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长篇]9 Days》大荒不更文

66、66、 时间不会因

　　时间不会因为人的留恋而停住脚步，就像对张起灵而言，哪怕思想和□□统统开了窍，结局却早已定好。而剩下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耗费不多的时日和分秒，不断朝着那个绝望的目标一步一步靠近罢了。
　　第八天的太阳照常升了起来，生老病死像这东升西落一样，终究是逃不过的自然铁则。
　　张起灵撑着身子艰难的从床上坐起来，窗外阳光明媚，暖暖的光亮从玻璃窗的缝隙溜进来，温缓的亲吻着张起灵因宿醉而紧绷的太阳穴。
　　可是...怎么会宿醉呢？
　　张起灵撑住额头，指尖有力的摁压让混乱的记忆一点一点理出了顺序。昨晚他们好像坐了低配版的CA555航班，看了台湾的风光纪录片，后来吴邪不知说了句什么话，两人都仿佛疯了一般，趁着夜色从超市买回几大瓶洋酒昏头昏脑的灌下去。酒劲上头，情迷意乱，褪去所有的束缚，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袒露出来，两人一路从客厅胡闹到厨房，最后倒在卧房里抵死缠绵了大半宿。
　　“当人开始回忆相遇时，就意味着离别不远了。”
　　张起灵猛地睁开眼，身旁只有空荡荡的被子，冰冰凉凉，仿佛从来没人在这里躺过一样。
　　右边眼皮突突跳动起来，张起灵张了张嘴，才发现声音嘶哑得可怕。
　　“吴邪。”他喊道，明明只是宿醉，可为什么他的声音会发抖，刺骨的寒意从背脊尾端陡然升起，吞噬了身上所有的温度。
　　“吴邪？”
　　还是没人回答，一股熟悉的不安感席卷仅存的最后一点理智，张起灵手忙脚乱的翻身下床，连鞋也来不及穿，一把推开房门——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记忆中被他俩破坏得一塌糊涂的房间，却被人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所有的厨具都收纳在应该在的位置，所有的家具也摆设在应该在的位置，就连垃圾桶都一干二净，找不到半点酒瓶和零食的身影，
　　所有的痕迹都被抹掉了，呆呆站立在客厅中的张起灵像是唱了一台可怜的独角戏，独自做了一场繁华落尽的大梦。
　　吴邪走了......
　　在他给予了自己、教会了自己原来这个世上还有这样炙热而滚烫的爱后，吴邪却在他们离别倒计时的第二天选择了悄无声息的离开。
　　九天。
　　我们只有九天。
　　连一秒钟都显得尤其珍贵的短短九天，你到底是下了怎样的狠心，才舍得让所有的回忆都戛然而止，停留在永远没有后来的第八天。
　　张起灵失魂落魄的刷牙、洗漱，像他遇见吴邪以前的千百个早晨，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做着这些千篇一律的事情。
　　从此再不会有人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再不会有人软糯糯的叫他“小哥”，再不回有人眼里落满小星星，晶亮亮的冲着他笑。
　　张起灵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痛到最深时，原来真的连眼泪也会干涸。他只知道嗓子里有酸楚的滋味在强劲灼烧，侵入鼻腔，掠进眼眶。
　　直到腹中的饥饿感一阵阵扼住咽喉，男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明白，是时候让生活回到原来的轨道了。
　　洗漱之后，应该是买早饭了吧。
　　无视时钟上快要走到正午的指针，张起灵浑浑噩噩的换下T恤出门，沿着小路朝早点铺子走去。昨早遇见那几个下象棋的大爷刚刚结束牌局，正七手八脚的抬着桌子，猛的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嘿！又是你，小伙子！”昨天大嗓门的大爷连连招手，瞧见张起灵又是那副七魂丢了六魄的模样，奇道，“今天又什么丢啦？”
　　本来只是没有恶意的随口一提，却像淬了毒的利箭一头扎在张起灵的心窝上。男人的眼神愈发黯淡，一语不发的转头离开。
　　“诶诶诶，怎么走了？”另一个大爷责怪的摁下同伴的手，连忙高声叫道，“小伙子，是不是昨儿个见义勇为的那个年轻人又和你走丢了？”
　　“又走丢了？！”大嗓门的老大爷还是一如既往的粗神经，紧接着一拍大腿，大咧咧的安慰道。“哎唷，走丢就找嘛，没啥大不了的！来来，还记得长啥模样的咱们一起帮忙找一找。”
　　热心的大爷们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七嘴八舌的交换着情报。
　　“个子挺高吧？”
　　“挺高的，比这小伙子还高一点。”
　　“好像二十出头的样子？”
　　“二十五六吧，模样特别俊。”
　　“我补充一点啊，眼睛那块儿应该有点抓痕，他昨天刚和抢包的打过一架。”
　　张起灵的脚步慢慢停下来，真好，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人，他们和自己一样，那样深刻而清楚的记得吴邪曾经来过的痕迹。
　　“…不用找了。”半晌，张起灵转过身，对热心肠的老人们轻声道谢，“只是他…不会再回来了。”
　　聪慧如张起灵又怎会看不透，吴邪的狠心离开，想要的不过是把自己开得最灿烂的年华和模样，永久的定格在张起灵的记忆中。
　　因为啊，今天已经第八天了，第八天的吴邪，该是已经慢慢步入蹒跚的中年了吧。那么八天后的第九天，又将是怎样的油尽灯枯，老态龙钟。
　　而旁人口中那个春风得意风华正茂的青年，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一个放手，一个离开。
　　原来爱到极致，便是互相成全。
　　告别了喧闹的街道，拎上已经褪去热度的包子，张起灵昏昏沉沉的沿着原路朝家里走去。如果科技发达到可以抹去记忆该有多好，张起灵想，这样他就不用哪怕只是看着一颗树，一家咖啡店，脑海也不受控制的假设如果吴邪也在这里的场景。
　　你瞧那个坐在楼道口的男人，如果有一天他的吴邪忽然想通回来了，大概也会这样坐在那里等他吧。
　　张起灵的步伐有些不稳，浑身上下像是被谁大力的拽住了，每一个踏步都耗尽了全身气力，一点一点的，靠近那个熟悉的楼道口。
　　楼梯口的男人站起身，褪去少年的青涩模样，眼角染上了岁月的细纹。
　　张起灵直直盯着前方，像什么也没瞧见一样，从男人身旁的缝隙兀自踏上楼梯。
　　“小哥…”有人在身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低沉的语调仿佛快要哭出来一般，“我还是舍不得…”
　　话音还没落下，张起灵猛地转身挥拳，狠狠打在男人的眼眶上。
　　后者应声落下楼梯的同时，一顶假发也跟着飞了出去，露出一顶光秃秃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