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出宫》续续

90、第九十章

　　皇帝三次亲临丞相府，丞相终于收回了致仕的折子。
　　一次，你可以说是面上情，可三次，这就明晃晃告诉大家，陈固这个丞相在皇帝眼中依旧是肱骨大臣，地位不可撼动。
　　只有陈固自己知晓，这个亲外甥会来是卫季的意思，所以收回致仕的折子后，他反而后悔了，他忽然想真的致仕了，像太上皇那样，闲散过日子。
　　所以，当初他是怎么了，倚老卖老，结果真如他意了，他反而不舒坦了。
　　他也看清卫季了，是栋梁之才，太上皇的决定没错，皇上也没错，确实不能固守陈规，是要改革了。
　　当他真的不再去争权夺势，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朝野上下时，他发现卫季和皇上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将文武百官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着实好笑，他不得不承认，这俩人配合相当默契，整肃军队，改革朝政，从云川的重建、闽州的治理、康乾钱庄的国化……
　　种种迹象表明，这一切在皇上和卫季心中是早就构想出来了，只是改革不易，新帝登基后，是新的开始，是时候着手一步步实践，这过程不是一天两天，可这份心，让他看到了希望，但愿他活着的时候可以看到不一样的齐国。
　　萧谚听了线人的回禀，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楚熙当皇帝和楚昭当皇帝完全不是一个路数，楚昭是节流，楚熙是开源节流，这样的楚熙让他有危机感。
　　转瞬间，他摇摇头，楚熙他见过，瘦瘦弱弱，所以这一切不是他的功劳，只是他背后的军师足够强大，卫季首当其冲，其次还有小楚。
　　卫季胜在智谋，小楚则是……民心。
　　卫季出了多少主意稳大局，小楚又跑了多少地方赢民心，他们为楚熙鞍前马后做了多少事，楚熙真是不得了，如此忠心的部下世上再难寻觅。
　　如果开战，以如今的局势，两败俱伤。
　　齐国的新政他不得不佩服，这些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谋划出来的，卫季为了这天怕是准备好几年了。实行新政首当其冲就是要钱，那么多钱哪里来，说没准备，只是从国库拨钱说出去谁信？齐国的国库真有那么多钱吗？
　　当他还在谋划怎么除掉太子，人家已经开始在筹谋新政了，可不可笑？
　　萧谚有种从头到尾被戏耍的感觉，这让他十分恼火。
　　他忽然觉得他的敌人从来不是楚熙，而是卫季，现在齐国朝政卫季把持，连奏折都不怎么到楚熙手中，楚熙已然就是个傀儡，估计他这个傀儡还傻乎乎乐着。
　　也不知道楚昭怎么想到，还稳稳当当当着太上皇，他就不怕江山被夺了吗？这对父子俩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一旦驾崩，卫仲一旦死了，卫季没了顾忌，齐国肯定要改姓的。
　　徐铭走进来，他知晓最近公子阴晴不定，这都归功于齐国的新政。撇开他是燕国人，他不得不承认这将是齐国一个新的开始，这个开始将改变乱世的格局，于燕国大大不利。可这毕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说卫季和小楚要是在公子麾下，那公子将所向披靡。
　　他低声道，“齐国真的要变天了。”
　　萧谚冷笑，“你觉得是好还是坏？”
　　徐铭低头，“是个好皇帝。”
　　“好皇帝，是吗？”
　　“至少百姓是那么想的。”
　　萧谚叹气，“是啊，百姓觉得是就是了。”
　　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听声音应该很多人，入夜了，街上应该没人才对，而且这脚步声规整，萧谚和徐铭对视一下，然后吹了灯，走到窗边，打开一小缝往外看。
　　这客栈靠近内城，一切都看得很清楚，外面是一队人马，带着兵器，肃穆站在城门两侧，城门紧闭，门楼上也是重兵把守。
　　“城门戒严，看样子，皇宫出事了。”
　　萧谚颔首，他让徐铭出去，徐铭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钟声，他转身看着萧谚，萧谚也看向他。
　　“似是福恩寺传来的。”徐铭停了一下，继续道，“楚昭驾崩了。”
　　福恩寺是皇家寺庙，大半夜传来钟声，可想而知皇宫里有人没了。
　　紧接着，京城各大寺庙也响起了钟声。
　　于是，齐国百姓都知道太上皇驾崩了。
　　天亮时，京城戒严，挂白，着缟素，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楚昭的死一丝波澜都没起，罢朝九日，哭丧守灵，一切都很平静。想想也是，死的是太上皇，又不是新帝，新帝都登基好几月了，朝廷稳当，又没有不长眼的谋朝篡位，完全可以说相当省心了，按制办丧就可。
　　陵墓已经修缮完成，停灵四十九日后，便下葬皇陵。
　　出殡当日，队伍浩浩荡荡，所到之处，哭声一片。
　　楚熙穿着孝服，跟在龙棺后走着，他是悲痛的，父皇待他如何，他还是清楚的，他低着头，半扶着龙棺，悲伤之情溢于言表。
　　出了内城，道路两侧多了百姓，他们跪着哭着，不敢抬头，不管伤不伤心，做做样子总是要的。
　　萧谚在客栈里，看着望不到头尾的队伍，不禁摇头。
　　“皇上——”
　　不知道是谁尖叫一声，然后就看到龙棺后有人倒了下去，萧谚看过去，见好几人扶着一抹蓝色身影进了后面銮驾。
　　皇上如此悲痛，哭倒在龙棺旁，实乃至孝，这又是齐国一段佳话。
　　到了皇陵，楚熙撑着身子，亲手封了地宫，转过身，彻底开启了一个新的王朝。
　　回程的路上，卫季也在銮驾内，他从预备好的食盒里拿了糕点和汤羹亲手喂楚熙。阿熙身子弱，今日出殡，三更天便起，吃也没吃，又走那么久，能不昏倒吗？
　　“你怎么会准备这些？”
　　“防着。”
　　楚熙哑着嗓子，“哪天，我要是死了，直接埋了就好，这么折腾做给谁看。”
　　卫季将后面的软枕垫在他身后，“休息会。”
　　“嗯。”他刚闭上眼，又睁开眼，“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只要太平，以后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此循环。”
　　“可能吗？”
　　卫季瞟了他一眼，“做做梦也是好的。”
　　“唉——”
　　卫季握紧他的手，能一直这样最好，但愿如今的局面能让萧谚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