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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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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生辰过得很心塞,楚熙挺伤心的,一路瞄着卫季,然后暗自神伤。
“去将军府?”
“哦。”
卫季也察觉到他的失落,至于因何失落,他不想管,他只要知道他胸无大志,气来得快走得更快,一点小东西就能让他转移注意力就行了。
“最近有一种新的吃食,很有特色,要不要去试试?”
楚熙目光一下子就移过来了,是没说话,不过那饥渴的小眼神已经出卖他了。
这新的吃食就是一群人围着吃锅子,原先是街头的乞丐大冬天为了解饿,捡了各种烂菜叶,烧着火用破锅放着一起煮,这样大冷天既能烤火还能有吃的。
有心之人见了,就突发奇想,学了去,现在京城就有一家大酒楼推出了吃锅子,不过材料换了,都是些美味珍馐。卫季去过一次,新鲜倒是挺新鲜,就是在桌上烧炭烟味重,尝不出菜的滋味,再加上一群大老爷们围在一块,他浑身不自在。
回去后,他就让人在梨香院也放了一锅子,烧的是上等的银丝碳,还别说,烟味没了,还不用时时加碳。唯一的缺点就是一个人吃没味道,可要他叫一伙人过来,他心里又不愿,叫上楚然,依那人姓赖的性子,可能会在将军府常住不走,反复想了想,就准备将小阿熙捎回去陪他吃锅子,反正他一个顶十个,一起吃热闹。
要说起来,他见过的,这姓楚的,没几个是不令人刮目相看的。
许是早有打算,到了梨香院,一进屋就看小方桌上架着铜锅,热气腾腾。
他转身看着卫季,“特意给我准备的?”
卫季咳了咳,他刚下朝到家门口就得知他出宫在云海楼遇上麻烦,他就让人准备好东西候着,然后官服都来不及换就去了云海楼,这会把他领来,自然就算早有预谋了,说特意给他准备的也没错。
“我去换身衣裳,你自便。”
楚熙嘿嘿笑,见人走远了,也不客气,围着桌子坐下来,这桌子不高,是竹制的,连带着椅子也是,坐上去还有些软,不过就两把,想也知道是因为他那爱净的性子,人多了,他觉得脏眼睛。
碗筷摆好了,他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在锅里搅了搅,爱吃的喜欢的,全都捞上来,放到自己碗里,然后大快朵颐起来。
要说这东西多稀奇也不见得,宫里就有羊肉锅子,和这差不多,就是没放这么多东西,也没这么多汤汤水水。
但好吃确实不容置疑,他很喜欢就是了。
卫季出来时,浓白的汤里就剩下几片菜叶子,他坐下来后,看了看他,“都吃了?”
楚熙放下碗,看着那些菜叶子,“那些我不爱。”
这点卫季知晓,楚熙是肉食动物,爱吃肉,不至于顿顿不离肉,就是天天不离肉。
卫季提起筷子,看了看,又放下。
楚熙心里哼哼,就知道,他肯定是嫌弃他!有时候,他觉得卫季有病,病的还不轻,你说你要是嫌人脏,那就别领回家呀,可他偏偏领回家了,还给脸色瞧,这是几个意思啊?他嫌弃个什么劲,他还不待见他呢!
卫季让人重新换了锅子来,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翻滚着,肯定是煮熟了才端进来的。楚熙刚才吃了不少,也不想闹不愉快,索性就放下筷子,不和他抢。
卫季有些怪异,看向他,“你……”
楚熙忙道,“我饱了。”
卫季蹙眉,“我是想说你这身衣裳怎么还没换?”
楚熙呆了,“……额。”
“去换!”
楚熙站起来,心中郁结不发,要不是他一壶茶倒下来,他至于这样?再说都干了,茶水又不脏,至于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乖乖去换了,顺便还洗了个香喷喷的澡。
卫季估摸着时间,给他的碗里夹了好些肉食。
可许久都不见人过来,他刚想唤人去看看,话到嘴边又停住了,站了起来,往隔壁的浴间走去,门口站着念生,见他走来,也低声说了句好像有些久了。
他脑中有很多的念头闪过,最强烈的可能只有两种,要么他睡着了,要么他有些不方便。
他警惕心那么强,洗澡一向快得很,所以后者的可能性居多。
他归根结底还是女子,而且也十六了。
也不知道红姑姑教他那些女儿家的事情没,该不会在里面手忙脚乱?
可他总不能叫个丫鬟来,深思熟虑后,他敲了敲门,“阿熙?”
他又唤了几声,里面依旧无声无息。
于是他忍不住开了门进去,关好门后,他稳了稳自己的气息,才抬脚走进那雾气茫茫的浴池。
里面的人不如他所想的惊慌失措,而是背对着他,靠在浴池边沿,身子大部分浸在水中,从他这里看过去,也不过就看到个肩膀,另一侧还被头发给遮住了。
“阿熙?”
心里微微一叹,想是睡太熟了。
他咳了咳,走到他身后,然后蹲了下来,想起他偷看他沐浴的事儿,忽然就心平气和了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该醒了。”
看人依旧没动静,他靠近了些,这才发现他身子有往水里沉的趋势,他拉住他摊在池边的手,一个用力,将他从水中拖了上来。
就像一扇任人宰割的猪肉一样,软的他都快抱不住,好不容易抱住了,还差点因为地滑摔了。
将他放到一旁的坐榻上,看他满脸通红,体温还很高,脉象也很乱,忙拿干布巾给他擦拭了身子,然后随意套上一件外衣,就抱出了门。
念生见了,很是惊讶,“公子,殿下这是怎么了,可要宣太医?”
