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天笑》破天小

8、坦荡荡

　　我想，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洲梦不喜欢我也是正常的。
　　所以，我也不太在意她惹我掉眼泪的事，反正我也没吃亏，无论如何，流血的人不会是我。
　　但是我又似乎太小瞧她了，或者是她觉得我不敢也不能对她怎么样？
　　就在刚才，我和风华正在荷塘旁摘莲蓬吃，本来风华是说让下人们动手的，但是我哪肯啊，于是我们便在岸边巡走，看能不能在岸边摘到几柄。
　　这时洲梦走了过来，加入了我们，我最近真是被她烦怕了，所以留意她，她却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抓着我的手，就往池塘里倒去，幸亏我反应快，一瞬间拉住了她，然后自己掉入了池塘。
　　我很肯定，不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会是，我拉住了即将掉进池塘的洲梦，但是她却将我推了下去。
　　就连她自己都会怀疑，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她显然被惊到了，风清经过她跳进池塘时，她没有任何反应。
　　好在池塘水浅，我没被淹着，便被风清抱住了池塘，但不幸的是，我受了风寒。
　　虽然这是我故意的。
　　风清终于有时间陪我了。
　　在中秋佳节即将到来的这几天，风清格外忙，就连司夜也是不见人影，出了这么一出事后，他难得的陪了我一天，对应的，我也得喝下那让人难以下咽的比黑夜还要深沉的伤寒药。
　　但是这次我好像真的惹到他了，他看了我一眼，说：“玩的有点过了。”
　　我更生气的笔手势：“我可什么都没做，是她挑起的。”
　　“我知道，但是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就算她掉进去了又如何，那都与你我不想干，但是你不能有事。”
　　风清灼灼的目光让我的血液猛的冲到了头部，内心都灼热了起来。
　　我没再说什么，因为我们都明白对方未说出口的话。
　　再次睁眼风清已经不在身边了，只留下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让我不禁感慨，风清的陪伴和吃药，到底哪个更重要？
　　最后想通了，还是不吃药重要些，下次一定不会再干这种自伤一千的事情了。
　　由于中秋将近，府上要置办的东西也多，家里一天天忙碌了起来。
　　在征得老夫人的同意后，我拉着风华准备出门逛逛。风华出门的日子不多，能让她出门的人更少了，她害怕着外面的世界。
　　好在这些日子以来，她对我信任有加，便跟着我出门了，当然还有洲梦。
　　本来发生了这许多事情以后，家里人有意的让我俩少见面，不过她已经向老夫人辞行了，说是会在中秋节前回家，老夫人还是喜欢她的，见她这次来都没好好玩过，于是也便让我们带着她一起出门了。
　　自从荷塘事件后，我就没见过她，今天一看，吓了我一跳！人憔悴了很多，和初见时那副斗志昂扬，眼里闪着星光的大家小姐完全判若两人，不知道的，甚至会觉得生病的是她，而不是我这个早饭吃了两碗的“真”病人。
　　初到俗世时，也是佳节，比这热闹。不过可能是佳节将至，人们脸上喜气洋洋，我们看着都觉得高兴了起来，也没空再去理会那些烦心事了，就连自从来了府上便没怎么笑过的洲梦也面色红润，带上了笑意。
　　说是出来采办节气所需的物品，但我们从出府的瞬间，便将此事抛于脑后了，什么事都没有当下重要。
　　街上很是热闹，与我上次看到的景象很是不一样。
　　人间节庆甚多，我很是不能理解为何为何每个节日都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中秋，看着月亮赏月吃月饼，有什么意思？
　　我当年知道人类的这个习俗后，特地跑到月宫瞧了，但是，天上并没嫦娥，也没有玉兔，就连那砍树的吴刚我也没见着，有的只是一个孤零零的白发老头，仅此而已。
　　我想，活了这么多年的我，注定是不会明白重逢的喜悦了。
　　胡思乱想间，不知何时与她们走丢了，我微微叹了口气，漫无目的的冬逛西走。
　　一个穿金戴银少爷打扮的人拦在了我身前，道：“小姐，一个人逛街吗？不如让在下陪陪你啊。”
　　我想这便是书上的登徒浪子了，第一次遇见，本想和他周旋周旋，当准备开口才想起自己‘不会’说话，只得扫兴的摆摆手，准备绕过他继续朝前走去。
　　谁知那人继续拦住了我，嬉皮笑脸的说道：“小姐，我没有恶意，只是今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想邀小姐一聚。”
　　我左移，他便跟着左移，我右移，他便跟着右移。我只好看着他，比着手势道：“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我还有事。”
　　“你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啊。”
　　他竟然懂手语？
　　“我能听懂你的话，所以让我来帮你吧。”
　　看来确实不能以貌取人啊，没想到一副登徒子长相的人，居然还有这样的内涵。
　　“喂，你们在干什么？怎么，弱女子很好欺负吗？看你人模人样的，居然拦住一个未出嫁的女子的去路！大家公子谁会与你为伍？”不知从哪窜出来的洲梦大声说完话，便趁着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拉着我快步远离了这个是非地。
　　“不平时不是挺精明的吗？对待我都是毫不畏惧的，怎么对待一个小男人这么磨叽？难道你是怕了？你竟敢怕一个这样的男人，却敢于我对着干！你是不是头摔哪儿了？......”
