐在书房临窗的藤椅上，把头转向窗外，安静地坐着，不发出一点声音，似乎永远在想着什么心事一般。
　　看上去不近人情的爷爷，肖离刚来时有点怕他，相处了三十多天后，感到爷爷对自己还是很好的，既不像爸爸妈妈那样喜欢批评自己，也不像奶奶那样问这问那唠叨个没完，虽然很少听见他说话，但偶尔看过来的眼神，比爸爸妈妈还要温柔，更关键的是，爷爷不烦人，自己随便在他面前做什么，都不会呵斥自己这个不能、那个不行，所以肖离喜欢与爷爷在一起。
　　肖伯庸吃罢晚饭，先奶奶一步上了楼。肖离耳闻楼梯响，赶紧扔掉指间玩耍的铅笔，埋头做起作业来。
　　肖伯庸像往常一样，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径直走到窗口，默默地坐上藤椅，身子恰好被墙挡住，而他的视线，依旧一如既往地关注着窗外。
　　肖离偷偷地打量爷爷，只见爷爷像是一尊雕塑，坐着一动不动。书房内因此异常安静，反倒是肖离“唰唰唰”写字的声音，显得有点响亮，还有偶尔在书房内乱飞的蚊子，“嗡嗡嗡”叫嚣着想咬人一口。
　　过了一会，肖离的余光发现，肖伯庸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之后又划了一下。肖离好奇心起，不觉仔细察看起来。
　　终于看清楚了，肖伯庸是用食指和中指，在做剪刀状的姿势，在空中虚剪着什么。肖离的好奇心，顿时被激发，被放大，忍不住问道：“爷爷，你在干吗？”
　　肖伯庸晃过神的样子，开玩笑地说：“秋天的蚊子大如鸭，我抓几只明天做菜吃。”
　　肖离却当了真，“噔噔噔”几步跑过去，抓起肖伯庸的手察看，果然在双指间尖，有几只黑乎乎的蚊子尸体，惊讶地张开了嘴巴：“哇，爷爷，你好厉害哦！可是，蚊子怎么能吃呢？”
　　肖伯庸轻轻一笑：“爷爷说笑呢！是蚊子嗡嗡叫得心烦，爷爷就超度它们啦！”
　　肖离握住爷爷的手指，一脸兴奋地说：“好玩好玩！爷爷教我！”
　　肖伯庸笑意盈盈，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说：“这还不容易，看准蚊子，双指一夹不就行了。”边示范了一下，一只蚊子瞬间躺尸指尖。
　　肖离的孩子心被吊得十足，跟着学样，看准空中飞舞的蚊子，双指一剪上去，却剪了个空。就说：“呃！空屁。”他再剪，一剪再剪，连做几次手指夹击动作，却始终没有得手。“爷爷，你教我嘛！”
　　肖伯庸说：“你这样剪当然剪不到啦！蚊子是活的，它不会等着送死，那么我们就得动动小脑筋喽。”
　　肖离急切地问：“脑子怎么动？”
　　肖伯庸举起一根手指，竖在眼鼻前，压低声音说：“俗话说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可剪蚊子呀，不需要用眼睛，也不用听八方。你注意了，听！现在有只蚊子是不是在那边飞来？它飞的不是直线，往下飞了，又往上了飞，现在飞的近了，抢在它的前面，截断去路，出指比它快。”话至此，音未落，他的手指划过一道弧线，一夹正着，“是不是啊！这不就成了嘛！”
　　肖离不再询问，屏住呼吸，倾听、瞄准、再倾听、再瞄准，果断出击，却依旧剪了个空。他叹了口气央求道：“爷爷，你教我秘诀嘛！”
　　肖伯庸乐了，抚摸着肖离的头说：“哪来秘诀呀，多练练就行啦！假如你能够做到出指比心里想的都快，那就大功告成了。”
　　肖离摇了摇头，泄了气似的说：“看来我是学不成了。”
　　肖伯庸笑着说道：“学不成又有什么关系呢？就是平常在没事做的时候，与蚊子玩玩罢了。你看，蚊子要吸我的血，我就来而不往非礼也，与蚊子较较劲，这样除了玩儿，就没有别是用处，所以学不成也没关系，反正好玩的事多着呢！”
　　这时，肖离感觉到，有一只蚊子钉上了自己的脸，他小手一挥，脸上“啪”一声，张开手掌一看，蚊子血肉模糊，便咯咯一笑：“你剪，我拍。就是有点疼。”
　　肖伯庸用手擦了擦肖离带有血迹的脸，笑着说：“还有点脏。”
　　肖离兴趣索然，刻意地佝偻起身子，转身而去，边说：“剪刀手，太难了。我做作业去，不玩了。”话是这么说，但他的小手，做着剪刀状，却是一路剪了过去。
　　肖伯庸微笑着摇了摇头，把肖离的举动看在眼里，不再多话，继续像模尊一般坐着。
　　肖离的作业很快做完了，收拾完书本，便又开始用手在空中虚划，肖伯庸的余光瞥见，却依旧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当没看见一样。
　　肖离下楼洗脚的时候，还在用小手在一剪一划的，被奶奶看到了，就问道：“你这是玩什么呐？”
　　肖离神秘地说：“奶奶，你刚才没看到，爷爷可厉害了，他会用手指夹蚊子。”
　　奶奶恍然大悟道：“哦！你这是在学夹蚊子呀！别学别学，千万别学。”
　　肖离问道：“为什么呀？”
　　奶奶说：“爷爷这人老糊涂了，教你夹蚊子干吗？你反正别学就对了。”
　　肖离继续问：“为什么呀？”
　　奶奶说：“学这个伤神，你现在一门心思读书就对了。”
　　肖离又问：“为什么呀？”
　　奶奶说：“你这孩子，今天是撞邪啦？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呀！”
　　肖离再一次问道：“为什么呀？”
　　奶奶说：“唉哟我的天呐！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呀！”
　　肖离这次是故意的问了：“为什么呀？”
　　奶奶说：“小祖宗，我怕了你了。睡觉睡觉，你给我睡觉去。”
　　肖离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但总觉得用手指夹蚊子是一件好玩的事，要想不学都难了，玩心一旦滋生，那是谁也控制不了的啦，更何况肖离这样的学龄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