“不用,泡太久昏厥了,休息会就行。”
这一休息,天就黑了,楚熙醒来时,头昏脑涨。
卫季就靠躺在一旁,见他醒了,放下手里的书,“精神了?”
“没。”
“那再睡会。”
“可我饿了。”
然后肚子很快就咕咕叫了,卫季瞟了他一眼,深感无奈。
下了床,让人送吃的过来。
楚熙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裳,擦擦眼,有些小郁闷,这生辰过得,早上被人摔在地上差点被一群女人给强了不说,下午还被人从浴池里拖出来,真是丢脸啊。
不是他不知羞耻,也不是他不怕人家看了他的身子,而是那人是卫季,他有什么好怕的。别说他对自己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身子无所谓,就算真有所谓,那又能如何?他能戳瞎卫季的双眼?他不信哪个男人看了他这身子还能有兴趣,瞧卫季那波澜不惊的样子就知道了,他压根就没当他是女的,就如同他自个从没有过女子的意识一样。
那些绣花、弹琴什么的,离他太遥远了,远到他看见那些都心里排斥,相反的,对于舞刀弄枪他更有兴趣,要不是现在身体懒散了,他都继续去打打杀杀了。
卫季端了碗面过来,亲手喂他,停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是不是一直在喝药?”
楚熙抬眼看他,咬着面条,嗯了一声。
卫季看着他,“癸水来了么?”
楚熙喝了一口汤,满足的呼口气,最后看向卫季,“什么癸水?什么东西?”
卫季将面碗放到一旁,这会他还想和他装,有必要?
“还没饱。”
卫季又端起碗,继续喂他,“月事。”
楚熙一脸茫然,“啊?”
卫季见状,已经明白了,他根本就没来癸水,可能药喝得太多,他的身体已经不能如女子一般,“回去后,把药停了。”
他发现他的身体,尤其是双腿,有些异样的肿,这不是正常的胖,而且他发现随着他的长大身体似乎更虚了。
“停了?”楚熙凄然一笑,“打我十岁起,就被哄着喝药,每次都狂吐不止,好不容易,我适应了,喝着跟喝粥似的,现在你忽然要我停了,你觉得可能么?”
卫季顿了顿,咬咬牙,却不敢看他,“对身子不好,这是燃烧你的未来。”
楚熙推开面碗,笑了笑,“我知道。”房里的小窗子被打开,他往外面看了看,叹了口气,“十六年前的今天,下着雪,我来了,而今,天朗气清,没有下雪,我过了我的十六岁生辰,我想,我的人生大概没有下一个十六年了。”
卫季眉眼低垂,“他们都知道?”
“谁?”楚熙哂笑,“我的父皇母后么?”见卫季不答,他抬手拍拍他的手,“我排第几?第七知道么!”
是啊,第七,阿熙不是唯一的孩子,所以牺牲他又算得了什么,正如当初的楚云,再怎么得宠,不也是得远嫁。
“信么,有时候,我觉得,我和不知是一样的,男不男女不女,我自个看着都恶心。”尤其是他没有的东西,硬要在他身上安一个,就那程度,想以假乱真还早着呢!当他是宫里那些彼此安慰的宫女呢!
“所以我让你把药停了!”卫季这话是吼出来了,因为愤怒,他的胸口不停起伏着。
“你跟他们说去。”
楚熙拉了被子,直接躺下,背对着他。
他都没几年好活了,也不对他好点。
他记得他在长春宫偷听到的期限是不过三十,那他如今才十六,还有十四年呢!
前面十六年,活得浑浑噩噩,一眨眼就过去了,但愿以后的十几年能让他有度日如年的感觉。
卫季也上了床,“把药方给我。”
“怎么,你也想熬一碗喝喝,你想当万年龟?”那药男人喝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女人喝了,寿元折减,他摸摸下巴,估计快长胡子了。
“别贫!”
“没有。”
“真没有?”
“没有。”
“那好,我让人将锦红抓来拷打一番。”
楚熙爬起来,“你以为她会怕死么?她不过是个管事姑姑,她懂什么?你要是敢抓她,别怪我和你翻脸!”停了一会,又继续道,“我想喝,我要喝,我喜欢喝,你就别管了!”
“阿熙,你信不信我有办法让你再也回不去?就算你回去了,我也有办法将你抓出来?别考验我的耐心,我要什么,你最好痛快给,不然有你受的!”
楚熙好笑,“卫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跟你学医理么?早先,我也想着这是毒.药,我要偷偷解毒,到后面,我才发现,这不是毒.药,就是我不适合吃而已。而且,吃了这些年,成效也出来了,你也看到了,还能回去么?我还能回到过去么?”他抓起他的手,放到下巴处,“你摸摸,我觉得我要长胡子了,你能它们缩回去么?回不去了,你懂么?”
卫季默了。
“我的身体已经坏了。”
“……”
“我可能是齐国最短命的皇帝,我不是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是连三十而立都做不到的人。”
卫季手上移,摸了摸他的头,乞求道,“把药停了,好不好?”
楚熙跟他对视了一会,最后敌不过,他从来就不敢认真看他,以前是,现在也是,因为他怕,那眼里有他无法承受的东西,多看一眼,他就会任他予取予求,毫无原则。
正如现在。
他低下头,“好。”
卫季笑了,“那睡吧。”
“恩。”
待他躺下后,他低笑道,“阿熙,我答应你,你会是齐国最长寿的帝王。”
“最长寿?”
“恩。”
“好,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