　　直到到达一处无人的地方为止，洲梦都一直在数落着我。
　　“阿清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女人？明明我更好，明明.....”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人类的眼泪，从最初的细细咽咽，到最后的放声痛哭，我不明白一个人要有怎么样的情绪才能哭的撕心裂肺，充满绝望，我无法体会到这样的感觉。
　　而且，我也并不觉得，我以后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因为，据我所知，神的世界里，没有绝望，只剩虚无。
　　突然间，我觉得自己很羡慕她，羡慕她可以为了自己喜爱的人这样放声痛哭，而且在面前将那份绝望展现出来。
　　如果是我离开了风清，我肯定不会哭的，或许会难过，但是也仅仅是难过而已。而且我知道，风清也不会为我流泪。或许有一天我消失了，他会伤心难过，然后娶妻生子。可能开始与妻子相处的并不好，但是，慢慢的，他便只会偶然想起我，开始时会咬牙切齿，最后连恨的心的也没有了，因为他已经完全遗忘了我。
　　因此，我即使觉得洲梦比我更爱他，却并不认为有谁比我更适合他。
　　他，是我的。
　　洲梦的哭声渐歇，抽抽噎噎直至停止。
　　“我从小就认识他了，那时候他还不会说话，别人都说他是傻子，但是我却知道不是的，他只是不想与这个世界产生联系而已。后来我和他一起长大，默默的喜爱着他，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即使他不爱我，我们也会在双方父母的默许之下，相伴终老。但是你出现了，我第一次看见那样的他，仿佛从沉静不动的世界走出来了，变成了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人，但却在着光，在我面前平凡的活着。”洲梦低着头，狠狠的捏着自己手，无助的说道，“我很不甘心，所以一气之下答应了父亲的入宫提议，想着来府上试试最后一次，但是我输了。我对他说‘只是假成亲而已，等应付完皇宫那边，我就立马回家，好吗？阿清，求你了。’他却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不喜欢看见她皱眉，但是自从你来了后，她皱眉的次数增多了，今天一天就已经皱了三次眉了，如果我答应你，即使是假的，她也会伤心的，而且她的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舒展了，所以，我不会这样做的。’瞧，多无情、冷血，但是我爱着他啊，所以我也爱着他的无情和冷血。呵，真可笑！”
　　她很骄傲，所以我知道，她只是在陈述事实，并不需要我的安慰。
　　“我就要回家了，然后进宫去，你上次说我身上有龙凤之气，还真是说对了呢。我希望你能好好爱他，不要再让他缩回他的世界中去了，你可是驱逐了我的爱，所以你要连同我的爱，一起爱他。”
　　我比起手势：“我喜欢他，但不会带着你的那份，我只是我自己。”
　　“你知道你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吗？你不会真的以为风伯母会毫无意见的同意你嫁给他吧。女儿是哑女没事，我自己好好爱着就行，但是儿媳是哑女？对不起，我不同意！”洲梦冷静的看着我，继续说道，“你能挺得过来吗？”
　　“我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得到她的认同。”我继续比着手势道。
　　“那最好，我就拭目以待了。”
　　正赶上风华寻来，我们便一同回了府，路上，洲梦没再和我说过一句话，我也对刚才的事情绝口不提，这是我们第一次如此默契，也是唯一一次，之后洲梦便回了家，从此我们再也没有相见过。
　　中秋将近，府上也热闹了起来，风清与司夜也回到了家中，虽然是个很值得庆祝的日子，但是看见风清总是有种莫名的不爽。这也导致在中秋节正式来临前的这几天，风清在我这里讨不到好，鼻子脸上全是灰。
　　就这样，很快，十五降临了。
　　风清说，这里的中秋节每年最热闹的，是猜谜大会和舞蹈大会。一个是未婚男子展示才气的地方，一个是未婚女子展示才艺的地方。
　　虽说我两样都不会，但也想去看看，却被否决了。他的理由是，那只是一群搔首弄姿的妖魔鬼怪罢了。
　　没办法，最后我们一群人定的路线只是，去寺庙祭拜，然后再去河边放花灯，最悠闲最安静的...老年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