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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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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熙在将军府呆了几天,过了几天悠闲日子,直到二月初九才回了宫。
踏进太子宫,他顿时觉得身子一沉,犹如巨石压顶,宫人来来往往,见到他都下跪行礼,红色的绸子将一切变得火红喜庆。
太子妃的妆奁已经送来,大大小小,摆了一院子,楚熙看花了眼,有些晃神。
不知新奇不已,以前他见过百姓成亲,都是贴几张大红喜字办几桌席面就成了,这皇子成亲就与众不同了,连个嫁妆都能塞满院子,真是了不得。
“殿下,这可真多。”
楚熙只是微微一笑,就这么个闺女,怀阳王还不疼的紧?整个王府拿来当陪嫁都在所不惜。
红姑姑看到人,忙走过来,“殿下可算回来了,一直没寻着空,这会赶紧将裁好的喜服试试,看合不合适?”
“不合适来得及改?”
红姑姑好笑,“不适合的话,奴婢就是整宿不睡,也给改出来。”
楚熙点点头,“我看挺适合,就不必试了,放着吧,我去书房看会书。”
看书?
红姑姑愣了,看着手上的喜服,原来脸上的笑容也因着这话消失了,她想说些什么,可还是没说出口。
不知走上来,接过那明艳的喜服,笑嘻嘻道,“奴才劝劝殿下去。”
红姑姑刚要阻止,奈何不知跑得太快,只能看着远去的背影叹气。
楚熙终究没试,不知不明白,为什么殿下不开心却还看着喜服笑。
他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殿下是不喜欢么?”
“喜欢啊。”
“那为什么不高兴。”
“我很高兴。”
不知摇摇头,“殿下不高兴。”
楚熙好笑,“要是你娶媳妇,你高兴么?”
“当然啊!”一会,不知又很忧伤,“奴才哪有机会啊,奴才又不是男子,哪有姑娘愿意嫁。”
楚熙见他这样神伤,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也不是男子,还有一堆姑娘愿意嫁,他更头疼!
“出去,给我暖壶酒,我要驱驱寒气。”
不知有些迟疑,“明日就是,不好吧?”
“叫你去你就去,废话这么多!赶紧去!”
不知赶忙出来了,不过他不敢自作主张,去请示了红姑姑,见红姑姑没反对,才去暖了一壶果子酒,暖胃又不容易醉人。
喝了不少,冷的心果真暖多了,楚熙看着案上的喜服,有些出神,他在想楚苓现在在想什么,也在看着嫁衣么?还是睡了?她是高兴还是泪流满面?期待或是排斥?
他悲哀,她就不可怜了么?
他是太子,她是太子妃,他们都别无选择。
这座皇宫不仅锁住他,也困住了楚苓,她也委屈呀。
他端起酒杯,信誓旦旦道,“小媳妇儿,放心吧,我会对你好的。”
锦红轻轻开了门,见他趴在桌案上,看着酒杯两眼无神,脚步放轻,慢慢走过去,“殿下,酒凉了,就不喝了吧?”
楚熙笑了,“我怕冷,喝点暖和。”
“酌量。”
楚熙侧过头,看着红姑姑,“我有数,没醉。”
红姑姑站了一会,然后不由自主道,“殿下想喝就喝吧,醉一回也没事,奴婢就在这守着。”
楚熙没回她,只是拿起酒壶又往杯里倒了一杯。
看书房有些乱,红姑姑亲自给楚熙整理了书房。一向不喜诗书的殿下竟然整日呆在书房,未踏出半步。看着地上的废纸,她知道殿下心里不好受,可她只能看在眼里,什么忙都帮不上。
楚熙眯着眼睛,慢慢挺起身子,然后靠在椅上,“姑姑,你说是不是很荒唐?我竟然要成亲了,还是和自己素未谋面的堂妹,这不是乱.伦是什么?”
“殿下受委屈了。”
红姑姑走到楚熙面前,伸手抚了抚楚熙的眉宇,闻到淡淡的酒味,看到殿下泛红的脸,她知道他醉了,不然也不会说这些话。殿下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对太子她就像对自个的孩子一样,太子的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殿下受了多少委屈旁人不知,她一清二楚。可生在帝王家,他没有选择,娘娘也没有选择,皇上更没有选择。
别看他整日嬉皮笑脸,其实心里苦着呢,他不哭就只能笑。
楚熙抱住红姑姑,似乎在寻找一丝温暖,他不想整日活在黑暗里,他不想过着行尸走肉般的日子,他不是想恢复女儿身,他只是想要自由,他真的不知道靠着一张脸谱能换来多少人的平安。
有人不满他,有人算计她,有人奉承他,有人觊觎他,有人要他活,有人要他死,有人视他为信仰为希望……
却没有人给过他选择,也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这样,更没有人关心过他会不会累。
看着鲜艳的喜服,楚熙觉得刺眼,觉得讽刺,觉得可笑,可再可笑也是他的人生,半点不由他的人生。
楚昭过来的时候,红姑姑已经扶楚熙歇下了,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闻着酒气,眉头微皱,“他喝酒了?”
