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妖怪]妹妹的竹马暗恋我该怎么办》羽生霁

1、伊始所在

　　回到花木镇的那一年，我十八岁。和两年前带着一只比克提尼就毅然背井离乡的我不同的地方只有手持中多了一只在城都收服的皮卡丘。
　　而我回来的原因是妹妹无意中说出的一句话。她说，爸爸妈妈想我了。
　　我用的是自己买的实况接收器。十四岁离家旅行时妈妈给我的那部因为特殊原因已经没再用过了，但我终究是舍不得陪我跑遍了整个伊修的它，把它关机后塞在了背包的最底层。偶然在整理背包时翻出来，也只是怀念地摸摸它蓝色的外壳。
　　镜头里的妹妹看上去成熟了不少，但依然梳着高马尾，戴着有精灵球图案的鸭舌帽。当时皮卡丘趴在我腿上打瞌睡，而我正琢磨着去白银山上逛一逛，她说：“爸爸妈妈上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他们想你了。”
　　我心里一软，挂了电话就订了一张回伊修的机票，连电话都没有给爸爸妈妈打，大概是出于想给他们一个惊喜的心情。
　　没想到被吓到的反而是我——家里没人，我还特意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牌。确定没走错后我只好给爸妈打了电话，问他们在哪。
　　“啊，小朔回来了？我们在桧扇市玩哦。”妈妈一脸兴奋地说，“要不你让精灵载你飞过来，要不你就自己在家里待几天吧。”
　　好吧，这是我自己事先没打电话跟爸妈说好的错……我挂了电话，默默地去了紫杉博士的研究所，把三头龙要了回来，花了几个小时飞到了桧扇市，并且在三头龙的背上咳嗽了一下午。
　　爸妈在桧扇市那个著名的高台上，见到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让我帮他们拍照留念——所以妹妹说什么他们想我了绝对是假的吧，妹妹真是长出息了。我木着脸按下照相机的快门，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找人对战。
　　“难得回来一趟，别摆出这种表情嘛。”妈妈看完我拍的照片后笑着说道，爸爸附和道：“是啊，儿子你怎么舍得在这么美好的夕阳底下闹小脾气——话说回来我第一次见到你妈妈也是在傍晚呢。”
　　妈妈对爸爸笑了笑，然后走过来摘下我的帽子，比了比我和她的身高差后露出嫌弃的表情：“和两年前一样高嘛。”
　　难得回来一趟还要甩我一脸狗粮顺便嘲讽我的身高是要怎么样喔？？
　　身高的事真的不怨我。我的每只精灵都喜欢往我脑袋上爬。在发育期间被天天压头顶，我的身高还能好吗，嗯？
　　我生无可恋地抱着皮卡丘站在那里，现在立马回城都的心都有了。
　　之后被爸爸妈妈拉去吃晚饭，以“当了四年训练师肯定赚了不少钱”为由让我请他们吃了一顿饭。其实请爸妈吃一顿饭倒是没什么，但是这种理由让人超级火大啊。
　　我很快就吃饱了，一边给皮卡丘和比克提尼投食一边问：“妈妈，你们是住旅馆吗？”我可以免费住精灵中心所以不用担心，精灵训练师的福利挺好的。
　　然后我就听见了妈妈摆出理所当然的表情说出了最糟糕的一句话：“不，我们住裘伦家……啊，小朔你还不知道吧，裘伦现在这里当老师哦。”
　　简直是晴天霹雳。那个叫裘伦的家伙，就是我两年前匆匆忙忙地离开伊修的罪魁祸首，目前排在“最不想见到的人”的排行榜的第一名。顺便说一下，第二名是那种我打不过还让精灵带着护身金币的训练师。
　　妈妈大概是误以为我那吃了苍蝇一样难看的表情是惊喜，又添一把火：“我刚刚已经告诉裘伦你回来了，他说学校放学就来找我们。”
　　爸爸也过来凑热闹：“你和他不是好朋友嘛，我记得你们以前还一起旅行来着……等等，小朔你去哪里？”
　　我顶着皮卡丘抱着比克提尼，面如死灰地回头：“……回城都。”
　　结果当然是可想而知的，我还没出餐厅的门就被人拦住了，那人穿着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上，声音褪去了依稀留在记忆里的青涩，对我说话时的声音混杂着些无奈的笑音。
　　“好久不见——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裘伦略略低下头，微笑着看着我。嗯，头发比两年前长了一点，那根标志性的呆毛倒是一点都没变。他没有戴眼镜，因此我可以更轻松地打量他。他的五官长开了，比起记忆中尚带傲气的眼神，将那一份温和爬上了眼角眉梢，这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温润了许多。
　　飞快地将他上下打量一圈，我面无表情地抬起下巴：“连你都要笑我没长高？”
　　我发誓这句恶意满满的话真的是下意识地蹦出来的，是我大脑太过混乱以致于一时间憋不出别的话的锅，我本来想的是友好地和他打个招呼，连叙旧都不需要，然后潇洒地拍拍屁股走人的。
　　裘伦愣了一下，大概是被我这阔别两年后的第一句话吓到了。不过他反应很快，解释道：“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他笑着上前一步，伸出手，很轻地环住了我的腰，接着再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动作流畅而一气呵成，像是早就在脑海中演练过许多遍一样。裘伦在我反应过来推开他之前放开了我，走过去和爸爸妈妈打招呼了。
　　他长高了。我看着裘伦微笑的侧脸木木地想着，两年前他还跟在我身后，比我矮了半个头，现在已经比我高出一小截了。真的只是一小截，是五厘米都不到的身高差哦。
　　不对，爸爸妈妈和裘伦在寒暄，应该趁现在赶紧溜了。我都已经掏出三头龙的精灵球了，结果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妈妈拉住了手臂。
　　“……妈妈，我城都的朋友遇到雪崩了我要去救他，你快放开我。”我信口胡诌，本来也没指望妈妈会相信。果然，妈妈连吐槽拆穿我都懒得，像是得了选择性失聪一样直接忽略了我说的话。
　　这不算一个愉快的重逢，但日后的我很感谢把我拉回去的妈妈——如果她没有这样做，我大概就要错过好多重要的东西了。
　　但当时的我对这些一无所知，把头顶上的皮卡丘转移到腿上，坐在裘伦身边，只觉得尴尬和无措。

