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炎霜霖》生相亦念

7、第 7 章 一

　　一片耀眼烛火，一张纸，便灰飞烟灭了。
　　萧靖久久凝视那些灰烬，空气中还散发着火后那浓浓的烟味。他微微抬眼，轻声说道：“起吧。”
　　跪在地板上的女子，不卑不亢地站了起来。也并不看他，只是微微低头，看似十分恭敬。
　　“人什么时候送到？”萧靖开口问道。
　　“奴婢已经和您说过了，除了这封信，小姐并未告诉奴婢任何。”那丫头依然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萧靖的脸色显得有些玩味，云紫念倒真给他派了个有趣的小东西，不玩玩可惜了。
　　“既然如此，那你便走吧。”
　　霎时，那一抹明亮色终于抬气了头，脱口而出道：“小姐要奴婢暂时寄居在您这儿！”
　　“哦？可是那封信上好像没说呢。”萧靖懒懒地坐了下来，浅浅地吟了一杯茶，微微笑，可惜那个丫头没有看见。
　　原本波澜不惊的小脸上微微变了色，“小姐说，小姐说……”
　　“你家小姐什么都没有对你说。”萧靖冷声打断了她的话，“哼，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要装到何时。是谁派你来的？”
　　“云府小姐。”那女子许是因为萧靖的忽然变格，神态间略微显出惧意，却还是故自镇定地回答道。
　　“证明。”
　　他看到她那双小手握紧拳头又松开，脸上也似有不甘，隐隐中似乎还有些许泪花。萧靖敢保证，若不是她还在他面前，自己一定会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他自然是知道丫头是云紫念派来的，就凭她衣服上那朵刻着“念”的花朵，这是世上只有他们俩知道的暗号。只是这丫头实在好玩得紧，他便忍不住吓吓她。
　　这边，襄聆可不知道萧靖心里打的算盘，着实被吓到了。她暗暗着急，却又没有办法。除了留在这里，她别无去处，但偏偏那个萧掌门却好似不相信她似的，若真被当作奸细抓了，不知有多少大刑等着她呢！心下一横，为了小命，也只能拼一拼了。
　　心里一有了打算，襄聆盈盈地跪了下来。稚嫩的小脸上带着坚决和顽强，却也并不粉饰先前因害怕而掉下的泪。
　　“萧掌门，我确是云小姐派来的。绝非恶徒之辈，请您明鉴！”说罢，便狠狠地磕了个头，再不起身。
　　萧靖非常不厚道地笑了。
　　“起吧，谅你也不敢做什么事。我清荷宫不收无用之人，你且当我的侍女。”说罢，他便款款地走了，心里早乐翻了。
　　不知道那襄聆因他一句话，早已吓得脸色惨白。来之前，小姐就对她说了许多关于清荷宫的事，尤其是那萧掌门，据说是无恶不做的奸恶之徒。小姐曾特地嘱咐过自己，千万要躲着萧掌门，待小姐办完事，自己也便能回去了。如今，自己竟然成了他萧掌门的侍女，她怎能不怕不惧不惊呢！若是不小心办错了事，她那条小命可就没了。没了也便没了，可小姐说清荷宫里的酷刑多得数不清，她是真的不想大刑伺候啊！
　　待心略略平静下来，襄聆只好坐在那里为她家小姐悲哀。若不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有求于萧掌门，小姐也不用受委屈了。她丫头早忘记了其实是自己更委屈一点。而她却也不知道，其实自己听来的那些流言不过是云紫念用来捉弄萧靖的，她却生生地在书房中一个人独自害怕独自担心。
　　襄聆的眼前时而是风景优美、鸟语花香的清荷宫，时而又变成了阴暗无比的牢房。时而如壮士般大义凛然就死，时而又涕泗横流跪着求萧靖。她不知，她那些神情动作都落入了萧靖的眼中。
　　萧靖真的，真的非常满意云紫念的礼物。

　　再说云恒思。那日他回到云府，赫然发现云紫念已经离开，只带了名唤作襄聆的丫头。他心下了然，本欲寻找，沉思后又随了她去。
　　而此刻，他眼前的明黄色正笑意吟吟地望着他。
　　“听说，你那个姐姐又走了？”
　　“嗯。”
　　“不找了？”
　　“她会回来的。”
　　“哈，暮然呵暮然，你竟也有吃瘪的时候！ 只是她何时才会回来？”
　　“她想回来的时候便会回来。”
　　“那如今，你倒是在等她咯？朕实在想知道，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竟让你这般痴心。”
　　“呵，你会知道的。”想起那个人，那抹红，那微笑，在这明黄色的宫殿竟也甜蜜了起来。
　　“好好好，朕拭目以待！只委屈了你，如今只能这番偷偷摸摸了。若她不回来，朕便帮你把她捉回来！”
　　云恒思浅笑，落下黑子，霎时棋盘风云突变。
　　“下得好。只是不知，炎浔接不接？”
　　“接，炆涔亡；不接，炆涔……”云恒思抬眼，轻启说道：“亡。”两人相视一笑。