红姑姑点点头,轻声道,“是,奴婢告退。”
看着关上的门,楚昭叹气,坐在床边,这是要当新房使的,结果他喝得酩酊大醉,呕吐的秽物玷污了喜气,这不是不吉利吗?
这孩子是政治的牺牲品,从他出生的那一刻便注定了。
身为帝王,为保一国百姓,为稳朝纲安民心,他别无选择。
可身为父亲,他愧对于他,他不该啊。
将暗羽的令牌放到楚熙的手上,他无法给他更多,只能将皇宫最后的屏障交予他了,是信任,也是责任。
“父皇就这么相信儿臣?”楚熙睁眼,手支撑着,慢慢坐起来,看着手中的令牌,又看看楚昭。
“我相信我的眼睛。”
是我不是朕。
楚熙笑了笑,握紧手中的令牌,这不仅仅是责任,更是一个父亲殷切的希望。
“熙儿。”
虽然父皇没多说话,但楚熙还是明白他的意思,“父皇放心。”
楚昭点点头,站了起来,摸摸他的头,“你就当是小孩子玩儿,逢场作戏就行了,余下的事,爹会处理好。”
就像老百姓纵容不争气的孩子一样,楚昭也想让楚熙开开心心的过完余下的人生。
看楚昭离开,楚熙靠在床上,陷入沉思。
逢场作戏?
确实是逢场作戏。
*
次日
楚熙在新房里睡得不知时辰,外面的喧嚣似乎一点也影响不到他。
不知心急如焚,在寝殿外来回走动,嘴里一直念着,怎么还没醒、接亲怎么办之类的话。
小顺刚好经过,见状,只是幽幽看了他一眼,然后摇摇头。
不知拉住他,“殿下还没醒,怎么办?”
小顺白了他一眼,“什么怎么办,你这一直念叨,小心吵了殿下。”
“诶,我说你怎么都不急呀?”
“又不是我成亲,我急做什么?”
不知瞪着小顺,“你怎么能说这话?殿下是咱们的殿下,今天可是大日子,各国的使臣都来了,可不能有纰漏。殿下现在不起,等下接亲怎么办?”
小顺翻了个白眼,“殿下就是传晚膳的时辰起也误不了时辰!你啊,有空在这瞎操心还不如去前头看看帮帮忙。”
不知还是不明白,傻呆呆站着,小顺摇摇头,他师父和不知的师父也算宫里的两大总管了,分别伺候这宫里的男女主人,安公公那般的人物,能压他师父一个头,怎么到了徒弟这,就成了个傻白甜?
真是见鬼了。
也是到了傍晚,不知才知晓根本就没接亲这回事,额,也不是没这回事,而是接亲这活儿不劳殿下费心,自有人会去王府接,殿下只要在太子妃到太子宫门口时接进来就行了。
他想想也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哪有皇帝骑着马到新娘子的家接亲的,那不是自降身份么?皇上和太子是齐国最尊贵的人了,哪能让百姓们盯着看热闹啊?
而且,他也问过了,这太子大婚快赶上皇上大婚了,排场什么的和当初皇上迎皇后娘娘进宫几乎不相上下,按说逾制了,可这是皇上让礼部这么安排的,俨然将太子当皇帝看待了。
想开了,他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他怎么这么笨,大家都知晓的事,就他还傻乎乎的。
楚熙刚沐浴更衣出来,红姑姑正给他束发,小顺进来了,他不慌不忙道,“太子妃再过一刻便到太子宫,殿下该出去了。”
红姑姑点点头,“恩,听到声了,马上就出去。”
小顺出去后,红姑姑低声问楚熙,“殿下,等下那箭可要卫大人代劳?”
楚熙一愣,“去接亲的是卫季?”
“是啊。”
楚熙无语,站了起来,“不用,我亲自射箭,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弄枚铜钱要我穿孔过。”
红姑姑想想也是,应该没人敢在太子大婚上折腾新人,拦着新人不让下轿等下误了吉时可是大事,皇上追究起来可是要掉脑袋的。
她将一捧花球绑在楚熙胸前,笑了笑,“看看,奴婢要是十七八都能让殿下迷了去。”
也就红姑姑敢说这样的话,在楚熙心里,这红姑姑和皇后身边的顺德公公都算是爹娘了。
楚熙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哀叹一声,“如此俏郎君,奈何我没遇上。”
红姑姑噗的一声笑出来,“行了,时辰到了,快些出门。”
太子宫沉浸在灯海里,明亮如白昼,热闹非凡,歌舞升平,来来往往的宫人匆忙有序,一路走到宫门口,都有人在向楚熙道喜,他也挂着笑容,像个沉浸在幸福里的男人。
洞房花烛夜,哪个男人不高兴啊?
他也高兴。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慢慢靠近的大红花轿,慢慢失了神,原本心里还局促不安,这会却异常的平静。
人生如戏,入戏就是这么简单。
他也要娶妻了,那是个大美人,他要在有生之年让她的孩子成为齐国的皇帝,让她成为齐国最尊贵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