　　那天晚上我自然没去成精灵中心，而是被爸爸妈妈拉到裘伦家住了。他到底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就算当上老师拿着不低的薪水也住不起太豪华的房子，风格简约的公寓除了客厅，厨房和餐厅就只有一间主卧和一间客房。爸爸妈妈自然是不可能分开住的，于是我不得不跟裘伦挤同一张床了。
　　这可以说是非常尴尬了。我换了睡衣后坐在床上，被子盖到腰间，一手拿着从裘伦的书柜借来的书，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皮卡丘的脑袋。皮卡丘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舒服的低哼，蹭了蹭我的掌心。
　　本来当然只有一床被子，但心思细腻的裘伦显然发现了我的不自然，又从柜子里抱出了一床被子。眼下他正在洗澡，哗啦啦的水声带走了我的注意力，那本讲古代传说的枯燥无味的书自然是看不下去了，就拿在手里装装样子。
　　裘伦洗澡很快，我发呆没多久他就推门出来了——当然是整整齐齐地穿着睡衣的，他可是性格内敛的纯情boy——话说，洗完头发呆毛还能翘着是什么奇妙的设定啊？
　　“要不要喝牛奶？”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问，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睛，“我记得之前一起旅行的时候睡前你都会喝牛奶的。”
　　为什么连这种细节都要记得啊，会让我觉得愧疚的好吧……我接过裘伦递过来的牛奶瓶，牛奶是我常喝的哞哞牛奶，已经贴心地打开了瓶盖，连温度都恰到好处。
　　裘伦擦干了头发，叫出他的穆兰犬给他梳毛。我撑着下巴看他耐心地梳开缠在一起的毛发，问：“最近收服的？”
　　“是的，一般属性弱点最少呢。”他点点头，垂着眼睛看穆兰犬，突然又看向了我，“对了……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
　　“怎么了？”
　　他犹豫了好一会，深呼吸了好几次还在支支吾吾，纠结的样子倒是很像两年前的他，我还以为裘伦这两年变得稍微坦率直爽了一些呢。
　　“……那天晚上，你醒着吧。”裘伦又是深吸一口气，终于说了出来。他手上还拿着梳子在给穆兰犬梳毛，灰蓝色的眼睛不自然地转来转去，就是不看我。
　　我歪着头，没有马上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天晚上。眼见着他原本白皙干净的脸在我的注视下越来越红，终于憋不住地叫了我一声：“朔……哥哥……？”
　　那声有些颤抖的“朔哥哥”终于勾起了关于那天晚上的记忆——“那天晚上”，应该是指导致原本感情不错的我和裘伦现在见面就觉得很尴尬的那个夜晚吧。
　　——就是带来了一系列可以称得上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事情的那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