　　回来得那样突然。
　　他不过是皇宫走了一遭，离开几天的她又回来了。坐在雕花木椅上，视若无人。
　　她便是在他的面前，微微笑。
　　“念儿。”
　　他慢慢地踱步至她面前，一样的容颜，一样闪烁明亮的眸，一样桃红色水晶般剔透的唇。
　　心里忽然明白了。他冷笑。
　　“她想如何？”
　　那女子平静地直视他，缓缓说道：“您要的不过是个身份，有我或者她都是一样的。”
　　云恒思想笑呵，这是多么可笑的事！他在这里安静地等待她，虽忐忑，但一直笃定。如今她给了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他要了十六年的答案竟然是一个长得与她相像的替身?!
　　“滚！”他看着她，“马上给我滚！”怒吼。
　　那张酷似云紫念的脸没有任何松动，微微福了福身，静静地退了下去。

　　第二日，云恒思没有出府。
　　本来，这一日他原本应该去京城个大商会处，和那些老狐狸们谈笔交易，一来也是为云家谋取利益，二来赢得了他们的支持，军队的粮草也不是问题。虽说云府贵为三国首富，但若要提供一个国家军队的粮草和银子，确是困难的。何况焕熙因前朝三帝的荒淫无道，早就耗费了国库。如今，只一个云家支持堇霖是断不能巩固政权的。
　　然而，他只是呆在了书房，没有走出一步。
　　云紫念派来的那个女子，也并未找过他。府里的下人们，皆以为她是云小姐，十分恭敬。
　　等到云恒思终于想通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他暗叹一口气，打开了书房的门。却看到了那张让人恨又恨不起的脸。未经他的同意，视若无睹地走进了书房。他没有回头，依然准备出去。
　　“现在出去，不觉得晚了么？”背后的声音好似泠泠水声，悦耳动听，却让他恨不得杀了她。
　　“为了她，可以全然不顾今日时局。你以为堇霖相信你？若非今日我以云府小姐的身份前去谈妥粮草的事，现在，你已经身首异处了。”
　　他回身，狠狠地盯着她，几生杀意。
　　“或者你以为，她会因为你的痴心而回头？”感受到他顿起的杀意，她冷哼道：“她既然让我来到这里，就有十足的把握保我平安。你若执迷不悟，我现在便离开。”
　　他醒悟，却仍然不想面对这张脸。
　　“我答应便是了。”因为一天未开口，云恒思的声音略显嘶哑，加之落寞的神情，使人看了着实心疼。那女子却一如既往的冷淡，微微点头，说道：“一个月后，你便不是云恒思了。”语毕，便步出了书房，只留云恒思一人。
　　他因那句“一个月后你便不是云恒思”而略显兴奋，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毕竟，在世人看来，她便是云紫念。那么，总有机会，让真正的她回到他身边的。

　　又过一天，云府唯一的少爷染恶病。云府大乱。新皇下旨派太医院众医师们前去治疗。
　　几日后，云少爷病情恶化。皇城召集各地的大夫为之治疗。
　　后，各地贴皇榜，曰：凡能治愈云府少爷者，黄金一万。然，无人应榜。云府少爷性命堪危。

　　云恒思病危的消息几乎震惊三国。
　　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云府连去两位家主，如今，唯一的男丁又病危，只一个弱不禁风的云小姐把持着。有人质疑，也有人开心，更多的是隔岸观火，却也免不了蠢蠢欲动。
　　因为焕熙与炎浔联手攻打炆涔的事，云岿然父子仍然留在焕熙皇宫中。如今听到这样一个消息，也免不了惊疑云恒思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虽说皇帝因云恒思久病不愈而龙颜大怒，但云岿然仍然不相信云恒思是真的病了。云恪忻也曾夜探云府，可惜云恒思不仅被云府家卫护着，而且还有大内护卫重重包围着，根本无法一探究竟。这也更加坚定了他们心中的怀疑。只是苦于没有证据。